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辙偏头,似乎是在看他,“你要我说实话吗?”
江宴心里咯噔了一下,随后听见司辙轻笑一声,“他去年结婚了。”
江宴嘴唇微张,似是惊愕,“和谁......”
司辙说:“和陆淮,去年八月二十号,在海边举行的婚礼。”
江宴稍稍放心了,一时间百感交集,他任凭时间流逝治愈伤痛的时候,也有人在时光里沉浸温柔。
不过也有些遗憾,单黎结婚,他没有去成,甚至都不知道。
司辙继续说:“他和陆淮两人一起开了个花店,生意还不错。”
江宴边走边听,嘴角忍不住扬起一抹笑,声音都轻快了不少,“单黎以前有个梦想就是开个花店,现在也算是圆梦了。”
不过随即司辙又说:“你走后,他很想你。”
江宴神情微微一顿。
“他也跟很多人打听过你的消息,和陆淮出去旅游的时候,都会向路人打听有没有见过你。”
这样的行为听起来有些好笑,但是江宴却只感觉到难过。
他急忙问道:“他有没有、有没有怪我......”
说完这句话,江宴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他和单黎认识这么多年,关系自是非同一般,可是他却主动从他面前消失了。
就算单黎怨他,似乎也没什么好说的。
“当然,他怪你骗他,说你没把他当朋友,对他不真诚。”
江宴越听越心凉,心中涌现出后悔和自责。
“但是我说了,他很想你。”司辙说。
“即使他经常在我们面前说你是个不仗义的朋友,他说等下次见到你的时候,肯定会先给你一拳,害他担心那么久,但是他更怕再也找不到你了。”
江宴呼吸一沉,胸口只觉闷闷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知道以单黎的性子,要是知道他在这里,肯定会想办法联系上他,就算他生气不肯见他,至少也会打电话过来骂他一顿。
但是这些都没有。
江宴就知道了,司辙没有把找到他的事情跟任何人说。
他很感谢司辙当时极为细心地觉察到他平静的外表下深藏的逃避心理,并且悄无声息地替他保护起来。
但是他现在觉得,自己是不是真的太过分了。
就因为自己难过想要逃避,就伤害一直关心着他的朋友们。
他这么想,也这么问了。
司辙听后沉思片刻,认真地说:“是很过分。”
“所以,以后别躲到让我们找不着的地方好吗?”
江宴鼻间一酸,他知道这句话不仅代表着司辙,更是代表着他那些朋友对他的期望。
他重重地嗯了一声,“以后不会了。”
说完这些,他好像觉得自己一直逃避的那些东西,其实也并不是那么难以直视。
“那其他人呢?”他主动问。
司辙见他愿意问起过去那些人,笑道:“庄意和陈晋有了一个女儿,差不多一岁半了。”
江宴眼神发亮,“真的吗?他们的女儿叫什么名字,有照片吗?”
司辙嗯了一声,停下了脚步,一边跟他说,一边打开手机给他找照片。
江宴急于看庄意女儿的名字,瞥了一眼他的相册,发现里面有几个相册名字很奇怪,似乎还标注了日期。
但是江宴怕看到别人的隐私,只匆匆看一眼便别过头。
等到司辙跟他说好了,他才转过视线看。
照片上是一个穿着白色花边小裙子在庄意的牵引下往前走动的小姑娘,笑呵呵地张着手朝镜头扑过来。
江宴仔细看了看,忍不住赞叹,“真可爱,嘴巴跟庄意很像,有些嘟嘟唇。”
司辙笑了笑,又往后翻到下一张,给他介绍,“这个是她满一岁的时候,被陈晋抱在怀里,挣扎着想要去抹苏玫的架子鼓。”
“还有这张......”
江宴听他说得头头是道,好像一个会自己说话的照片说明书,一开始还听得高兴,越到后面越觉得不对劲,他忍不住道:“你怎么每一张都那么清楚,而且......你为什么这么多庄意女儿的照片。”
他狐疑地看过去,“你不会是......”
“女儿控吧?”
司辙刚开始听他说还有点紧张,听到他说自己是个女儿控,忍不住呛咳了一声,但也没否认,反而侃侃道:“是啊,可惜我还没对象,只能看看别人的女儿了。”
江宴也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司辙会这么说,一时间有些忍俊不禁。
“怪不得,我说你怎么存这么多别人的照片。”
司辙没再解释,反而问:“你知道苏玫跟谁在一起了吗?”
