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强大和尼尔的强大不一样，尤安说不清楚他们二者的区别，仅凭借直觉推断，如果硬要说的话，尼尔的强大，是虫崽自然成长，不靠外界干预的强大。而凯厄斯的强大，是成长过程中被不断“催熟”，干预的强大。
电光火石之间，尤安脱口而出：“是实验室，凯厄斯是实验体之一？！”当然，这只是推测，源于尤安那个真切的幻觉。
“不管了。赌一把吧。”尤安俯身，锋芒毕露，“看看我和凯厄斯，谁先死。”悬浮机车呼啸启动，它的方向却不是出口，而是反方向，它朝凯厄斯冲过去了！
凯厄斯站在废墟间，他步调优雅，这是一种故意刻画的优雅，“低等种，还不出来吗？是怕了吗？呵呵，要是你趁早出来的话，我说不定会放过你。”假的，凯厄斯发誓，他绝对会在亚雌出现那一刻，不留余地地杀了他。
“低等种。出来吧。我发誓，会杀了你。”
触须感应空气中微妙的气氛，微微颤动，仿佛预示着主人的迫不及待，凯厄斯露出嗜血的兴味，看着开着悬浮机车直朝他冲过来的“光影”。
尤安在悬浮机车上看着静静站立，迎面而视的雌虫，方才的恨意和憋屈笼着他，眼白被红血丝占据，恨意满满，他怒道：“凯厄斯，想不到吧，我要你死！”
凯厄斯嗤笑：“妄想，你以为单凭你一只虫就能够杀了我吗？简直不自量力。再说了，方才一直跑的虫不是你吗？”
凯厄斯发誓，他待会一定要将亚雌的死状映在眼里。6分49秒，他被这只亚雌硬生生拖了6分49秒。奇耻大辱！简直不可原谅。
这只亚雌逃跑简直就像某些异兽皮肤，丝滑得不可思议，凯厄斯眼一眯，被怒意裹挟的脑子有一瞬的清明，想道，不对劲，这只亚雌他不像是一只正常的虫。
“凯厄斯，耗了这么久你也没有杀了我。比起我，废物的不是你吗？已经7分08秒了。”尤安驾驶悬浮机车，车头不偏不倚，直接撞上凯厄斯，“这就是高等种吗？头一次见，长见识了。”
他语气轻松，借此刺激凯厄斯。这个阶级分明的世界，虫族中，尤其是老派贵族出身的高等种，最容易因为等级问题被轻易激怒。
尤安观察过了，这招百试百灵。看着凯厄斯的动作，他轻呼一口气，心道，很好，凯厄斯上钩了，计划成功。
凯厄斯的双腿虫化，蹲跳在悬浮机车车头前，一只手持枪朝尤安射击，另一只手化作匕首，狠狠地刺入车头，他怒道：“你现在怎么不跑了？怎么你不带着这只中等种继续跑了？猎物和猎人的游戏不好玩吗？怎么不玩了？”
“哈哈，好玩，当然好玩。可要是这位自诩‘猎人’的猎物迟迟抓不到我这个被看作‘猎物’的真猎人。这个游戏就不好玩了。”尤安道，“启用自动驾驶功能。”
“收到。”车载AI回复。
尤安手按在悬浮机车上，双手一撑，脚一动，猛地朝凯厄斯握枪的手踹去，凯厄斯的手却纹丝未动！
他身体旋转半周，手肘下压，手上肌肉发力，腰部更是用力，险险躲过凯厄斯连续发射的子弹。
尤安整个人半悬空，唯一的发力点在另一条腿上，他的脚勾在悬浮机车竖起的护栏。
这一番操作将凯厄斯看得一愣，“怪不得，低等种，你这样的身手是从哪里学来的？”
知识、财富、技巧……通通都被垄断，必须通过大量星币换取。亚雌的身手并不多见。凯厄斯只有一点好奇。话落的下一秒，凯厄斯微微上提的嘴角落下，“如果是一开始……说不定我会愿意向克莱尔大人提一句，让教你的高等种进入斯蒂文家族。可是现在，没机会了。你必须死。”
凯厄斯并不是迂腐的雌虫，对于不如他的虫，他会友好接纳，但局限于高等种。
“凯厄斯，你未免太狂妄了。”尤安说，“比起这个，我也对杀了你更感兴趣。你不是高等种吗？已经过去多久了？你怎么还没有杀死我？呵呵。如果换作是我，凯厄斯，我会比你做得更好！”
尤安的肩膀受伤了，渗出的血液在工作服上凝固，工作服又沾染上泥灰，以至于他现在形容狼狈。但他此刻却扬着必胜的笑容，即便他伤口半愈，几乎是憋着一口气要杀了凯厄斯。
“低等种，激怒我没有好下场。”凯厄斯说。他也确实被激怒了。
一人一虫，他们交手压根不留情。
尤安中弹了，身上几颗弹孔，子弹穿透皮肉，流出鲜血，身上的工作服染红一片。不光中弹，凯厄斯的手虫化成匕首，将他手划破，伤口深可见骨。
