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母不放心道:“真的不需要我过来吗?大过年的你一个人在医院多冷清啊。”
余莫逸脑袋还是昏的,他抬手揉揉眉心,安抚道:“真的没事。”
母亲说:“要是实在不舒服,今天就不回来了吧?你在家好好休息就是。”
毕竟回家还有个多小时的车程,余莫逸一个病人,开车是不可能的,打车回来车上也颠簸。
余莫逸更不是滋味,爸妈都这么大年纪了,自己却还给他们添麻烦,让他们担心,除夕夜也不能回去陪伴。
“爸妈,对不起。”
他道歉不仅是因为生病让他们担心,还有这些年因为放不下江宴,却还要一直瞒着他们,现在连自己去找江宴的事也不能说。
余母不知道他想的那些,只安慰道:“你这孩子,别想这么多,这年是年年都过,也不用这么放在心上。你好好养病,身体健康最重要。”
余莫逸点点头,看着头顶过半的点滴,心中百味杂陈。
过年很多门店已经关门了,余莫逸好容易点到一家外卖的粥,眼睛盯着屏幕看得泛酸泛疼。
他闭眼揉揉眼睛,将手机放下,又昏睡了过去。
外卖有点远,余莫逸不知道等了多久,只知道醒来的时候天色又暗淡了许多,外卖小哥也恰好过来,把外卖递给他。
余莫逸撑着身子爬起来,整个人胃里像是在烧灼,因为发烧,浑身都是酸软的,没什么力气。
他艰难地拆开粥盒,给自己喂了一点粥。
端起勺子的时候,手都在发颤。
可能路上耽搁太久,入口粥也是冷的。
但是余莫逸全程也没皱一下眉头,只是安静地,像是完成任务一般吃下去。
一个人而已,他不是不行。
他只是没有江宴不行。
喝了粥,他给自己定了吃药的时间,又昏昏沉沉地睡下了。
因为他是高烧,加上胃病复发,高热一直没怎么退,中途护士来加了几次药水,看了他几次,甚至觉得他也挺可怜的,大过年的一个人孤零零在医院输液,连个给他接热水的人都没有。
定的闹钟响了。
余莫逸强迫自己起身去倒水喝,尽管他整个人走路都是头重脚轻,感觉自己像是在漂浮。
他举着输液瓶,在冰冷的长廊里一步步慢慢走,像个步履蹒跚的老人。
因为手没什么力气,举了一会输液瓶就觉得很累,而且因为位置不够高,手背上的血液回流进输液管。
但是他不知道。
或许知道了也没有办法,口舌发干,像是在烧灼。
每走一步都是在强撑。
终于,只听哗啦一声。
玻璃瓶从他手中脱力,狠狠砸在冰凉的地板上,余莫逸重重地跌落在地。
值班护士听到声音,立马过来,看到这一幕,有些不耐烦。
毕竟过年值班已经够烦的了,现在还要因为病人拿着输液瓶到处乱走,把走廊弄成这样。
她走过去拿出兜里的棉签,把余莫逸手背上的针先拔了,这才扶他起来,语气带着几分谴责,“你拿着输液瓶乱走什么,很危险的不知道吗?”
余莫逸垂眸,认真道:“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
护士抬头看着他脆弱苍白的一张俊脸,一时觉得他有点可怜,埋怨的话也吞进了肚子里。
她没有负责余莫逸的病房,不知道他是什么情况,此刻感觉到他身体散发着热气,知道他是发烧了。
她问:“你要去做什么?”
“接点热水。”
他的声音显得有些干涩嘶哑,显然是病痛加上缺水的缘故。
护士说:“我先带你回去,给你接点过来,你的家人呢?怎么能让你一个人这样出来?”
