李温松了口气，瘫坐到了旁边的软垫子上。
“谢谢。”李温道。
但讨厌光亮的贺岩心情瞬间变得差劲，余光瞥见李温额头上一层密密的细汗，莫名觉得更加烦躁。
“够了吗？”贺岩盯着李温，语气不耐烦了。
察觉到这位随时可能杀人放火的恶鬼心情变得不好，本就害怕的李温更加紧张了，他忙道：“够，够！我已经好了！我现在就查你的事！”
“我去拿电脑。”李温忙起身跑到卧室把自己的电脑拿了过来。
然后在沙发前的茶几边坐了下来，打开电脑，开机，打开浏览器，然后顿住。
李温小心翼翼地看向贺岩，“我不是想要烦你……但如果我什么信息都不知道的话，也没有办法帮你找回记忆。”
这话的确合情合理，于是贺岩扭头道：“想知道什么？”
“你的……姓名？”
“贺岩。”
“你有没有记得的朋友、家人？”
“没有。”
“那印象深刻的事情，关于生前的？”
“没有。”
“那……你有没有什么特殊的物品，一直带在身上的项链？戒指？或者身上有没有胎记、纹身？”
“没有。”
“……那你死的时候的事情还记得吗？或者一些片段？”
“忘了。”贺岩蹙眉看向李温，“如果我记得的话，还让你查什么？”
“可我现在只知道你的名字，我怎么查啊？”
“这就是你的事了。”
李温真想抱头嚎叫，把面前这个拽的六五八万又不配合的恶鬼痛打一顿，但现实却是，李温憋屈地默默说了一句，“好吧。”
按下按键，输入名字，一堆同名的男男女女的信息弹了出来。
什么农大教授，什么驻华大使，什么革命人物……形形色色的信息，往后翻，还出现了一堆八卦新闻……
李温越看越头疼，这些明显和这只恶鬼不搭边，他只能努力往下翻，翻到觉得有点可能的，就拿着电脑给贺岩看一眼，但得到的统一回复都是，“不对。”
“冒昧问一下，你多少岁了？我是说当鬼的年龄……这样，是不是就能猜一猜你是哪一年去世的……”
贺岩听懂了他的意思，但他的记忆有损，不记得自己死后在人间飘荡了多久，只记得他无意间走进荒芜的春生园时，遇到了还不是守园人却已霸占此地的太爷。
太爷问他为什么没有转世，他说不知道，太爷问他什么身份，他又答不知道。
可生死薄上也查不出他的身份，太爷说几乎没有这种情况，没喝过孟婆汤的鬼，大都记得前世，偶有意外，生死簿上也会有记载，但贺岩却偏偏是这个特例。
所以，贺岩最终答应太爷，留下来当了个阴巡官，一边帮他做事，一边寻找那个命定之人。
那时满园荒芜无人打理，但野草野花开的茂盛，而阳光透过树隙，洒在了坐在躺椅上的太爷身上，贺岩看着那光影，愣了一会儿，然后他问太爷，今年是什么年份？
太爷说，1927年。
“比1927年早，可能早几个月，也可能几年。”
李温思索着说，“民国时期啊。”
虽然说的不太准确，但也算是有个方向了。
李温偷瞄着贺岩，算了算，没想到贺岩也是个百年老鬼了，但面容还这么年轻，是鬼死了可以自由变换形态，还是说可以维持死时候的面容？
李温好奇，但不敢问。
虽然缩小了范围，但民国不比现在，那时候没有网络，大多事情都很难被记载，往往只有一些重要的历史被记载下来，但历史会被篡改，一些不符合当权者心意的，会被抹去，那些细枝末节的属于平凡人的历史更是无法追寻。
李温叹了口气，查的有些疲倦，但余光里，贺岩仍盯着自己，盯的李温发毛。
李温不想贺岩一直这样盯着自己，他害怕，也不自在。
于是李温鼓起勇气，试图开口，“你无聊不无聊，要不看看本书，或者我给你找个电影？”
贺岩冷漠拒绝，“不需要。”
“那你要不要吃点什么？”李温拿起面前水果盘里的桔子，递到贺岩面前，“你喜欢吃桔子吗？”
李温不知道人死后变成阴鬼，会丧失三感，即失去触觉、嗅觉和味觉。
这意味着，变成鬼，就再也触碰不到这世界的任何事物，闻不到任何味道，吃不了任何食物，只能听着看着，做一个被抛弃的旁观者。
什么都不知道的李温拿着桔子，仍一脸天真热情地看着贺岩。
