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饭的时候,两人依旧很沉默。
余莫逸一如既往给他盛汤,江宴也乖乖接过来喝了个干净。
只是热气熏进眼睛里,熏得他眼眶通红的时候,江宴终于意识到,自己是真的要离开了。
不是跟余莫逸赌气,当然对方也不会给他这样的机会。
今天做的是酸菜肉片汤。
看江宴喝完,余莫逸才说:“抱歉,我不知道你不喜欢紫菜。”
这话当时何绯还在的时候他也说过。
余莫逸又说:“你不喜欢的事,可以直接告诉我的。”
江宴低着头,认真吃饭,眼底看不清情绪。
声音很轻,“我跟你说过的。”
余莫逸愕然。
“两次。”
江宴抬头看他,笑容很平淡,“但是你记性不好,总是记错,我以为你很喜欢吃紫菜,所以就没有再提了。”
余莫逸面色有些僵硬,像是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江宴又看着一道菜里的葱花,说:“其实我也不喜欢菜里放葱花。”
他夹起一筷子那道带着葱花的菜,微不可查地皱皱眉,随后又笑道:“不过这个确实没说过。”
至于为什么没说,两人心知肚明。
但余莫逸的脸色却有些发白。
他们在一起四年,做了四年的饭,他从来都不知道江宴厌恶这些。
江宴却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并不在意,风轻云淡地跟他说:“没关系,我现在明白了,你心不在我身上,我说再多次都是无用的。”
其实类似于这样的事情,还有很多,但是江宴这次是来收拾东西的,不是来跟他算账的,说这些也没意义。
这顿饭与其说是余莫逸对他的最后挽留,倒不如说是他们的最后一餐,最后的告别。
江宴又低头,把眼泪憋了回去。
余莫逸说:“对不起,以后我......”
江宴把碗放下,起身,“时间不早了,我收拾一下该走了。”
余莫逸剩下的话卡在了嗓子眼。
他明白,江宴并不是不在意,只是失望了,不想再给他说话的机会,不想听那个以后......
见江宴要收碗筷,余莫逸抿了抿唇,伸手接过,“我来吧。”
余莫逸去洗碗,江宴便把餐桌整理干净。
等到余莫逸收拾好厨房走出来,江宴拿起行李,对他说:“我走了。”
余莫逸站在原地,深邃的眸子里有着让人读不懂的情绪,他没有说话。
可能是连道别的话也懒得说。
江宴提起行李,刚要出门,突然觉得身体发软,后颈处传来一阵灼热。
江宴脸色一变。
最近发生的事情让他身心疲惫,根本无瑕去顾及更多,这也让他忘记了很多事。
比如说,雨露期。
他狼狈地撑住门框,看着余莫逸朝他走来。
桃子味的香甜逸散在空气中,余莫逸显然知道他现在的状况,也知道他无法走出这道门。
“还有抑制剂吗?”
江宴嗓音有点沙哑,眼眶不自觉泛红,这让他说出的话不自觉变了味,像是在撒娇。
江宴平时很少备抑制剂在身上,只有在雨露期前几天,他才会携带一点在身上,更多的时候,是靠男朋友度过的。
但显然,他这次根本没有丝毫准备,而这种时候,他们也已经不再适合做那样亲密的事来。
余莫逸把他扶到沙发上,声音依旧平淡,仿佛一点没有被影响,“我去帮你买。”
说着,他打开了门,往外走。
江宴难受地蜷缩在沙发上,紧咬着唇,看着他离开。
属于alpha的红茶味的信息素逐渐稀薄,江宴大口呼吸着,想缓解身体里那股难受的浪潮。
他觉得糟糕透了,不知道是生理上的原因还是心理的作用。
那一瞬间,他其实想让余莫逸留下来。
却连最后,都只能看着他离开的背影。
江宴把脑袋深深埋进沙发里,想要汲取那一点残留的信息素,喉间发出低哑的哭腔。
然而没过一分钟,门锁转动的声音又响起。
江宴意识有点昏沉,一时间分不清是真实还是自己幻听。
他好像闻到了红茶的香气,逐渐浓烈。
而后他被从沙发上抱起来,江宴睁开泪湿的双眼,迷蒙地看着他。
他想要抑制剂,身体的本能又告诉他,眼前这个alpha才是最好的抑制剂,可以让他的情况得到缓解。
余莫逸抬手用指腹抹开他眼角的泪,一如从前般温柔,江宴张了张口,声音嘶哑,带着委屈的哭腔。
“抑制剂......”
