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只摇晃，尤安如同一叶扁舟上，随着江水摇晃，没有停靠点。天花板在摇晃，渐渐地，摇晃的天花板逐渐扭曲变形，他的眼中竟然出现了伊莱的脸。
“我是在做梦吗？”尤安大胆地伸出手，摸着雌虫的脸，触感温热，“奇怪，梦境的话会模拟出真实触感吗？”
他摸上伊莱的眼睫，心道，好密。从眼尾往下摸，摸上伊莱脖子上的绷带贴，用难以察觉到的力道轻轻碰了碰，心道，下面是伤口吗？他又往下，轻轻触到伊莱的嘴角，尤安只觉浑身一震，胸腔里装上一只小鹿，轻盈地，快速地跳动：砰砰、砰砰、砰砰……
“我这是做梦吧？”尤安失神喃喃。
回应他的是雌虫伸出舌头，轻柔地舔上他的指尖，黑色的舌钉闪着晶亮的光泽，舌头牵引着他的手，带着它，慢慢伸进……
尤安知道，这一切都是他主动，就犹如失了心智的恶狗，仅是主人施加一点诱惑，他便迫不及待地呲着牙，白的，红的，失去理智般持续的动作，直至涎水润湿手指。
等意识回归后，尤安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手指一僵，身躯如同僵直的木偶，动弹不得，“你什么时候来的？……这不是做梦？”他语气尤为艰涩，垂着头，不敢看伊莱的眼睛，也不敢从他口中听到任何对他不利的话。
“唔唔……？”伊莱啪的一声打在尤安的手臂上。
“啊啊？啊！”尤安意识到自己的手指还在伊莱嘴里，心里又是一阵惊慌失措，他急忙收手，“伊莱……”
他侧着脸，余光却不住瞥向伊莱，他看见伊莱对着他，伸出舌头缓而轻的舔舐溢出的涎水。
黑色舌钉在晃，尤安的心在颤。
“亚雌，好、久、不、见……”伊莱一字一句地说话，“看见我是不高兴了吗？为什么不看着我？嗯？”
伊莱伸手掐住尤安的脖子，将尤安拖到他面前，“怎么？乐不思蜀了？不想回去了？呵呵，晚了。没想到，我会找来。”
他胸腔憋闷，他可是看见了，亚雌刚才见到他时那副迷茫的模样，他摸不准亚雌是想看见他呢，还是不想看见他。前者，为什么亚雌一醒来不立即去找他？后者，为什么亚雌刚才又表现得这么迷恋？无数情绪翻涌，伊莱脸上没有任何异色，手上却发力。
尤安不知伊莱心里所想，但他感受到了伊莱掐他脖子时手上的颤意。
是不安吧？尤安想。
他没有还手，也没有任何挣扎，他猜测自己脸上一定憋红了。呼吸困难，他说话也断断续续，尤安说：“别怕，我会一直在你身边。永远不会离开。”
伊莱蓦地放手，猛地扑向尤安，将他压在身下，如同第一次场景再现，雌虫坐在尤安的身上，“我不允许。亚雌，尤安，你为什么不来找我？你知不知道我找你很久？该死，这个贫民窟有什么好待的？你知不知道你的颈环安装有定位？你去哪里我都知道。该死。当时为什么独自行动？你知不知道你会死啊？十分钟，该死，我差点就失去你，你知道吗亚雌，我心脏好像坏了。”
他扯着尤安的手，放在他的心脏上，砰砰、砰砰……心跳声太快了，吵到他的耳朵了。
初初醒来，伊莱发现自己被藏在一个极其隐蔽的废墟下，等他从废墟里爬出来，四处不见尤安的身影，疑惑、气恼、担忧……种种情绪萦绕在心头，等他顺着战斗声好不容易找到尤安的位置，尽管用了他最大速度，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尤安和凯厄斯掉入鱼河江。
比起凯厄斯身死的畅快，巨大的恐惧席卷而来，他更害怕尤安的死亡。站在断口那一刻，伊莱想了很多，最后他喃喃：“不可以啊，就算是死，我也要见到你的尸体。”
感受到身上雌虫的体温，尤安既无奈，又满足，抱着伊莱，他的手轻轻地拍着伊莱的肩膀安抚，他低声说：“没关系的，我计算过了，在大桥上我和凯厄斯一对一，我赢的概率百分之三四十，但到了江下，我和凯厄斯活下来的概率分别是百分之五十。很幸运，我活了，他死了。”
他在赌，赌命运之神会不会垂怜他，只有掉下来，他活下来的概率才有二分之一。很幸运，他赌成功了，幸运之神站在他这边。
“颈环在我身上呢。我知道，即便我掉下鱼河江了，无论生死，你都会来找我。”尤安肯定地说。他知道，伊莱一定会来找他的。如果死了，伊莱会带他的尸体回去好好安葬，如果活了，他肯定要跟在伊莱身边。
