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托马斯从发泄后的痛快中回神,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面色发白,心寒胆颤,心道:我这是在说什么啊……这么多雌虫在,我胆子怎么这么大,我又在胡言乱语什么……


    “我、我……”托马斯“我”了半天,“我”不出个所以然来。


    眼见监控室的气氛越来越粘稠,雌虫不善的目光落在托马斯身上的变多,领头的虫才出声制止这场纠纷。


    领头的虫厉声道:“行了。该干嘛干嘛去。要不是伊甸园派来的人手不够,守护阁下的这等好差事哪里轮得到我们这种半吊子?托马斯、特里,现在去领罚,管你们因为什么缘由起冲突,规矩就是规矩。剩下的虫各司其职,珍惜这个来之不易的机会。”


    托马斯和特里垂头丧气地应道,悄无声息离开监控室。剩下的虫安静地各司其职。


    系统咕咕的风声在雌虫头上响起,短短一分钟,这些雌虫体会到了什么叫作度秒如年。


    随着时间流逝,系统的抽滤抵不过信息素的发散,信息素愈发混浊,气氛也愈发紧绷,似乎有什么在悄然进行。


    滋啦——


    滋啦——


    “什么?怎么回事?”


    伴随着雌虫的一声惊呼,墙壁的画面自上而下一个个黑屏,头顶的灯啪的一声熄灭,整个监控室陷入黑暗之中。


    “阁下——快去救阁下——谁打我?”


    浓郁的信息素被当作挑衅的信号,雌虫在黑暗中动手,他们打成一团。


    不知过了多久,顶灯亮起,中央信息素抑制剂、空气净化剂迅速喷洒。


    这些雌虫才反应过来,纷纷放开揪住同伴的手,扶起同伴,而监控画面唯有最中间的一处亮着,里面——空空如也,不见阁下和亚雌的身影。


    雌虫的触须直挺挺地立着,他们如同久未修理、缺乏润滑剂的机器人,咯吱咯吱地转动零件,视线直勾勾地盯着屏幕。


    领头的虫蹙眉看了许久,厉声道:“阁下呢!”


    呆愣的雌虫这才恍然大悟,纷纷行动,左脚绊住右脚,互相撕扯彼此的衣服,挤作一团朝仅有的大门冲去,一阵兵荒马乱。


    数分钟前,会客厅。


    “欧文。”


    尤安站在台阶下方,微仰着头,却不见任何卑微,尤安淡定地念出雄虫的名字,没带“阁下”,没用尊称。


    “是啊。我是欧文。你呢,我该叫你什么?茉莉、ZERO,或者零号啊。”


    欧文慢慢从台阶上赤脚走下来,灿烂又违和的笑容被焊在他的脸上,“啊,我知道了。应该叫你零号。实验体零号。早就该死的零号。”


    尤安挑眉,余光在角落搜索,一个、两个、三个……密密麻麻的摄像头在暗处,紧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这已是约定俗成了。但凡涉及到高等级阁下,雄保会都会万分谨慎。


    雌虫和伊甸园的阁下约会,要么忍受约会时雄保会的官员的时刻旁观,要么接受约会时的监控监听和暗处密密麻麻的“眼睛”。


    尤安要想从守卫重重的城堡里带出阁下,除非里应外合,否则单凭他一个人,压根不可能成功。


    乍然听到“零号”一词,尤安一切感情化作释然,他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


    尤安道:“监控还在运转。欧文,你就不怕那些虫听到不对劲冲进来吗。”


    他的话是笃定的,尤安没有疑问,镇定自若,甚至还有几分新奇地看着欧文到底想做什么。


    尤安看着欧文走到他身边,绕着他转圈,对方饱含恶意的视线往尤安身上上下扫视。


    欧文就像一只初入猎场的猎手,紧盯比自己还要强大的“猎物”,心比天高,妄图凭借自己就能把“猎物”捕获。


    欧文闻言,嗤道:“我会怕他们?零号,你是在和我开玩笑吗?桀桀桀,那可不好笑哦。”


    他的精神岌岌可危,绕了几圈,最后站定在尤安面前,抖着手,手上捂着一把匕首。


    欧文面容痛苦,双目红肿,他抖着手,躬着背,眼中含泪,怒视尤安。


    他诘问:“零号,你不是应该死在星海吗?我明明看见他们把你从飞船上丢下去了。为什么你还活着?为什么你还会出现在我的面前?零号,你非要和我作对是吗?”


