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话刚说完，有学员便搭腔：
“是啊。就是靠运气。否则一只F级亚雌，凭什么和我们一样？！”
“就是。教官，等级差距是生来便有的。他怎么可能和我们一样？！”
“他只是运气好而已。换我我也行。”
“啊——运气好啊。”伊莱手抵在观战室门口，“你们真的觉得他运气好？”
“银刀教官？！”雌虫们惊愕道。
银刀教官怎么会来这里？
他是来找弗林教官的吗？
可是以往有什么事情，都是弗林教官去找银刀教官，和他汇报。银刀教官从来没有单独找过弗林教官。
他来找谁？
顺着伊莱的视线看过去，亚雌赫然站在那，毫无疑问，他是来找亚雌。
这一刻，雌虫们突然感到前所未有的嫉妒。
他们想，这只亚雌凭什么？
第51章
所有雌虫的目光聚焦到提尔身上，后者面色涨红，再没了之前的嚣张。触及到伊莱的视线，提尔窘迫道：“银刀教官，我……刚才……”
伊莱伸手示意对方“打住”，他环视一圈这些学员，最后将视线落在站在学员身后默不作声的弗林身上。
他说：“你们真以为ZERO只是凭借好运气吗？他站的位置，换作你们，你们有把握做得比他更好吗？”
伊莱没有制止那些流言进一步传播，但不代表他不会去解释。他既想要亚雌成长，又想要他能够活在他的羽翼下。伊莱内心嗤笑，面上却没有表露出来。
“可是……他只是一只F级亚雌！他能够做到这个地步，不是靠运气，那是靠什么？”一只雌虫学员站出来道。
他身边的雌虫也跟着附和：“是啊，等级的差距生来便有，这是基因层面的不可逆转，与生俱来的差距。除非奇迹，不然他怎么可能做到这样？！”
伊莱露出被触动的表情。
这些学员好似被鼓励一般，面上带着隐隐的兴奋。
他们迫不及待要说下去，说对方的运气好，只是侥幸，说对方不如他们。
他们要说尽一切诋毁的话。
但银刀是谁？
哦，是他将这只亚雌带入基地，那些没有根据的传言中，也是他认定亚雌作为他的搭档。
诋毁亚雌的快感、对实力强大的教官天然的敬畏之心，两者互相拉扯，以至于这些学员的脸部表情变得极其古怪。
伊莱没看他们的表情，而是在怀念什么。他想起在抵达基地的那个晚上，由于尤安的宿舍尚未分配下来，只好让对方在他的宿舍住一晚，两只虫躺在宿舍的铁床上，尤安和他，紧紧地依偎在一起。
轻轨的声音，全息广告的声音，一切属于大都市的声音离他们远去，窗帘没有拉好，基地灯塔照射出巨大的灯光，灯光来回扫射，亮光时不时穿过窗扉，照到床前，房间内忽而有昏暗的亮光，忽而有陷入一片黑暗。
他躺在尤安怀里，感受对方不知为何逐渐加快的心跳，心跳声嘈杂，伊莱本想出声询问亚雌为什么不睡。
但晚了一步。
尤安感受到胸膛靠着的“人”，一时难以入眠，一直积压在胸口的话此时终于有了宣泄口，也只是在此刻，月色朦胧之际，怀里的虫族安睡之时，他才能说出口。
“伊莱？伊莱？你睡了吗？”尤安小声道，不光小声喊，还轻轻推了推雌虫的肩膀，仿佛在确认对方是不是真的睡着了。
伊莱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他觉得亚雌是个傻子，就算他真的睡着了，被他这样一喊一推也得被吵醒。
想要知道对方要做什么，他闭紧眼睛，调整好呼吸频率，装作睡沉的样子。
伊莱没有被吵醒，尤安不知是该松口气还是该遗憾，有些事，醒着时对着对方说不出口，倒是在对方睡着时才能说出一二。
感受到怀里对方的温度，尤安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尤安看着天花板，天花板忽然变亮，忽然陷入黑暗，他侧耳倾听怀里雌虫匀长的呼吸声，一时间想了很多。
他对着怀里的伊莱说，又好像是自言自语，“其实我早就该死了。可能死于失血过多？也可能是心脏破裂？哈哈，我也不知道。”他语气有些轻，说话间胸腔微微震动。
伊莱皱眉，心脏因尤安的话快速跳动，几乎下一秒就要坐起，质问亚雌，质问他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我早就该死了”？
……骗虫的吧，他不是好端端地躺在这吗？
