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了想,还是先答应了下来。


    到了约定的那天,他跟何绯先通了电话,提前收拾了行李,准备去附近酒店放行李,再去车站接孩子。


    因为这个房子是余莫逸的,他总不可能让余莫逸搬出去住两天。


    余莫逸刚从外面回来,就看到他在收拾东西,有些惊讶,“你做什么?”


    江宴说:“我妹妹要来这里参加数学竞赛,我搬出去陪她住两天。”


    余莫逸顿了顿,对于他这个所谓的妹妹其实是没有丝毫印象的。


    “你妹妹,多大了?”他问起这话的时候,语气难得有点不自然。


    毕竟相处四年,他还不知道江宴有个妹妹,难免有点说不过去。


    江宴叠好衣服,准备去浴室拿点洗漱用品,抽空回道:“十三岁,初一了。”


    许是想到妹妹,心情还挺好,就多说了两句,“是我姑姑家的,挺可爱一小姑娘。”


    余莫逸沉默片刻,“为什么不让她直接过来?”


    江宴把自己的小毛巾叠好,有些没反应过来,“嗯?不用啊,我直接带她去住酒店就好了。”


    “家里有客房。”余莫逸提醒道。


    江宴身形一顿,却是垂着眸,没有看他,“不用了,让他过来的话,我们的关系不就暴露了吗?”


    余莫逸心头竟难得有点不自在,他问:“你不想让你家里人知道我们的关系?”


    江宴茫然道:“不是余哥不想让人知道吗?”


    余莫逸被他问住了,默然片刻,见江宴站起身,下意识侧过身给他让位。


    江宴先是一愣,随即苦笑一声。


    原来他一直纠结的问题,没想到今天却这么轻易而毫无防备地问出了口。


    看到余莫逸退让半步的动作,不知为何,他竟然没有感到多意外。


    其实,早有觉察了不是么?


    成年人的世界,或许并不需要大吵大闹。


    余莫逸是个体面人,而他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你看,在不在意其实就是很明显。


    江宴忍着心里难受,从他身侧走过。


    余莫逸看着他离开,伸手想要去拉他,却又止住动作。


    江宴把门关上,又在门外站了几分钟,里面没有丝毫动静。


    他攥紧了手中的袋子,大步朝外走去。


    江宴站在车站口,看到要等的那辆车停下,乘客陆陆续续下车,江宴在人群中看到了其中一个小个子的少女。


    何绯比他过年见到的时候长高了些,人也出落得更好看了。


    江宴走过去,何绯见了他,朝他挥挥手,露出一抹灿烂的笑,“表哥!”


    江宴笑着点点头,替她接过行李包,“走吧,先带你去放行李。”


    何绯把一个袋子递给他,“这是舅妈让我给你带的炸小酥肉,还有我妈酿的青梅酒。”


    江宴惊喜道:“哇,闻起来好香。”


    他伸手去接,还有点沉,对何绯道:“辛苦你了。”


    “嘿嘿,不辛苦,你多回来陪我玩就行啦。”


    何绯背着书包,兴致冲冲地跟在他身边,左顾右盼,“表哥,我还是第一次来越城,感觉比榆水繁华不少呢。”


    江宴看着这个活泼的妹妹,心情稍稍放松了些许,“嗯,越城发展挺不错,也有好的高中和大学,你要是喜欢,以后可以来这边上学。”


    何绯惊喜道:“真的吗?”


    “那我努努力,以后就可以经常来找你玩了。”


    江宴忍俊不禁,“对了,你吃午饭了吗?”


    何绯摇摇头,“还没有呢。”


    “想吃什么,我带你去吃。”


    两人一路说着笑着走出车站。


    然而江宴却在路边看到一辆熟悉的车,有一瞬间他怀疑是自己看错了。


    但随即,那辆车又朝着他们驶过来。


    江宴不知道余莫逸想做什么,就在他愣神之时,车上的人却直接走下来了。


    他拉住江宴的手,待看到身边的少女一脸探究的神色,又顺势把江宴手里的行李包拿过来,“接到妹妹了?回去吧。”


    江宴尴尬,想到他离开之前的事,不知道那算不算争执,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但是在妹妹面前,他不想把感情中难堪的一幕展现给她看。


    何绯看自己的行李被人拿了,表哥也没说话,便问他,“表哥,这位是呀?”