“呵呵……”伊莱趴在尤安怀里闷笑，“如果我不来呢？”他把玩着尤安的头发。
尤安丝毫不在意，他勾着嘴角，态度轻慢，“如果不来，就算前方是险境，在我死之前，就算是爬，我也要爬到你身边。”
“哈、哈……”昏暗中，伊莱面色酡红，他如同被扼住呼吸的旅者，艰难地喘息呻吟着，他趴在尤安身上，“尤安，果然啊，我们是最适合的搭档，也是……”
话语未尽，悬念留下，尤安心中泛起痒意，他想，伊莱绝对是故意的，真是……狡猾啊。
还没等尤安说什么，伊莱便从尤安身上爬起来，脚步无声，快速走到门前，将耳朵抵在门上。
尤安怀里一空，温热的触感远离，他蜷着指尖，颇感不自在，他也学着伊莱的样子，将耳朵抵在门上，他张口用嘴型询问：“发生了什么？”
伊莱低声说：“是赛博杀手。一群疯子。不用管他们。”
赛博杀手？那是什么？尤安不确定地想。耳朵贴在门上，门的那头异常安静，光线从窗口透过来，尤安打开终端看了看时间：23:59。
还差一分钟晚12点，尤安思绪不由发散，他在想方才手上的触感，晶亮的涎液，温热的腔体，粘腻的舌头……这般想着，尤安的手指不住地蜷着，他想，伊莱到底什么意思？他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叮！寂静的走廊传来突兀的声音，尤安眼神一凛，伸手到伊莱面前，无意识将他挡在身后。
伊莱看清尤安的动作，眼一怔，反应过来尤安做什么后，伊莱嘴角微微上扬，眼皮未眨，竖瞳紧紧盯着尤安，不愿错过他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
尤安没有注意到伊莱的动作，他隔着门口，紧紧盯着外面。
是凯厄斯的后手？还是斯蒂文家族又派来的虫？不对，伊莱他！尤安瞪大双眼，猛地转身。
伊莱猝不及防地和尤安对视，微愣，他刚想问尤安怎么了，就被尤安抓住肩膀。对方凑过来，在他耳边轻声说：“他们是来抓你的？你独自一虫出现？秩序军的援军还没到？”
留给他们叙话的时间不多，尤安还没有问伊莱更多，所谓的赛博疯子就出现了。
真糟糕啊，尤安咬着腮帮子想，他的心脏狂乱地跳动，在脑中迅速构建出迪瓦尔之境的空间构图。
他受伤了，外面不知道有多少人，就算要逃，也不知道能不能逃出去。
尤安心道，他不能给伊莱拖后腿。
第32章
“哈哈哈，亚雌你在说什么啊。”伊莱笑着掐住尤安的两颊，触感有些神奇，他便摩挲了几下，察觉到面前亚雌的紧张，伊莱好笑道，“都说了是赛博疯子，不会有事的。”
“索隆公司会定期在星网上发布志愿者招聘启示，通过极其高昂的报酬吸引一部分虫族应聘。面试合格，被成功录用的志愿者会被索隆公司的工作人员接去专门的实验室。在实验室中央，巨大的机器持续不停的运转。志愿者被要求围坐在机器旁。无数线路起于这台大型机器。通过脑机接口，线路将志愿者和机器链接。”伊莱捏了捏尤安的脸，轻声说，“志愿者的意识会被这台大型机器投入‘壹’，这是一个超乎想象，承载了无数虫族自我意识的虚拟世界。志愿者的任务就是作为赛博杀手清除由数据构建而成的壹世界里的病毒。”
他说了不少，尤安几乎能够猜到他下一句——“壹世界太大，里面诞生的病毒顽强且不受控。志愿者稍有不慎，他们的意识就会迷失在壹世界，从而分不清现实和虚拟的界限。因此，疯掉的赛博杀手又被称为赛博疯子。”
伊莱说得极为详尽，尤安却控制不住地深想：为什么伊莱会知道得如此详细？……他是不是也做过赛博杀手？
尤安面色惨白，紧紧攥着伊莱的手，看着伊莱的目光带着忧虑。
这些都让伊莱更加得意，他的心脏在疯狂地跳动，心情也是前所未有的畅快。他忍不住想：雌父，你看啊。这里还有一只虫的心情会因我受到牵动。他在乎我，担忧我，像承诺那样愿意为我付出生命。雌父啊，你的诅咒根本不可能在我身上应验！
尤安不知伊莱所想，门外砰砰的脚步声停下，声音的尽头——正是他们的房门前。尤安面色难看，外面的赛博疯子不知有多少只，他一边祈祷这些赛博疯子不会注意到他们，一边又控制不住地想，这些赛博疯子究竟要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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