尤安没有发觉怀里伊莱的异样，他兀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天知道，在离开N109星的飞船上，在维克托开枪射向他的时候，他真切地感受到自己的胸膛破开了一个大洞，血液从其中流出，他的生机也被斩断。
星盗下手几乎不留余地，他又怎么能够侥幸逃脱呢？
命运没有眷顾他，于是他死了。
他清楚地感受到自己不受控制地倒在血泊里，意识被抽离，他如旁观者一般看着他的尸体和其他雌虫的尸体一样，躺在那里，无人问津。
那一刻，尤安想，就这样吧，或许死了就能够回到21世纪。
但，他还是不甘心啊，他真的不想死，明明在荒星数月他都没死，凭什么他会死在离开荒星的路上，凭什么他死在靠近美好生活前。
意识被抽离，恨意升起，却又在下一刻消失。
“我的尸体，倒在一堆尸体里面。伊莱，我的尸体在复活，你敢相信吗？明明没了自我意识，它却能够自主修复。”
尤安捂住嘴巴，大笑着，笑着眼泪从眼角流出，顺着脸庞，流到枕头里。胸膛震动，他顾不上伊莱，犹自沉浸在回忆里。
他的尸体在他面前慢慢“修复”，突兀又离奇。
“像个怪物一样。”缓过来后，尤安冷静地点评道。
不、不是的，你不是怪物。
伊莱睁开眼睛，非常想这么说。
他坐起来，转头看着对方陷入安睡的温和面容，几乎是毫不犹豫地上前咬了一口尤安的脸。
尤安说完这番话后，压在他身上的重负消失，身体骤然一轻，困意猛地来袭，话音落下的那刻，整个人也跟着怀里的雌虫陷入梦乡。
如今骤然被脸上的刺痛感惊醒，尤安还以为是敌人来袭，坐起来后慌张地看着四周。
很好，和睡前没什么两样，所以这是怎么了吗？
尤安不明所以地摸了摸脸上的牙印，没有任何责怪的意思，甚至还意犹未尽，想让伊莱再来一口。
他看着伊莱，他的眼睛似在说，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伊莱被尤安这副样子气笑了，合着只有他把他说的话当做一回事，怎么能够睡着啊？
尤安疑惑且不明所以的眼神看过来，伊莱怎么也说不出“我刚才没有睡着，你的秘密我已经知道了，我们是同类啊”，他挠了挠头，将尤安推到，说，“没什么，我们快睡，明天还要早起。”
“哦哦，好。”尤安被伊莱毫无理由弄醒，又被对方喊睡，整个人此刻还是懵的，伊莱让他睡，他也就闭上眼睡了，他睁着迷离的眼睛看过去，“伊莱，你还不睡吗？”
“睡！怎么不睡！你快睡吧。”伊莱再次躺回尤安怀里，感受对方变得平稳的心跳，呼吸也变得绵长。
他慢慢地、慢慢地扬起笑容，伊莱无比确信，尤安出自078研究所，是和他一起的那一批虫族，至于对方后来是怎么逃出来，至于对方是怎么流落荒星，他在乎，却也不在乎。
他撑在尤安身侧，指尖摩挲着对方的唇，用力的搅和、蹂躏，如同碾碎玫瑰花瓣一样，看着对方的唇瓣慢慢变得嫣红。
伊莱说：“我们是同类啊。”
他无比庆幸，当时是他捡到了亚雌，他摸上尤安的脸，再次强调，“你是我的。”
尤安一把抓住伊莱在他脸上作闹的指尖，半眯着眼睛，询问道：“怎么还不睡吗？不困吗？”
伊莱盯着尤安片刻，轻笑着将他的头埋入对方怀里，翁声道：“睡。我要睡觉了。闭嘴。别吵我。”
尤安有些无奈，心道：到底是谁吵谁啊？
他好笑地放开伊莱的手，拉上被子，轻轻应道：“晚安，好梦。”
如果真的拥有好运，那么亚雌早就该死在离开荒星的那辆飞船上，而不是和他一样，像个怪物一样活着。
伊莱回神，意识到自己身在观战室，那些学员秉着不冒犯的心态正悄然打量他。
面色没有露出异样，伊莱道：“我们用实力说话，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与其嫉妒、抱怨，任由这些负面情绪占据大脑，不如坦然承认自己的弱点，再奋力追赶。”
他环视一圈，看见他们面上隐隐不服，伊莱扬着眉，“嗯？不服？好，”他点着头，继续说，“跟ZERO打有什么意思，也学不到什么东西，不如跟我打一场。”他话里话外都在偏袒尤安。
这些学员垂着头，有些丧气，没有一只虫敢作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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