    “在研究所的时候你什么都要和我抢,博士的宠爱、研究员的关注、随意走动的权利、雄虫的拥护……如果没有你,这些本该属于我。你说,你为什么要和我抢?研究所爆炸后,我以为我会有一个崭新未来。可是……为什么你还要死死缠着我不罢休?胜利本该属于维克托。他一定见过我的投影,他知道我在这里,他是为我而来。是你,是你抢走了他的机会,抢走了我和他见面的机会。都怪你,零号,都怪你,你为什么要出现。你死在星海不好吗?你为什么要出现?”


    几乎是在见到尤安那刻,欧文克制不住心中的嫉恨。


    他恨眼前这只雄虫,明明被砍断尾勾,明明变得一副“雄虫不像雄虫,亚雌不像亚雌”的鬼样子,为什么他还能得到其他虫的关注?


    他好恨啊……他不甘心啊……


    欧文双目迸发出剧烈的恨意,他顾不得自己和对方体力悬殊,顾不得思考后果对他是否有利。


    手握着匕首,发疯一般拼命朝前面这只虫刺去,欧文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杀了他,杀了这只雄虫,一切都会属于他了……维克托、博士、关注、爱……所有都会回到他身边了……维克托……维克托不会再讨厌他了……


    欧文怒道:“博士要求我为你争取时间,只要我‘坚持’,雄保会才会延长约会时间。知道为什么吗?”


    欧文痛苦地回忆起罗博士那副痴狂、甚至迫不及待的样子。


    彼时,欧文在终端外硬生生把指甲弄裂,剧烈的痛苦维持他的清醒,免于他在博士面前暴露内心的阴暗和不甘。


    “桀桀桀,博士说,他要和你通话,笑死,我怎么会给你和博士通话的机会啊……零号,你去死好吗?只有你死了一切才会保持原样。”欧文露出一个羞怯的笑容,“呵呵,安息吧,零号。”


    欧文的动作在尤安眼里被放大、放慢,匕首刺向他时,尤安可以轻松躲过,不料,匕首即将抵达他时,突兀地,静止了。


    欧文痛苦地用手扼住脖子,明明脖子上一片光洁,他却如同被绳子紧紧束缚,整张脸涨红,一副快要憋死的样子。


    尤安一脸茫然,没料到事情会变成这样,他伸手到半空,想要做什么时,一道声音蓦地出现。


    欧文也得以呼吸,他躺在地上,呼吸从急促变得平缓。


    尤安瞥去一眼,抬头看过去是满是警惕,“你是……博士?”


    “是我。我是罗博士。我亲爱的孩子,欢迎你回来,你敬爱的、善良的、强大的博士等候你的归来。”触及尤安陌生又警惕的视线,罗博士丝毫不在意,“我的孩子,我最疼爱的孩子,看来你的记忆还未完全恢复,没关系,我会带你回去,我让你恢复记忆。”


    “你在说什么?我不会和你回去。”


    尤安悄悄用余光观察监控,红点早就消失了,隐藏在暗处的眼睛被悄无声息解决。


    罗博士没用本体出现,他远在中央星,这次来的是他的投影。注意到尤安的动作,罗博士露出微笑,解释道:“放心,我的虫屏蔽了这里的信号,他们就算发现了这里的异常,也做不了什么。”


    尤安心道:怪不得这里动静这么大都没虫来……


    欧文已经晕倒了,他悄悄走到欧文附近,挡在对方身前,警惕地看向罗博士,“博士如此大费周章,就是想告诉我,带我走吗?”


    罗博士颔首,面带欣喜地走过来,看着尤安,用一种打量死物的眼神打量他,神色满意。


    零号从前是罗博士最满意的实验体,现在亦是他最满意的实验体。


    罗博士啧啧称赞,“我宣布,本次实验无比成功!”


    随着罗博士的话语落下,在罗博士周围出现十二只戴着纯白无孔面具,穿着实验服的研究员。他们面对尤安鼓掌。


    啪啪的掌声和细乱的交谈变成咒语一齐往尤安身上涌去,耳朵钻去,厌恶从脚底升到脸上,从心脏钻到表皮。


    尤安厌恶道:“博士这是什么意思?”


    罗博士道:“你不是好奇为什么你醒来会在N109星吗?你不是好奇为什么你明明是身体穿越却能两个月不死?不是好奇为什么几次濒死却又侥幸逃脱?为什么你明明死了又能活过来,弄成这样死不得,活不得。”


    “不、不要说了!”尤安控制不住地后退。


    厌恶钻进他的胃里,他由衷地想吐,他又不能吐,只能拼命地扒拉欧文,推搡他,摇醒他,仿佛对方醒了,尤安便不会听到这些恶心的事。


    尤安痛苦道:“不要说了,我不想问你,欧文,欧文你快醒了,我不要知道这么多,欧文你快点醒来,我要你告诉我,我只听你告诉我这么多就够了。快点醒来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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