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渔人惑》作者:渝枫清归【完结+番外】
深情专一攻x清冷美人受
补充设定:临江城存在千年天道闭环「执念渔局」:人间贪嗔、执念、痴爱、愧疚会凝结为执念浊气,催生诡案、扭曲人心、侵蚀城脉。
渔人是天道强制遴选的殉道者命格,无选择权、无退路,自出生神魂与渔局绑定。唯一职责:承载、净化全城浊气,替人间挡下灾厄。
注意:没有车!!!没有车!!!
第1章 浊城入局
临江城的雨,从入秋那阵就没断过。不是盛夏砸得屋檐闷响的那种滂沱,也不是春末沾在睫毛上就散的细雨,是缠人的秋雨,细、密、没完没了,把整座城泡得发潮,骨头里都透着一股阴凉。天光被云层滤成一片寡淡的灰白,落进老城区纵横交错的街巷里,便彻底沉进阴影。
青石板路被雨水浸得发亮。新翻修的商铺门面挨着斑驳的老式民居,高楼的影子压下来,人流一茬一茬地过,各怀各的执念。
巷尾那间旧物店,木门早就褪了色,边角磨出温润的旧痕,玻璃窗常年蒙着一层擦不净的雾。店门半掩,不招客,不凑热闹,安静得像这逼仄街巷里刻意空出来的一角。店内摆着铜器、玉器、老字画,件件擦拭得干净,泛着主人经年摩挲出的温润光泽。空气里是旧木、沉香和微潮水汽混在一起的淡味。
方知川坐在靠窗的木椅上,指尖抵着微凉的窗沿,目光落进窗外的雨幕。他生得干净,眉眼温润,眼尾弧度柔和,瞳色浅,落在灰白的雨天里,清透得近乎淡漠。肤色是常年不见日头的冷白,黑发柔软地垂下来,遮住小半眉眼。
外人只看得见这具单薄的皮囊,看不见里头压着的千年浊气、满城执念。此刻他胸腔深处正隐隐翻涌着一阵细碎而顽固的刺痛。不剧烈,却绵长,是刻进骨髓、早已习惯的那种。
无形的浊气顺着雨雾涌进城,缠上街巷、楼宇、行人周身。普通人毫无所感,照旧步履匆匆,为生计奔波,为琐事动气,为爱恨纠缠。他们滋生贪嗔、落下愧疚,又在一日日的烟火里生出新的晦暗。世间万人,皆可俗世浮沉,随心悲欢。唯独渔人,看得见万恶,背得起万苦,无解,无逃。
他阖上眼,呼吸绵长均匀,让四散游离的浊气无意识地滑入神魂,无声消融。旁人纳的是人间清气,他纳的是满城恶念。这个动作从懵懂稚岁起便刻进血脉,岁岁年年,从未停过。
但今日城中,起了新的躁动。比往常更沉,更乱,更凶险。
三天前,城东高档住宅区发生一起离奇坠楼案。死者是个普通上班族,生活平顺,家庭和睦,无抑郁史,无人际纠纷。事发深夜,监控画面全程只拍到一道模糊虚影掠过窗台,下一秒便是人体坠落的闷响。警方勘查数日,无从定性,舆论却借着网络迅速发酵,各种诡异流言四起。短短数日,整座城暗流涌动,人心惶惶,无形的恐惧化作更重的浊气,沉沉压在城上空。
方知川眉心微蹙,心底却一片清明。
不是意外,不是灵异,是人为。
有人在暗处蛰伏,刻意模仿渔人的手段,精准搅动城中淤积的浊气,操控普通人的执念与心绪,制造一场又一场无解诡案。手法熟稔,痕迹完美,几乎与他净化浊气的本事一模一样。
周霭尽。
这个名字落进心底,带着彻骨的凉。那是渔局本源恶念的具象,天道制衡两极里与他相生相克千年的死敌。对方太懂渔人,太懂天道的漏洞,精准复刻他净化浊气的手法,反向操控执念恶念制造祸端,每一次都完美贴合渔人诡秘无形的能力特征。栽赃嫁祸,天衣无缝。天道顺势篡改世人的因果认知,无需证据,世人的本能便会把一桩桩诡异祸事,尽数扣在他这个末代渔人身上。
巷外零星碎语透过雨声,断断续续钻进店里。
"东区那案子到底怎么回事?邪门得很……"
"网上都传开了,说是怪人作祟,专挑普通人下手。"
"我听说老城区有个古怪店主,常年闭门不出,阴气重,说不准就是他搞的鬼……"
细碎的揣测像针,层层扎过来。方知川早已习惯。千年浮沉,他背过无数污名,受过万千唾骂,从不辩解,也无从辩解。天道的功过倒置死死锁住真相,他越是默默<a href=Tags_Nan/JiuShuWen.html target=_blank >救赎</a>,世人的偏见越深。
他垂眸看向自己的掌心。指尖纤细,骨相清浅,表层没有半点伤痕。只有他自己清楚,里头的神魂早已被经年浊气蚀得千疮百孔,只是所有伤痛都藏于无形。这些年,流言、抹黑、误解,他都能淡然受着。真正让他忌惮的,从来不是这些,而是刻进渔人命格、与生俱来的动情反噬。