余莫逸轻轻摇头,“我一个人来的。”
护士不说话了,这种情况在医院也不算少见,有点钱的请个护工,没钱的也只能自己捱着。
而今天过年,情况特殊,大家都回家过年了,也就是医院还有点值班的人,更没有人来照顾他。
护士微不可察地叹口气,带着余莫逸回去让同事给他重新输液,又让保洁来把这里打扫干净消消毒,这才去给余莫逸接热水。
余莫逸就着热水吃了点药,又昏昏欲睡过去。
等到彻底醒来,是被外面的爆竹声吵醒的。
第206章 他哄不好了
因为发烧而高热的身体依旧难捱,余莫逸朦朦胧胧起身,缓了好半天,脑子里那阵眩晕的劲儿才缓过去。
输液瓶已经撤下了,余莫逸微微活动了下手,微微握住,还是没什么力气。
他穿着单薄的病号服起身,看到窗外绚烂的烟花,驻足在窗前,不自觉看呆了。
和江宴在一起那么多年,其实他们都没有好好过一个年。
从前因为他一直不肯公开江宴的身份,每次过年都是各回各家。
因为怕被家里人发现他们的关系,余莫逸每次都会要求他零点以后才能跟自己打电话。
江宴有时候已经很困了,还是要打电话过来跟他说一声新年快乐,说自己很想他。
他以前会很直白地表达自己的心愿和喜欢。
似乎是他们在一起的第二个年头,江宴除夕夜打电话给他,在对面闹脾气。
他问为什么他们都可以带对象回家过年,只有他,连跟男朋友打个电话都要偷偷摸摸。
余莫逸一开始耐心哄着他,跟他说了一大堆,其实都是在掩盖他见不得人的心思。
江宴那天可能喝了点酒,情绪很大,听不进去他说的,他说想见他,说自己想过去找他。
“余哥,我不怕远的,我就想跟你待在一块儿,我来找你好不好?”
“或者,你不用跟我说你家里的地址,就跟我说你在哪条街,我出来看看你就好。”
余莫逸当然不可能告诉他,怕关系更纠缠不清是一方面,另外他虽然不知道江宴家在哪里,但是从每次他到家就会跟自己发消息的时间来看,只怕要坐好几个小时的车。
余莫逸说:“宴宴,听话,我初三就回来了。”
江宴不想显得自己无理取闹,可他就是害怕,他总觉得余莫逸不够爱他,重要节日宁愿陪家人陪朋友,也不愿意陪他,他想他的时候,总也见不到他。
余莫逸不会明白江宴极度思念的味道,他只听见江宴带着哭腔地说:“可是我就是很想你啊,去年过年你说初三回去,结果我等到了初七,余哥,我想你,你明天就回去好不好?”
余莫逸听到他哭了,心里也有点犹豫,但是初一走亲访友,他实在走不开,只能安慰道:“上次是有事耽搁了,我这次一定早点回来,宴宴,我明天真的来不了。”
江宴不说话,只躲在自己房间一个劲儿地哭,却像是又怕被听见,哭得很小声。
余莫逸也有点心疼,但是心疼是一回事,他不会为江宴放弃自己的原则。
江宴却哽咽着问他,“余哥,你是不是从来都没有想过我?”
余莫逸愣了愣,随后江宴就把电话挂了。
余莫逸没有打回去,也没有在初一回越城,两人好几天没有说话,直到初三,他准时回去,给人带了一束白色桔梗花,把人哄好了。
但是从那以后,江宴性子也愈发温顺乖巧了,很少给他提要求,总是很懂事地体贴他。
余莫逸以为他是长大了,小孩子心性没那么强烈了,很久以后他才知道,江宴只是明白了,电话那端的人并没有那么喜欢他。
他们在一起过的唯一一个年,也是最后一个新年,他主动去找江宴和解,几乎不费什么吹灰之力。
他那时候想,江宴真的很单纯、很傻,自己对他做了那么多过分的事情,后来只是自己稍稍主动一次,他就很容易被哄好了,还感动得一塌糊涂。
可是为什么,现在无论他怎么祈求,江宴都不原谅他,都哄不好。
以前他就是打个喷嚏,江宴都会很担心,现在眼看着自己晕倒被送上救护车,他却从始至终,都没有过问一句。
他曾经有那么多次机会可以哄他,却很少主动,直到现在,江宴已经哄不好了。
又或者说,不是他不好哄了,他只是不爱他了,不想给他机会了。
余莫逸看着窗外的烟花。
想起江宴曾经说,他很喜欢跟爱人一起看烟花,觉得那是一件很浪漫的事。
可是他们在一起度过的唯一一个新年,他却只顾着晏凌有了对象的事,没有多陪陪他,也没有和他一起看烟花,更没有跟他说一声新年快乐。
不知道此时此刻,江宴身边是否是司辙在陪伴他,守着点跟他道贺新年。
良久,房间里传来一声低哑的叹息。
“新年快乐。”
“宴宴,我想你了......”
*
余莫逸的新年是在医院度过的,天亮之后,他让助理给他送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和新的手机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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