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杨。杨。”尤安喃喃,他走到杨面前,提起对方的衣领,“杨。你第一个发现以斯拉死的吧?说说看,当时你看见了什么?”
“尤安你这是做什么。”哈里斯好脾气地伸手挡在杨面前,他笑了笑,“就算杨把杨知道的一切说出来又怎么样?老大死了。他的死和你们有关。自杀信上写得清清楚楚,你们别想抵赖。”
尤安面无表情地盯了对方一会,对方坦荡,几乎毫无破绽。可是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毫无根据可言,出自他的直觉。
缓缓地、缓缓地眨了一下眼,尤安道:“哈里斯,我问的是杨。你在急什么?杨,告诉我们,你看见了什么?”
杨沉默不语。或许说,自见到尤安的那一刻,他便保持着一种古怪的沉默。
“你不说是吧?利奥——”尤安扯着嗓子大声喊,“既然你承认你输了。那么要求你做一件事不过分吧?”
“随便。”利奥坐起来,“你想做什么?”
“我啊。”尤安背着手,朝伊莱伸出五根手指,示意给他五分钟,“想听听以斯拉死前死后的事情。杨不肯说,我想让你们帮我劝一下他,让他和我,和你们说说看,以斯拉死前死后都事情。嗯?最好精确到一分钟以内。”
其他虫族横眉竖眼,作势要摆出一副不配合的模样。利奥瞪着他们,示意他们听话,他说:“好。你尽管问吧。杨。为什么不回答他?”
杨依旧沉默。利奥语气不耐,却没管他,而是道:“亚雌,你想问什么,不用问他,问我们也可以,我们之前就审过杨了,他知道的所有,我们也都知道。你问我们就好,我们知道的一切都会说出来。”
杨出声打断利奥的话,“那个,尤安你问我吧。我……”
“杨……”
杨还没有说完,哈里斯喊了一声他的名字,打断了他接下来的话,见对方转过头看向他,哈里斯道:“杨,我们的情谊永远不会断裂。这是我从一开始认识你以来一直向你承诺的,如今依旧不变。”他说了一句毫不相干的话。
“哈?情谊?”杨呢喃这两句话。似乎受了天大的刺激,杨猛地站起来,情绪大爆发,语气激烈,“哈里斯。你和我有情谊。但是老大也和我有情谊啊。为了情谊让我伤害另一只虫,怎么可以……”
“别哭。”尤安抱胸看着痛哭流涕的杨,“那封自杀信,不是以斯拉写的吧?是哈里斯写的吧。”
“什么?”利奥道,“亚雌你什么意思?”
“很简单。因为不对,一切都很不对劲。”
尤安回头看了一眼伊莱,触及对方面无表情的脸以及那双饶有兴致的眼睛,他再接再厉道:“愧疚淹没了以斯拉,于是他自杀了。可要是有旁人威胁他呢?要是当时有另一个在场,逼得他不得不自杀呢?”
他提出了另一种设想。
“你什么意思?”利奥语气急促,“什么威胁?什么逼他自杀?亚雌你说清楚!”
其他虫族陷入骚动,议论纷纷。
“不如让杨说吧。”尤安道,“杨,你来说说,这封自杀信究竟是谁写的?”
“呜呜……”杨掩面痛哭,他抽噎着、鬼哭狼嚎道,“我在哈里斯的桌子上看见过几张信笺,和这封自杀信的信笺一模一样。”他顿了顿继续说:“哈里斯说,要我当做没看到。”
伴随着纸媒行业的没落,市面上已经很少见这么精美的信笺了。不巧,杨看见了,他在哈里斯的书桌上发现了三张信笺,和老大办公室的信笺一模一样。
杨指着那叠华美的信笺,他动作浮夸、表情夸张地问哈里斯,“哇塞。哈里斯,你这是从哪里搞来的?唔,不错啊,真漂亮啊。”他正要上前,还没有拿起一张信笺,伸出的手蓦地被阻拦。
“杨。别乱动。”哈里斯面色古怪,瞧见杨怔愣的表情,反应过来自己态度不对,哈里斯只能扯着嘴角,露出和以往别无二致的表情,语调温和,“杨。这是别人暂放在这里的。很重要,你别乱动好吗?”
杨被说服了,尽管他和哈里斯一起长大,他们交际圈重合,按理来说哈里斯认识的虫族他也应该认识,没道理会不知道能够将如此特殊的信笺放在哈里斯桌上的虫族是谁,他还是被哈里斯说服了。他没有深究,轻而易举地相信哈里斯的话。
等到现在,看见老大的自杀信,再次看到熟悉的信笺,杨几乎止不住地颤抖,怒视哈里斯,“哈里斯,你不解释吗?为什么这张信笺最后会作为老大的自杀信使用?哈里斯,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了解你一如你了解我。你的这位好友究竟是谁?明明老大的信笺在他死前头一天刚好用完。我敢保证,这件事除了我和那些雌虫没有谁知道。可是这里为什么这里会出现一模一样的信笺纸?哈里斯,念在我们的情谊上,你告诉我,为什么你的信笺会成为老大的自杀信?那天你做了什么?”