凯厄斯也没有好到哪里去，虫化后身上的鳞片能够充当防御，但是亚雌实在太难缠了。
短短几分钟，他们无数次交手。明明亚雌受了重伤，明明凯厄斯用尽全力，明明亚雌没了还手之力，每一次几乎是每一次，在凯厄斯露出灿烂的笑意的下一秒，亚雌竟然奇迹般地再次站起，继续和他对打。
凯厄斯的笑容僵住，动作越发狠厉，“决不允许！怎么可以？真该死。低等种就该去死啊啊啊！本来就不该活在这个世界上，为什么低等种还不去死啊？！告诉我，为什么你还不去死？！”
尤安面无表情，招招奔着致命点而去。听到凯厄斯的话，他刚要说什么，血液就从他口中流出，又躲过一次凯厄斯的攻击后，尤安趁机抹去嘴角流出的血。
牙齿缝隙间尤有血痕，他嘴唇艳红，几乎不用想象，尤安知道自己这副样子和影视剧那些恶鬼相似，他浑不在意，如果他真的是恶鬼，那么他应该去索所有要杀伊莱的虫的命。
“你问我啊。哈哈哈，要死的话，黄泉路上我也要带上你。”
“什么意思？！”
“是要你死的意思。”尤安俯身牢牢抱住凯厄斯的腹部。
砰砰——
撕拉——
无数颗子弹射向尤安后背，虫化而成的匕首反复刺向刺向尤安。他忍着痛意，闷哼不断，几乎一张口，带着血液的涎水就从嘴角流下。
尤安说：“一挑一我确实没办法，但同归于尽我还是能够做到的。凯厄斯，闭眼吧。”
凯厄斯后背发凉，瞪大双眼，不敢置信地朝后看，悬浮机车带着他们腾空，连车带虫冲向断口。
他疯了？！这只亚雌想带他坠江！简直是疯子。凯厄斯不断挣扎，亚雌的手却犹如最坚硬的星能金，将他牢牢禁锢。
凯厄斯不想死，却也不得不死……“该死的亚雌，你以为就来了我一只虫吗？你逃不出去的，你一定会死的。”
尤安眼皮沉重，几乎抬不起来，他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心道：其他……虫吗……？可是我……好像没力气了啊……
他拼着最后一点劲朝上方看，一抹金色出现，还没来得及看清楚，眼皮一重，就闭上了，最后的思绪就在想：不会的……我明明将他藏好了……还剩最后一分钟，他不该在的……
第29章
“如果死亡会带来终结，如果离别会带来隔阂，那便化作绳索束缚，化作丝线缠绕，无论死生，我都要与你——生死相随。”
雌虫展开鳞翅，蝴蝶翅膀边缘有黑色斑纹，随着光线的变化，会呈现不同的颜色。他站在桥面断口处，俯瞰底下看似平静却暗潮涌动的江面。
风迎面而来，金发凌乱，显出其锋利俊美的面容，听到身后雌虫下属的劝诫声，他缓缓掀开眼皮，露出那双淬满寒意的碧绿眼眸。
“弗林，你不用再说了。接下来的事情交给你处理。”伊莱扯出一个冷笑，“那些虫……呵呵。”他弯曲小指无名指，将手伸到太阳穴，点了点，“你要代替我亲眼看着他们怎么死的。”
“长官！那只是一只亚雌，还是一只低等种！我们已经派虫去找了。找不找得到都听天由命。您又何必涉险呢？”弗林语气激烈，他是秩序军派来支援的虫之一，他们一落地，便遭到闹事者袭击，以至于比预订的时间晚了十分钟。
等他们来到时，鱼河大桥早就变成一片废墟，金发雌虫站在断口，犹有不顾一切，执意要跳下去的趋势。
“长官，兰伯特长官、斯帕克斯长官分别带队进攻斯蒂文的空间舰队。两日后，您将在航空港搭乘飞船0287号离开M269星。鱼河江江水汹涌，一只受重伤的亚雌肯定被江水冲到别的地方，生死未卜。就算您再器重他，也要为大局为自己，为下次任务着想。您没必要亲自下江去找他，这又何必呢。”弗林苦口婆心道，他不理解长官为什么打算亲自去找一只低等种亚雌。
“够了，弗林，尤安他是不一样的。他是我认定的未来搭档。即便死了我也要看到他的尸体。”伊莱挥了挥手，示意弗林不要再说了。
“长官！”众虫眼睁睁地看着伊莱自断口跳下去，他们急忙过去，只看见一抹蓝色迅速遁入水中：咚——
“咚、咚、咚……”，持续不断的闹钟声响起，尤安猛地坐起，瞪大双眼，犹自沉浸在窒息的后怕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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