“谁啊?”
“黑桃你记得吗?就是酒吧里那个红发调酒师。”
江宴惊骇地瞪大了眼睛,“你没骗我吧?”
这会儿他们走的街道前方已经传来了隐隐亮光,虽然觉得意外,但是看到司辙的表情,他就知道,千真万确了。
“可是我之前好像没有怎么看到她俩接触过啊......”
“江宴,你知道你走了多久吗?”司辙突然问。
江宴微怔。
“两年又九个月十三天。”
“将近三年啊......三年,可以改变很多事了。”
“江宴,你可真狠啊。”司辙似是在感叹,但是江宴分明能听出他声线里带了几分咬牙切齿。
江宴莫名心虚,不敢去想他话里有别的什么深意,想着所有人都好像过得很不错,便下意识多问了一句,“那你呢?”
司辙身形顿了顿,转头看着他没说话。
不远处的灯光斜斜照射进来,投进他深黑的眸子里,仿若星光碎乱,散落在他眼底,却又被他如深潭一般的眸子淹没,只剩下星点余烬,无尽悲凉。
那一瞬,江宴好像什么都懂了。
第102章 爱情本就会失望
司辙能在这么久以后还能找到他,还能顺理成章留在他身边。
他不相信这会是一个巧合。
连见面都要特意让人送花试探,可想而知司辙有多么小心谨慎,而在那两年多接近三年的时光里,只怕还有他更多不知道的事情。
江宴并不害怕,因为他知道司辙一直很有分寸,也不会伤害他。
凭的是什么,大概是知道司辙的为人,以及,他知道司辙一直都喜欢他。
但是江宴一直告诉自己不要去问,他怕他知道了会更痛苦,因为有些深情,他是偿还不了的。
司辙遇见他的时候还很小,直到现在也很年轻,太过年轻就容易犯错,遇到的人就越容易成为执念。
譬如他对那个人死心塌地,一腔真心却被人践踏的那五年,譬如那个人年少时遇见了晏凌,后来把旁人也当做他的替代品,到最后,连自己都分不清究竟是执念还是喜欢。
其实到头来,他们在感情中究竟能得到什么?辜负和伤害吗?
他觉得现在挺好的,大家相安无事,勉强做个陪伴,等司辙对他耐心耗尽,知道他其实并没有那么好,就会自己离开,那也无所谓。
反正没有人会一直陪伴他,他也再不想体会那种怅然若失,愁断情肠的滋味。
反正爱情总会让人失望。
可能他最后还是会对司辙有所亏欠,他明知对方喜欢自己,却也默认了司辙以一个朋友的身份留下,弥补他内心的孤独感。
这对司辙来说,似乎很残忍。
江宴能做到的最负责的事情,就是不越界,不给他任何答复。
气氛一时间有些沉闷,两人脚步都没有停下,却都不由自主放慢了许多。
许是都在斟酌着怎么转移话题。
前面是一个小广场,里面有不少人在闲逛聊天,几个遛狗的人牵着自家的狗狗在相互交流心得,身边的狗相互玩闹,还有一些踩着滑板的少年丝滑地从人群中穿过。
江宴看着那些踩滑板的少年,突然道:“我记得你也会玩这个。”
司辙轻笑一声,“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吧。”
江宴突然想起了什么,恶狠狠地看着他,“是啊,那时候你还嘲笑我来着,我根本都不认识你。”
司辙面上的笑容瞬间尴尬,显然也是想起了他们刚认识的时候,自己貌似给人留下了不好的印象。
司辙后来也有点后悔,早知道自己会喜欢上他,当时就不去笑话他了。
但是后面再想这些也已经晚了,有些事仿佛就是冥冥之中注定的。
江宴疑惑地问:“不过你当时,为什么要跟我搭话?我后来觉得,你也不是那种人啊。”
司辙:“哪种人?”
“就是那种,”江宴想了一下形容词,“拽得跟人欠了你八百万一样,又狂又中二,但是谁都不放在眼里,后来我觉得你虽然讨厌,但是也不至于到要在路边嘲笑别人哭吧?”
司辙被他几个词砸下来,有些语塞。
但是仔细一想,又觉得江宴说的没错,他以前不仅傻逼,还很幼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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