他心底藏着一份无人知晓的执念,一段尘封多年的年少羁绊。多年前一个绝境雨夜,他随手救下一个濒死的落魄少年。那不过是他千年殉道生涯里一次微不足道的举手之劳,转瞬便忘,偏偏那少年,把一次救赎记了岁岁年年,寻了岁岁年年。
天道严苛,绝不容殉道者滋生私情。他心底只要生出半分贪恋,神魂便会自行撕裂。爱意越深,反噬越烈,到最后不仅他自己神魂崩碎,连他所爱之人,也会被天道牵连,拖进无尽深渊。所以他常年独居,疏离世人,封闭真心。于他而言,唯有孤独最安稳,不伤己,也不害人。
雨势渐大,密集的雨珠敲着屋檐,隔绝了大半市井喧嚣。店里静得落针可闻,只有雨声潺潺。
不知过了多久,巷口亮起一束沉稳的车灯,刺破雨雾。一辆黑色轿车停在潮湿巷口,车身低调矜贵,线条冷硬利落,与这条老旧潮湿的小巷格格不入。车门推开,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走进雨幕。男人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长款大衣,肩宽腰窄,眉眼锐利深邃,自带商界掌权者沉淀多年的压迫感。可在踏入小巷的瞬间,所有锋芒都收敛了下去,化作极致的克制与郑重。他撑一把纯黑长柄伞,缓步踏过湿漉漉的青石板路,目光穿透雨雾,精准锁住巷尾那间老店,一瞬不移。
陆行舟在店门前站定,伞沿压得极低,掩去大半情绪,只余一片深沉的专注。他抬手,指骨分明的指尖轻轻叩响斑驳的木门。
笃、笃、笃。
三声,不重不急,却精准打破了店里长久的死寂。
方知川抬眸,浅淡沉静的眼底掠过一丝细碎的怔忡。隔着一层雾蒙蒙的玻璃,他看清来人的眉眼。轮廓深刻,眼眸深邃如海,沉静又执拗,是他藏在心底多年、不敢触碰,却始终无法彻底遗忘的模样。
年少那场雨夜救赎,于他只是千万次顺手而为里最普通的一次,转瞬便淹没在漫长千年的孤寂里。唯独这人,念之入骨,寻之数年,终究还是找到了他。
心念微动的刹那,方知川心底骤然一紧。胸腔深处传来熟悉而尖锐的痛。动情反噬,如期而至。仅仅是遥遥一望,仅仅是心底一丝微不可察的动容,沉寂已久的神魂便泛起细密的裂痕,尖锐的痛顺着血脉蔓延全身,冷得他指尖微僵。他屏住呼吸,指尖蜷缩,压住眼底转瞬即逝的涩意。多年隐忍早刻进本能,哪怕神魂剧痛,面上依旧温润平静,不露分毫。
他压下所有波澜,起身,步履平稳地去开门。木门拉开,潮湿的雨风裹着水汽涌进店里,吹散一室旧木的气息。
陆行舟立在门外雨雾里,黑伞黑衣,身形挺拔,眼底情绪浓烈深沉,视线牢牢落在方知川身上,沉沉锁住。眼前的人比他想象中更单薄,更干净,更易碎。眉眼温润如玉,气质疏离清冷,像一捧清冷的月光,安静守在这阴暗潮湿的小巷深处,默默承受着满城风雨。
陆行舟心底骤然一抽,密密麻麻的心疼铺天盖地。这些年,他听过无数关于这间老店、关于这位店主的恶毒流言。人人都说此人孤僻阴诡,是临江城所有诡异祸事的源头。可陆行舟从来不信。无人知晓,多年前那个濒死的雨夜,是眼前这个温柔清冷的人匿名出手,不求回报,把他从无边地狱里捞了出来,给了他新生。那束暗夜里无声出现的光,支撑他走过无数泥泞岁月,成了他此生唯一的执念。
"请问,"陆行舟开口,嗓音低沉,藏着极致的克制与深藏多年的郑重,"你是这里的店主?"
方知川站在门内,半步未退,半步未迎。身姿单薄端正,语气清淡平和:"是。"
一个字,温柔却淡漠,礼貌周全,处处透着拒人千里的距离感。
陆行舟静静看着他苍白单薄的眉眼,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疲惫与孤寂,心底的酸涩与心疼愈发浓重。外面漫天遍野的流言,全城不约而同的敌视,都在把这个人往深渊里推。人人都认定他是祸源、是恶人、是诡祟。可陆行舟自始至终,唯信他一人。
雨还在下,雾还未散,满城浊雾沉沉笼罩人间,无形的棋局早已悄然落子,步步收紧。方知川望着眼前眼底盛满执拗与深情的男人,心底一片透彻清明。他此生躲不开的劫难、逃不掉的拉扯、避不过的爱恨与牺牲,从这一刻起,正式落子,再也无从脱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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