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绯还想说什么,被江宴拦住,“绯绯,你先上去。”


    何绯担忧地看他一眼,江宴说:“上去吧。”


    她有些不甘,但也知道这种狼狈的感情肯定不愿意让旁人看到。


    何绯说:“那有事你叫我。”


    她转身上楼,却没有回家,而是躲在楼道里,想着余莫逸要是欺负她表哥,她还能去帮帮忙。


    江宴说:“余莫逸,我跟你说过了,我有男朋友了,请你以后不要再打扰我的生活。”


    “男朋友?”余莫逸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倔强地不肯相信,“又是这个借口,如果你真的有男朋友,那他怎么没有陪你回家过年,为什么我从来都没见过他?”


    “你不是问我为什么这几天没回家吗?”


    “因为我这几天一直跟他在一起。”


    “至于你说你从没见过他,”江宴说,“其实你认识他的。”


    余莫逸神色一怔,眼眶泛着不正常的猩红颜色,“谁?”


    “司辙。”


    余莫逸愣了愣,“怎么可能?”


    “不会的,宴宴,”余莫逸强笑道,“我了解你,你不喜欢他这样的类型,你不会喜欢他的。”


    江宴深吸一口气,“我没必要跟你证明我和我男朋友是否在一起是否相爱之类的问题,我只是通知你。”


    “余莫逸,你没有资格再干涉我现在的感情,你已经是过去式了。”


    过去式......


    这三个字像是一根针穿进他的喉腔,刺透他的心脏,一呼一吸间都能带起尖锐的疼痛。


    “可是,我放不下。”余莫逸神情有些恍惚,“宴宴明明这么爱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你是不是还是觉得我不够爱你?”


    “不是的,宴宴,”余莫逸像是为了证明什么,拿出盒子里精致漂亮的戒指,“这是我很早以前就想要送你的,是我找人定制的玫瑰戒指,我那时候是真的下定决心要跟你过一辈子......”


    他看着江宴毫无波澜的神色,眼中的慌乱更甚,说话声音越来越急促,也越来越低。


    “我承认我一开始跟你在一起是因为其他原因,是我的心没有腾干净,是我没有处理好自己的感情,可是我后来知道了,你是不一样的人,我喜欢你,也不再是因为别人,只喜欢你......”


    “宴宴,再给我一次机会,跟我在一起,戴上这枚戒指,好吗?”


    江宴沉默地看着他卑微祈求,甚至眼眶泛着泪意的狼狈。


    而后拿起他手中的戒指,在他期盼的眼神中,将戒指狠狠一抛。


    只见夜空中一道银光闪过,铿锵几声,落到不知名的角落里。


    余莫逸整个人就这么僵在原地,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江宴,眸中氲着水光,“宴宴......”


    江宴把玫瑰丢在地上,看也不看一眼,迟到的深情,对于他来说就是垃圾。


    余莫逸仓皇回头去找自己的戒指,夜里路灯昏暗,月亮掩在浓厚的乌云中,黑沉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他只能打着手机灯一点点在地上摸索。


    “你敢捡回来一次,我就敢再丢一次!”


    余莫逸身形僵硬,原本佝偻着的身躯愈发弯了下去,他用手撑着地面,才勉强没让自己跌坐下去。


    江宴看着他原本高大的身形几乎塌陷,口中却依旧说着残忍至极的话。


    “你差点让我一辈子都活在别人的影子里,不被爱、被抛下,成为我这几年里对于所有爱情的看法,你让我觉得每一个对我好的人,都是带着刀子来的!你差点毁了我一辈子,凭什么、伤害别人之后这么轻易就想求得原谅!”


    “余莫逸,我恨你,三年前是这样,现在还是。”


    第196章 他已经丢了很重要的人了


    黑沉压顶的天空突然出现一道闪电,直直将天幕撕开了一条缝,天地骤亮了一瞬,照亮了他一张惨白惊惧的脸。


    余莫逸脱力地跪坐在路边,如遭雷亟,嘴唇轻轻颤抖,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夜里起了大风,吹得路边的帘门和灯牌哗啦作响,几乎已经掉光了叶子的树也抖落了最后一点枯叶,随风聚散远方。


    那些在风里呼啸狂乱的声响,像是某人飘摇欲坠的心脏。


    余莫逸低头在迷了眼的风里急切寻找着,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的戒指有没有被风吹向远方,或是落到了某个下水道里。