    江宴知道今天怕是不能去酒店了,摸不准余莫逸现在的态度,想了想,道:“我的室友。”


    余莫逸顿了顿,也从善如流地朝何绯伸手,露出礼貌而绅士的微笑,“你好,我叫余莫逸,是宴、是江宴的合租室友。”


    何绯很喜欢余莫逸这种大人的交流方式,没有把她当小孩敷衍,便欣然跟他握了握手。


    江宴见此,也不好再说什么。


    余莫逸给他们开了车门,“上车吧。”


    江宴拉着何绯,“我妹还没吃午饭,我带她去外面吃。”


    余莫逸道:“我做了午饭,当然,如果你们想在外面吃,我有车,也可以送你们去。”


    江宴权衡了一下,还是把何绯塞进了车里,跟余莫逸一起回去。


    进了门,余莫逸便从鞋柜里拿出一双女士拖鞋递给何绯。


    江宴看了余莫逸一眼。


    他们家没来过女客人,这拖鞋这么新,一看就是余莫逸临时买的。


    江宴帮何绯把行囊放下,又去把小酥肉和青梅酒放冰箱。


    回来时余莫逸已经给何绯倒了杯橙汁,接着把做好的菜热一热,摆上碗筷开饭。


    服务可谓是十分周到,周到得让何绯一度以为余莫逸才是他哥。


    吃饭的时候,余莫逸习惯性地替江宴盛了汤。


    何绯看着那碗紫菜蛋花汤,手中的筷子一顿,眉头微微一蹙,“表哥,你不是一直都不喜欢吃紫菜么?”


    余莫逸和江宴齐齐一愣。


    余莫逸晃了晃神,缓缓放下筷子,“抱歉,是我疏忽了。”


    江宴却端起汤,一口喝光,看不出什么情绪,“没有的事。”


    何绯见这两人之间气氛有点说不上来怪异,眼底闪过一抹若有所思。


    主卧他俩的东西太多,余莫逸只好把客房收拾出来,对何绯道:“这是你表哥的房间,你睡这里,你表哥睡我房间。”


    何绯问:“那你呢?”


    余莫逸看了江宴一眼,“我睡沙发。”


    何绯有点不好意思,“我睡沙发也行。”


    江宴说:“你别跟他客气,沙发睡多了不舒服,你明天还要比赛呢。”


    何绯便不再勉强了,安心在客房住下。


    江宴让她在家里好好复习,自己去给她买洗漱用品,余莫逸陪他出了门。


    见他一股脑往前走,没有停下的意思,余莫逸上前二话不说,出门就把人拉到车上。


    “宴宴,我们谈谈。”


    江宴一脸抗拒,“余哥,一直怕把我们的关系曝光的是你,现在又来接我妹妹,你到底怎么想的,能给我一句准话吗?”


    “我们的事,你要不要告诉家里人,都是你的自由,我认为这个不是大问题。”


    江宴眨了眨眼,缓声道:“那要是我妈要我带你回家,要是我妈催婚,你会愿意么?”


    余莫逸反问:“宴宴,你想结婚么?”


    江宴咬咬唇,别过脸去,“这不是很正常的吗?”


    余莫逸停顿片刻,道:“我暂时还不想考虑结婚。”


    江宴脸色一白,极力维持着镇定,“我、我知道的......没关系,我......”


    余莫逸按住他的肩,看着他,“你误会了,我不是针对你。”


    “我只是觉得结婚这件事还早,我们可以......”


    江宴缓缓地推开他的手,轻声说:“余哥,你错了。”


    “我其实不是非要逼着你跟我结婚,”他的睫羽微颤,眸中闪动着水光,说话却是小心翼翼的,“我只是想要一份认可,想要一份安全感。”


    余莫逸一怔。


    江宴努力想眨掉眼中的泪水,却越想越憋不住,“和余哥在一起四年,可是我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你的家庭,你的朋友。”


    他吸了吸鼻子,呜咽道:“当然,余哥也从没问过我......”


    “我们的关系就像是犯了什么禁忌一样见不得人,只要我一提起你身边的人,你总是要把我单独划分开,好像生怕我跟你周边的人扯上关系,以后会给你带来麻烦,”江宴道,“所以,你能告诉我,我究竟是哪里做的不好么?”


    看着这样的江宴,余莫逸心上没来由漫出一阵阵钝痛感。


    就在之前,他一直觉得江宴于他而言,无非是因为那个人的感情得不到实现而寻求的一份情感寄托。


    江宴喜欢他,也像他,他便留他在身边,他给他从那个人身上得不到的爱意,他给他温柔的保护和照顾。


    两人在一起,更多是各取所需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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