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开始大家都担忧江宴是不是出事了,司辙那几天还特别关注了各地的飞机动车以及客运失事情况,飞机动车比较安全,一般不会出事,只有很少几次客运问题,都是比较偏远的地方失事。
司辙找遍了死亡人员名单,大家也帮忙一起找。
只是当看到其中有一个姓江的年轻omega在最近的一次客运失事死亡名单上时,司辙整个人面色都是惨白的。
他藏起了那份名单,自己一个人偷偷坐飞机转了好几道车去了那处他从来没有去过的偏远小镇上。
明明知道江宴未来的规划应当是要做一名出色的室内设计师,但是他还是忍不住想,万一他中途发生什么事改变了想法,去了某个不知名的小山村呢?
他不敢赌,不敢笃定那是江宴,也不敢赌他不是。
新闻上不会报道伤亡人员的具体名字和信息,他只能在小镇上慢慢找,打探询问那个死去的江姓omega的消息。
他在心里无数次祈祷,千万不要是江宴,他宁愿他只是不想再跟他们联系了,宁愿他只是手机丢了,宁愿是其他。
江宴千万不要死......
这是司辙在那镇上辗转几天心里唯一的想法。
他第一次感觉到原来一个镇子上的人会这么多。
镇子连着隔壁村镇也有沾亲带故的,还连接着无数小山村,眼前所见一切,都是他从未见过的荒凉。
司辙的车早在之前帮江宴父亲出医药费的时候,就卖掉了,他转得急,两百多万的车只卖了七十万。
本来也不用这么紧张的,只是那阵子他有个发小想在国外搞一家新能源公司,前期工作已经做得差不多了,就差一点启动资金,便想着拉司辙入股。
司辙手上有一部分搞乐队来的钱以及家里给的卡。
没有被停掉卡之前,司辙也没预料到会发生那么多变故,他没有用家里的钱,也没想过从小衣食无忧买东西从来不看价格的他,居然也会为钱困扰。
他把自己赚来的钱几乎都投进去了。
但是公司周转本就需要一段时间,发小那边资金链好不容易供上,这钱自然暂时拿不回来了。
那阵子他一直没跟家里人妥协,身上自然没多少钱,也没有车,那边的小镇极其落后,也不可能有公交、共享车一类的东西。
很多时候,他只能四处徒步。
这个镇子被他问完了,他又去另一个镇上询问。
他跟在一群背着装有鸡鸭和粪便的背篓的人身边,一遍遍去问他们知不知道那辆失事客车上姓江的人。
肮脏、喧闹、破败、贫穷,还混杂着各种粪便和垃圾的臭味,这是他坐在那些小型客车上看向窗外时,对这个小镇最直观的感受。
他觉得一个人的命真的很轻很轻,轻到就算是发生在身边的事情,也无人在意。
这个世界上有那么多人,死一个还是死十个,意外还是谋杀,跟旁人都没有关系。
就像他,如果不是因为要找江宴,也不会特意去关注那些事故新闻,更不会闲得没事来这种他可能一辈子都不会有机会来的地方。
毕竟,谁在乎呢?
可是,一旦那个人是关乎自己,是自己最亲密或是最在意的人,那条命就忽然重得像一座山,能随时把他骨头碾碎,让他的世界天塌地陷。
他在乎,所以他不得不来。
第159章 画地为牢
他在村镇上住过几十块钱一夜的宾馆,盖着他从来没盖过的劣质棉被,没有暖气没有空调,冬夜里冷得只能蜷缩在被子里打颤。
虽然挺过来了,但是身体却不知道是因为细菌感染还是湿气侵袭,身上起了很多小疱疹,连日奔波,脚上也起了泡。
可他没功夫在意这些,第二天草草收拾一番又上路了。
终于,在他辗转了附近好几个镇子之后,终于听到有人说:“姓江?我好像有印象,就是不知道是不是你要找到那个。”
连日来的辛苦和疲惫仿佛在一瞬间一扫而空,司辙抹了把脸,连忙问:“那他叫什么名字?”
那个挠挠头,想了想说:“这我也是那天听人说的,叫江什么我也忘了。”
司辙又问:“那你知道他是本地人吗?”