贺岩眼睛一眯，凑近了，故意压低了声音，阴森森地开口，“我不喜欢吃桔子，我只喜欢吃人。”
手里的桔子滚落下来，李温瞪大了眼睛，愣了一秒，立即低下了头，“我继续查，我继续查，我一定早日给您找回身份！”
看着李温一副害怕胆小的样子，贺岩往后一靠，轻嗤一声。
一晚上，贺岩盯的紧，李温不敢有一丝懈怠。
但后面越查越困，为了提神，李温还给自己点了一杯咖啡。
李温就那么一直熬到天亮，直到贺岩因为有事离开，但李温也到了上班的时间。
李温强撑着来到公司。
他也有过赶进度熬大夜的情况，但这是第一次如此身心俱疲。
李温刚在工位上坐下，齐萱便转着椅子扭了过来，“呀！李温！你昨天晚上干什么了？怎么这么沧桑？”
李温顶着头晕发昏的脑袋，有气无力地说道，“我眯一会儿，经理来了，记得提醒我。”
说完，李温头一沉，直接趴在桌子上昏睡过去。
接连几天，李温一打开家门，贺岩就坐在沙发上等着自己。
李温默默叹了口气，熟练地关灯走过去，把茶几上的台灯打开，然后打开电脑。
毫无思路，只能寻找各种查身份的方法，但众说纷纭，都不太靠谱……求助的帖子也发了，但无人问津……
而贺岩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干，就那么阴沉沉地盯着李温，一副甩手掌柜的样子。
李温心里烦躁，但不敢发什么牢骚，性命之刀悬在头顶，他是不会也得假装努力。
于是，李温只能一夜一夜地在网上耗费时间，以至于上班的时候连连犯困，整个人看起来毫无精神，齐萱打趣他说，他是夜夜笙歌，被榨干了。
但李温其实是有苦难言啊。
第5章 香气
终于有一天，李温下班打开家门时，沙发上空空荡荡，没有那个可怕的身影了。
李温愣了一秒，然后兴奋地欢呼起来，一边扔下双肩包，一边跑向猫窝，抱起桔子，一阵亲昵。
因为这只恶鬼的到来，他好久没有和桔子好好玩一玩儿了。
“看！这是老爸给你选的新玩具！”
李温晃着手里的胡萝卜猫咪磨牙棒，凑到桔子面前，“喜欢吗？！”
桔子立即抱住胡萝卜，扭动身子滚了起来。
一看就是喜欢！
李温便拿着各种玩具和桔子玩儿了许久。洗完澡出来时，桔子正咬着胡萝卜，趴在床上打滚，那软萌可爱的样子看得李温心里一软，这几天的疲惫一下子烟消云散了。
“桔子，我的好宝。”
李温坐到床上，抱起桔子蹭脸，桔子却突然惊叫一声，飞快挣脱李温的手，窜了出去。
李温眼疾手快地去抓，但还是差了一秒。
“桔子！”
李温准备起身去找桔子时，却忽然感觉背后一阵阴风，李温扭头一看，那只恶鬼正坐在他书桌前的椅子上看着自己。
幽幽凝视，看得李温脊背一凉。
“你，你什么时候来了？”
“我不在，你很开心啊。”
贺岩不答反问，神色冰冷，那语气里的压迫和威胁令人呼吸一滞。
李温连忙解释道，“没有，没有，我就是陪陪小猫，小猫也需要人陪的……”
李温的声音越来越小，因为贺岩忽然起身慢慢逼近李温。
两步走到床边，贺岩俯身盯着李温，“那我的事呢？你的猫看起来比我的事重要。”
那当然了。
但李温不敢这么说，“不不不，当然是您的事更重要了，一个猫而已，用不着花什么心思，我现在就继续查您的事情！”
一边说，一边点头给自己肯定。
那双圆润清澈的眼睛，看起来真挚清澈，但说谎时，却藏不住的虚假迎合，更可笑的是，说谎的人还自以为天衣无缝，聪明绝顶。
贺岩冷笑一声，实在懒得拆穿。
“是吗？那这么久了，有什么进展没有？”
一说到这个，李温就噎住了，他心虚地垂下眼眸，“还，还没有……这种事情，哪有那么快啊。”
贺岩眼睛一眯，目光瞬间变得狠厉，他抬手一把掐住李温的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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