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安尚存一丝希冀，问道：“伊莱，你骗我的吧。你可以参加，这是你的自由，我当然不会置喙，只是你能不能告诉我原因。为什么要参加？不是为了秩序军，那是为了你什么呢？伊莱，是有什么隐情吗？”
伊莱质问的话仿佛在尤安耳边响起，对方对阁下不屑一顾，兜兜转转，不过几个小时，却又想参加比赛了？
明眼人都知道，参加锦标赛意味着什么——
无数雌虫对阁下趋之若鹜，不远万里跨越星系。无数雌虫在围场里打得鳞翅飞天，血液满地。
他们无非是想要见到阁下一面。
雌虫对雄虫，是生理上、心理上的追逐和迷恋。
伊莱所担心的，尤安何不担心。
伊莱无疑是优秀的、强大的，以及俊美的，他的强大足以让虫忽视基因等级的差异。
伊莱是雌虫，能力强大的雌虫啊。一旦对方加入角逐场，无数雌虫必定屈居他之下。
这样的雌虫，阁下一定会是他的囊中之物，他注定不平庸。
所以……到底是为什么啊？为什么他才离开几个小时，对方就做好这个决定。甚至不容许他虫阻止。
尤安沉着脸，却又不得不在伊莱面前维持着他的体面。
“告诉我吧，我无条件站在你这边，伊莱，你可以将你的秘密敞开，我属于你。”尤安道。
伊莱“哈”了一声，就了这个姿势。他看清了尤安脸上的不安和恐惧，一如他之前的不安和恐惧。
左右一思索，伊莱便知道尤安误会了，他并不准备不挑明，而是恶劣地看着尤安笑起来道：“好啊，你靠近点，隔墙有耳，我悄悄和你说。”
尤安依言靠近，身体好像回暖了，他附耳到伊莱身边，听着对方道：“我的秘密是，不管你答应不答应，我都会参加比赛。”
尤安又被人丢到冬天里，他身体无端发冷发抖，心道：是因为没穿好衣服所以身体感到寒冷吗？
他脸色发白，颤抖着问：“伊莱，那你又把我放在哪里了？你明明……”
“不光是我参加，还有你。”
伊莱打断尤安的话，看到尤安肉眼可见地愣住了。
他极其恶劣地笑起来，露出的牙齿已经虫化了，锯齿状的牙一圈圈在口腔里排列。
不光尤安享受伊莱因他所生的情绪，伊莱也格外享受。
这种感觉该怎么形容呢，尤其美妙，眼泪、痛苦，都是属于他的。他们就像两根缠绕的藤蔓，彼此纠缠、生长，不错过对方的每一个瞬间。
尤安脑子卡顿了一下，瞪大双眼，话硬生生卡在嘴里，又在张口的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句方知春已至，他进入了春天，身体回暖，心脏止不住地跳动。
知道了伊莱的恶劣，尤安不能也不打算做什么，甚至因为伊莱的笑容而下意识笑起来。
也是他打断对方在先。尤安按耐好奇，不露声色道：“为什么我也要参加？”
“当然是为了见——”
“伊莱！”尤安紧紧抱住伊莱的腰，却没能止住对方下一句。
伊莱当着尤安的面继续道：“03号实验体啊。”
“嗯？”不是预想中的“阁下”二字，尤安松了一口气，却又疑惑道，“03号实验体？……是那位阁下。”
伊莱若有若无地点头，“我们这位阁下据说是从小生活在伊甸园，进入壮年期后一步晋升为S级阁下。在此之前，雄保会不曾留下这位高等级阁下的资料。这次嘉年华会是这位阁下第一次露面。恰好，雄保会有秩序军安插的眼睛。我见过03号实验体。如果我不是壮年期后期，我不会记错，我们这位阁下有着和03号实验体一模一样的脸。”
“你的意思是……”尤安迟疑地询问，早在白珊瑚基地，他便在听到了有关伊莱的传言。
对方也是实验体，那么便和研究所有关，尤安知道，只要和研究所有关，无论如何，伊莱都会调查下去。而他，自然要和伊莱一起。
“我要去，这次的任务和秩序军无关，是我自己的意愿。尤安，你会去吗。”伊莱肯定道，他没有犹疑尤安会不会迟疑，这是他的亚雌，不管发生什么，他都不会丢下他。
正如伊莱所预料，尤安点头道：“好。我会的。你要做什么，尽管说。伊莱教官，我都听你的。”
“哼哼。”伊莱闷笑道，“好啊，反正我们是一体的，不管我和你谁取得胜利。只要有一只虫见到03就相当于两只虫见到他。我们要全力以赴获得胜利。”
尤安热血沸腾道：“好。”
伊莱轻笑着，他重重往下坐，道：“时间还有很长，不来吗？”
尤安晕晕乎乎道：“……好。”
第72章
从喧闹嘈杂的虫群中穿过，各种信息素杂糅在一起，酒吧香薰味道浓烈，各种气味混合在一起，刺鼻又呛人。