    他怎么能弄丢呢,那是他原本准备给江宴的结婚戒指,想要在结婚那一天为他戴上的。


    江宴静静地看着他狼狈地匍匐在地上寻找着,转头不再看,朝着楼道里走去,看到何绯,也没说什么,央着她一起回家。


    而在他走之后,一滴滴豆大的雨点窸窸窣窣落下,很快变得密密匝匝,暴雨倾盆,如瀑的大雨猛烈地砸在地上,汇成一股股水洼凹凼。


    何绯听到雨声,回头看了一眼,却见已经渗透着阴冷潮湿气息的雨帘中,有一道微弱的手机光在苦苦支撑。


    何绯看了一眼江宴,见后者没有回头,她便收了想说的话。


    到了家,看到江母已经洗了澡出来,见江宴两人回来了,看着窗外感叹一句,“这么大的雨,还好你们回来得早,没淋湿吧?”


    江宴摇摇头,有些心不在焉。


    何绯亦然。


    江母不知道他们在楼下遭遇了什么,对江宴说:“这么大的风,你去把窗关一下吧,要不然一会儿雨要跑进来了。”


    江宴点点头,去阳台关窗。


    又是一道雷电劈下,江宴余光瞥见那一抹身影依旧在雨中寻找着。


    似乎是害怕手机被淋坏,他脱了外套,将衣服罩在头顶,举着手机一点点顺着风去的方向寻找。


    他是跪趴在地上的,各处都沾了雨水,膝盖和鞋都浸泡在水中,全然看不出平日里温雅得体的绅士模样。


    遗弃在路边的玫瑰花被雨水打烂,花瓣脱落,顺着水流往下。


    被丢弃的花,下场总不会好过。


    江宴在窗前站了一会儿,江母在后面催,“宴宴,快关窗啊,雨都吹我脸上来了。”


    江宴点点头,默默把窗关上。


    因为在窗前站了一会儿,身上也被浸湿,面上都是冰凉刺骨的雨水,寒冬腊月本就严寒,再碰点冷水更是难受至极。


    何绯给他拿了毛巾过来,“擦擦脸吧。”


    江宴点点头。


    何绯趁江母回了房间,隔着雨帘小声问:“哥,你很难过吗?”


    江宴摇摇头,“我只是想不明白。”


    “不明白什么?”


    江宴叹了口气,“没什么,你去洗澡吧,洗完了早点去休息,让我一个人静静。”


    江宴坐在客厅,没有开灯。


    回想起曾经和余莫逸在一起的那些年,他明明有很多机会跟自己坦白,或是把晏凌的事情处理好。


    他以前那么爱他,可他却偏要把两个人的退路都堵死了。


    等到无路可退,无法回头,等到他已经找到真心相爱的人,余莫逸却又说爱他,现在又这番做派。


    江宴找不到报复的快感,也不会为他难过。


    他只是心里很闷,他想不明白。


    为什么有的人,被爱的时候不屑一顾,总要等到失去之后才会懂得珍惜。


    江宴窝在沙发里,握着手机,鼻子陡然发酸。


    他曾经也是真的想要跟余莫逸好好过一生,可是现在,也是真的不爱了。


    他以为自己已经好了,但是想起过去,伤口还是会隐隐作痛。


    他突然很想念司辙,想念有他在身边,可以什么都不用担心,什么都不害怕的感觉。


    江宴以为自己可以独自面对,可以把事情处理好,但是现在,他却觉得自己还是一样蠢,要是司辙在他身边,应该会有更好的解决方式吧。


    江宴觉得脑袋有点疼,那种久违的,让人感觉到撕裂的痛楚又袭上他的大脑,叫他辗转反侧,不能安眠。


    自从上次司辙发现了他这个病,帮他调节了精神力之后,江宴就再也没有复发过了,也很长时间没有吃药了。


    因此他这次回来身上并没有带药。


    江宴蜷缩在沙发里,试图去隔绝外面的风雨声,身躯清瘦而小巧,像是羸弱得不堪一击。


    要是司辙在就好了......


    司辙是能够将他救出深渊的人。


    如果没有司辙,他现在依旧会把生活过得一团糟,依旧会用极度消极悲观的心态看待爱情,小心警惕地活着,独自去舔舐自己的伤口。


    无人理会他那些敏感脆弱的心思,无人陪伴在他那些煎熬痛苦的夜里,也就没有人,会这么用心用爱去治愈他。


    可是让人来治愈自己曾经为别人受的伤,本就是不公平的。


    司辙已经为他做了很多了,他不能让余莫逸成为影响他们之间感情的任何潜在威胁。


    江宴撑着身子起身,走到窗边,看到风雨中那盏微弱的灯时隐时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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