余莫逸没说话,低头吻上他的唇。
房间里的热气在升温,铺天盖地的热浪将他包裹,omega的瘦削的身体蜷缩着发颤,像是一叶沉浮不定的小舟,手指紧紧攥着alpha的衣服,指尖因为太过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在几乎溺亡中抓到这块浮木,因他得到片刻的喘息,却又因他沉沦。
江宴意识逐渐被剥夺,只凭本能依靠着他,他不知道自己被抱到了哪儿,只记得alpha的胸膛灼烫,快要将他融化。
房间里的桃子香和红茶味经久不散,外面不知何时又下起了雪,里面的人却毫无所觉。
南方的雪总也下不大,悄无声息落入林梢、窗沿,又很快融化成水,沿着缝隙汇入地下。
窗帘的遮光性很好,将外面的寒意和凛冽彻底隔绝。
第23章 只是个意外
江宴在一片温暖中恢复意识,他动了动手指,觉得脑子又昏又胀。
后背紧贴着温热的胸膛,红茶香充斥鼻间。
江宴脑中一个激灵。
他下意识咽了咽口水,只觉得喉间干涩疼痛。
江宴僵硬地别过脑袋,却见余莫逸抱着他,紧闭着双眼。
不知道是不是江宴的错觉,他总觉得余莫逸抱他抱得比以往都要紧,他尝试挪动身体,却半点动弹不得。
记忆慢慢回笼,脑海里全是一片旖旎光景。
江宴心中五味杂陈,不是已经默认要分开了吗?
现在他们这样,又算什么?
当时余莫逸也并没有给他用抑制剂,是药店卖光了还是......
江宴看到地下的手机突然亮起,他想伸手去够,却够不到。
但或许是他挣扎的动静太明显,余莫逸在他身后睁开了眼。
江宴似有所觉,回头借着微弱的手机光线和他对视上。
脸上浮现出一丝红晕,江宴感到有些尴尬。
余莫逸仿佛也看到了地上的手机,却没有放开江宴,而是倾身越过他,长臂一捞,看到上面的显示人,将手机递给江宴。
江宴看着被开了静音的手机,很显然,不是他开的。
他看着上面单黎的名字,心虚不已。
但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怕单黎担心,还是接了电话。
果然,对面的声音闯入话筒,带着焦急,“江宴,你在哪儿?”
“我......”
江宴刚想说话,就察觉自己的嗓子已经哑得不像话了。
想到是因为什么原因,而罪魁祸首就在后面,江宴又尴尬又气恼。
而此时,他感觉后背一凉,余莫逸已经起身。
他穿上衣服,走出去了。
江宴稍稍放松了些许。
“你怎么不说话?”
“在睡觉,手机没开声音,怎么了?”江宴哑着嗓子说。
单黎吓了一跳,“你的嗓子怎么了?是不是又感冒了?”
江宴怕多说多错,只能应道:“是吧......”
单黎焦急道:“我昨天打你一天电话,你都没接,我以为余莫逸那孙子把你囚禁起来了,打他的电话也不接,真怕他一个疯起来把你拉去殉情。”
江宴干巴巴道:“你想象力也太丰富了......”
窗帘被拉开一点缝隙,外头昏暗的天色透过来,不刺眼,倒是刚好能看见房间里的景象。
而此时,余莫逸就端着一杯温水递到他面前。
江宴恨不得钻到地缝里去,也不知道刚刚单黎的那些话他听见多少。
江宴用口型说了句谢谢,接过余莫逸递过来的水。
余莫逸调的是蜂蜜水,喝了之后嗓子虽然没有立刻恢复,但到底不像刚才那样干涩到发痛了。
他又听到电话那头说:“那你现在在出租屋里吗?把地址发过来,我给你送药过来。”
江宴对这个单纯又热心的发小表示十分感动又深深的无奈。
他现在更不知道如何面对余莫逸了。
余莫逸见他喝够了水,把杯子放到床头,又捡起地上散落的乱七八糟的衣服,看起来是打算拿去洗衣机洗。
谎言已经撒下了,江宴硬着头皮也要继续圆下去,“没关系,我有药,一会儿吃点就没事了。”
单黎又问:“那你请假了吗?”
江宴看着余莫逸准备往门外走,疑惑道:“什么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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