哈里斯沉默片刻,蓦地嗤笑出声,“杨,你不信任我?你口口声声说多年情谊,可你现在呢?凭借我们的情谊在,你都能够怀疑我?”
他扫了一圈,看着其他雌虫惊疑不定、尚未反应过来的脸,视线在利奥和尤安漂移,最后落在尤安身上。
“尤安,就凭相似的信笺,又能证明什么呢?利奥他们看过监控,从杨进去到发现不过一分钟,期间我从未进去,我有什么本事在短短一分钟内写好自杀信又将它替换呢?尤安,你未免太看得起我。”
“啪啪。”尤安拍了拍手。面对哈里斯的质问,尤安没有慌,他气定神闲地说:“是啊。我没有证据。可是杨有啊。”
他指着杨,对哈里斯道:“你不想再听他说吗?和你有关也说不定。”
“哈里斯。你要证据是吗?”杨抖着手打开终端,终端投影,他点击录音文件,“这是那天,老大死前我给他打电话,终端打了几次都没有接通。原本我都不抱希望了,但是最后一次,接通了。”
录音文件打开。开头先是一声突兀的,没有任何征兆的枪响。
在场雌虫全都惊怒,毫无疑问,这是以斯拉死后的录音。
利奥发间的触须在乱抖。他朝杨冲过去,又被其他雌虫拦住,利奥大喊:“该死。你之前为什么不说?为什么要拖到现在来说?你是故意的?你是帮凶?”
杨的身体在颤抖。他嘶叫道:“利奥。不是。我不知道。”
“砰。”伊莱举枪,朝天空射击,“别吵了。听录音怎么说。”他语气不耐。
尤安安抚道:“很快就好。伊莱。”
录音继续播放,一阵嘈杂声后,终端似乎被虫拿起,对方的呼吸声靠近,“呼——吸——”,看到终端来电显示,对方嗤笑一声,“啊,是你啊。看啊。以斯拉死了。”对方戴着变声器,杨听不出是谁的声音。
听到以斯拉身死的消息,杨心脏骤然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攫取住,疼意满上来,他没有思考,声音急切,“什么?老大死了?刚才……是你,是你杀了老大?”
“怎么会是我?”那边传来声音,“我怎么能够杀了「S」的老大,M269星最大的武器制造商?你未免太看得起我了。”他语调奇怪,即便是听不出本音的机械音,却还是能够听出其语气的阴阳怪气。
“你未免太看得起我。”哈里斯说。
“你未免太看到起我了。”那边的虫说。
利奥的脖子“咔咔”扭动,他看着哈里斯,恨意、怒意席卷而来,“是你。你做了什么?”
哈里斯沉默了。他没想到杨还藏有录音文件。他看向一旁气定神闲的尤安,“尤安,你在刻意引导。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尤安笑了笑,“语言、情绪、动作、表情……这些都会泄密。撒谎的人眼睛是藏不住东西的。比如,杨,公文包里面的东西不是我的档案袋吧。”尤安转向杨,指着杨手里的公文包,“公文包的膨胀程度不对。这是很细微的差异。加上你之前遮掩的态度,从一开始我的档案袋就不见了。它遗失在哪里呢?哦,从一开始它就消失在A1区了吧。你一开始就没有把它带出来。”
尤安语气平静,他早有预料,杨遮掩的行径、慌乱的态度……这些都昭示对方的愧疚。
“既然档案袋不见了,你们拿这个当做由头引我们来,你们是为了报复。”尤安指着利奥说,他看向杨,“而你,是为了确定吧?杨,有没有人和你说过,你的演技很拙劣。你的愤怒是假装的,因为你不知道该找谁当做宣泄口。”
“敏锐。”哈里斯恍然大悟,皮笑肉不笑地点评道,“真敏锐啊。如果你不是一只低等种,一只亚雌,说不定你会进入军校,毕业后加入军团。”
“或许吧。”尤安抱胸,指尖在另一只手臂上轻点,“或许你该和我们说说,以斯拉死前你为什么在场?”
“哈哈哈。为什么?”哈里斯大笑,激起其他虫族都怒视,触须狂乱颤动,面对其他虫族的反应,哈里斯不以为意,他看着杨,“杨,你想听听原因吗?”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