那人不太确定道:“听着不太像,说是从外地来的吧,至于来自哪里,我是真的不知道。”
那短暂的瞬间,司辙脑子只剩一片空白。
外地来的......
他感觉周身的氧气好像都被夺取,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刀割一般窒息。
“你、你怎么了?”
司辙摆摆手,却说不出一句话,他突然不敢再继续问下去。
他怕那个人真的会是江宴。
那个人说:“我上次是听那条老街上的人说的,我跟他们不太熟,你要是想知道可以去问问他们。”
司辙茫然地点点头,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
明明这么久一直在寻找关于他的消息,可是当消息就在自己眼前的时候,司辙却没有勇气再寻找下去。
他好像置身于一个充满陷阱的迷宫里,不知道往前究竟是刀山火海还是出口。
他没有去那条老街,在附近的宾馆里又待了两天。
通讯卡早已经被他拔出,也再没有人打扰他。
他躺在床上静静地想,自己为什么要来?
不过见了几次而已,能有多喜欢啊?
他打开备忘录,翻到了最初的那一天。
2037年11月27日。
烦。
超市出了新口味的棒棒糖。
看错了,买到了不太喜欢的桃子味,却有那么多小学生喜欢。
遇到个奇怪的omega。
没什么好记的,就是想吐槽一下他的穿衣风格,真丑,一点也不适合他。
还以为是我们学校的,走近一看又不太像。
他好像生病了,手上有两个针眼。
很烦。
我好像说错话了。
还没问他的名字。
烦烦烦。
不知道超市的桃子味卖光没有。
2037年11月28日
又在医院看到他了,身边带了个朋友。
还说我是小屁孩?
讨厌自以为是的大人。
从输液瓶上看了一眼名字,啧,瓶子没转过来,没看清。
......
司辙缓缓收起手机,抬手遮住眼睛。
他其实也说不清有多喜欢江宴,更搞不清楚究竟是什么时候喜欢上的。
只是每次看到他就很开心,知道他分手了很开心,会嫉妒余莫逸,也会因为江宴的难过而难过。
情绪被另一个人左右,不得自由。
却又无法解脱。
他这些年一直醉心于搞音乐,觉得谈恋爱会影响他创作。
他以前追过的那些歌手,自从谈了恋爱之后作词作曲都变得矫揉造作起来,他向往那种自由自在无所拘束的感觉,并不想被束缚。
可是他最终也变成了他口中矫揉造作的人,他才明白。
有些事,原来是身不由己的。
或许从他第一次上台为他唱他平时不太喜欢的抒情歌曲的时候,他就在一点点把自己束缚、裹缠。
是他画地为牢,把自己套进去了。
他知道江宴不喜欢他。
所以他或许终其一生,都得不到回应。
但是他从没想过,江宴可能会死。
会就这样悄无声息地从世界上消失。
这比只能远远看着,还要残忍千万倍。
在宾馆里待了两天,他才终于敢出门。
其实这世界上有很多姓江的年轻omega,也有不少远行人,甚至同名同姓的人都不少。
可是偏偏他认识的只有一个,偏偏他在这边打听到的那个人,和他认识那个情况那么像。
抱着一丝渺茫的希望,司辙找了过去。
老街那边住的都是上了年纪的居民,知道的事情不少。
听闻司辙说起这事儿,其中有个老人很快就想起,说到:“你是说江家那个孩子吧?哎,也真是可惜,这么多年没回家,难得回来一次,谁想到出了这种事。”
司辙声音很轻,几乎连自己都快听不到了,“他,是不是叫江宴?”
“不是。”老人很快否认了,而后说了另一个陌生的名字。
那一声否定宛如天籁,司辙这才仿佛找回了魂,眼中有泪光闪过,他激动道:“真的吗?”
“那还能有假,我们一个村的,我当然知道,他父母可是哭了整整好几天呢。”
司辙仿佛经历了一番大起大落,在极度悲痛之后又打心里松了口气,但是在听到对方说死者的父母很伤心之后,也几乎能感受到同样的情绪。
在此之前,他也一直处在这样的悲痛中。
更何况是当事人父母。
知道那个人不是江宴之后,司辙心里不免感到庆幸,可是庆幸之余,又觉得心虚。
从客观上来说,希望死亡转移到另一人身上,这是十分可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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