这些虫已经醉了，醉眼朦胧，随着灯光在热舞、狂欢、拥抱，被彼此的信息素熏到眼泪流出，下一秒依旧固执地要抱上去。
这是J489星下城区的一家不起眼的酒吧，铁皮门上用黑色喷漆写了大大的“酒吧”二字，打开门一看，内里是拥挤的虫群在狂欢。
从尤安他们所租住的地方到这，飞行器都要花费两个小时。
伊莱紧紧挨着尤安，将他护在怀里，附耳解释道：“酒水畅饮，这些雌虫都醉疯了。跟紧我，不要和他们任何一只虫接触。”
尤安点头，小心地和他们隔开距离，手揽住伊莱的腰，亲密无间。
尤安低声道：“他们为什么会在这里？酒吧里的酒有这么好喝吗？”
伊莱着摇头，“不好喝。”
“那为什么……”尤安话没有说出口，便被伊莱伸手捂住嘴巴。
伊莱倚靠在尤安的肩膀，眨了眨眼睛，道：“因为……等级太低、也太穷了。等级低微，虫化特征显露。无论何时何地，信息素都会无意识释放、无差别攻击。就凭这一点，轻而易举会被警司扣上扰乱治安的罪名，轻则一笔罚款，重则数日监禁。因为信息素不能自主控制，这些虫很多工作都无法胜任，没有工作，没有金币，只能丢弃脑子，日复一日地在恶劣的环境中从事繁重的工作。免费的酒水，免费的睡眠，免费的饭菜，免费的广告，这些都是催眠自己最好的手段。”
尤安哑口无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对于这些雌虫的处境表示同情？他同样是低等种，若非奇迹，要不是运气，此时此刻站在伊莱身边的虫绝无可能是他。
“唔唔。”尤安“唔”了一声，示意自己要说话。
“怎么了？”
伊莱仰着头，疑惑地看过去，对上尤安的视线，正想问对方在要做什么，突如其来地，感受到掌心的润湿。
是尤安，尤安在舔他的掌心。
掌心被尤安□□，带来润湿感的同时，还有细微的痒意，伊莱只觉背后一阵酥麻。他僵着手，又飞快放开。
伊莱质问道：“你亲我？你为什么要亲我？”
尤安垂着眼睫，小声道：“哪有为什么。想亲就亲了。”
他以为伊莱不愿，正暗自神伤间，骤然听到对方道：“不够，还要。尤安，再亲亲我。尤安——”
“现在吗？”尤安不住地旁边瞥，雌虫醉了，在欢呼、跳跃，随着灯光、音乐摇摆，尽管没虫注意到这边，尤安却还是有些羞怯。
他羞怯又坚决地扯了另一个话题：“伊莱，为什么你这么了解这里？”
他早有疑惑了。伊莱表现得很熟悉这里的环境，在商量好后，对方连导航都没有看，拉着尤安上了飞行器一路赶往这里。
伊莱笑着换了个姿势，走到尤安身后，贴着他，下巴搭在尤安的肩膀上，从后面抱着尤安，低声道：“因为我在这里工作过一段时间。和那些雌虫朝夕相伴，怎么会不知道这里的情况呢。”
“什么意思？”尤安心一揪，不敢想伊莱话背后的意思，脑中无数念头划过，留下浓浓的心疼，“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伊莱没有回答，而是后退一步，放开尤安，在尤安迫不及待想要回头看向他的时候，率先往前，拦住他的脖颈，带着他灿然一跳。
咚——
硬币落在装满红色液体的高脚杯里，缓慢地沉底，一旁的雌虫颇有闲心地观察硬币上附着的气泡。气泡不断上升，硬币不断下沉。
“莱昂内尔，这只亚雌……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坐在他旁边的雌虫道，“他杀了罗德尼，害雌父被‘关押’至今。他会报复我吗。”
“亚度尼斯。你还怕这个？何况，这不正是你想要的吗。”莱昂内尔·索隆嗤笑，“这些话你和那些公众说说就得了。和我说，你觉得我会做什么？说一些可笑的问候来表示同情吗？”
莱昂内尔补充，“再者，就算史蒂文议员成为阶下囚了。他的血是干净的，他的能力是有目共睹的。收获一个听话的手下比死去一个贪心的，对这一点不会有任何虫质疑。他还会再起来。至于你的雌父，谁知道呢。他就算过得再惨也比公众想象得要滋润吧？你想要的同情？真是可笑，我们这些虫哪还有这玩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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