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整只虫被尼尔一贯，打在墙壁上，落下深深的坑印，尤安倒在血泊、碎片和烟尘中。
额头破开，血液从额角流下，流进他的眼睛里，眼白白得可怖，血液红得粘稠，尤安浑身无力，甚至有种感觉，他会不会要死在这里了？
嘟嘟、嘟嘟——是什么声音？眼前一片苍茫，犹如被雾气笼罩，尤安想，他这是做梦吗？梦里怎么什么都没有？不，不是什么都没有，他听见有人在说话，是谁？是谁在说话？
——“017号实验体注射二代异兽提取液，无排异反应，还需继续观察。”
——“017号实验体出现抑郁现象，原因不明，继续观察。”
——“021号实验体逃脱，017号实验体精神颓靡，出现自残现象，需要采用束缚带禁锢其行动，并且将017号实验体转移监室，清除关于021号实验体记忆。”
——“017号实验体暴动，原因不明，017号实验体袭击了4名研究员，出现暴动现象，原因不明，继续观察。”
……
这是他的记忆？他不是才穿越过来的吗？怎么会有这种记忆出现？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尤安猛地睁眼，入目就是近在咫尺的雌虫爪子，只差一点，虫爪便刺入他的眼睛，尤安拼命侧身避开。
一阵冷风吹过，虫爪深深刺入地面。尤安惊疑未定，迅速翻身，逃出雌虫的攻击范围。尤安迅速起身，他思索片刻，余光瞥见身后安全门，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他看着尼尔，眼前的雌虫已然失去理智，混沌的眼睛闪着嗜血的光，尤安说：“喂。尼尔，看这边，你杀不了我。”话音刚落，两发子弹随之而来。
子弹并没有刺穿雌虫的外骨骼，他恼怒地朝尤安扑过来，尤安顺势后退，后退扑飞进安全门，无数道红外线显露，角落的监控摄像头发出“滴滴”的声音，监控转向，如冰冷死物般“凝视”尤安。机关枪从墙中出现，子弹自动装上，瞄准镜十字始终对准尤安。
系统机械的声音响起：“检测到外来入侵，正在启动防卫程序，程序启动中，倒计时三秒，三、二、一，程序已经启动。入侵者移动中。正在追踪入侵者。滴滴！子弹发射倒计时，喷火枪启动倒计时，能源炮启动倒计时，机器人守卫者启动倒计时……”
尤安心一紧，脸上并未慌乱，他小心躲避从不同方向射过来的激光，红外射线。系统机械声响起的那一刻，尤安便朝前俯冲，最后两发子弹，一发朝破开安全门展开鳞翅的飞身进来的雌虫发射，一人一虫，一上一下，雌虫庞大的身躯与尤安擦肩而过，子弹自下而上打在雌虫腹部，另一发子弹瞄准角落的主监控，砰的一声，主监控被打中，系统发出滴嘟的警报声。
偌大的500楼，系统冰冷的声音响彻，警报声不绝于耳——“警告！警告！系统故障，系统故障！无法识别入侵者，无法识别入侵，启动防卫程序2.0，防卫程序2.0启动中，喷枪、步枪……机器人启动中。”
无数的子弹朝尤安和尼尔发射，机器人隔着一段距离，它们的胸腔露出枪械。发射！发射！持续不断地发射子弹！
尼尔率先被打中，身躯轰然倒下，恰好罩在尤安身上，雌虫庞大的身躯覆盖着一层防护甲，子弹不间断发射，他几乎不能动作，无数子弹将他禁锢在这个位置，压根动弹不得，只能被迫承受住满空间子弹的攻击。
尤安算好这一切，他被尼尔罩在身下，子弹波及不到他身上，听着子弹的破空声，尼尔的嘶吼声，他紧咬下唇。
要说恐惧，他也害怕，脑子告诉他此刻他应该会是什么反应。他理应是恐惧的，脑子发懵，一片空白，他的身体应该会情不自禁地颤抖，他的寒毛应该是竖起的，他需要祈祷，神明也好，信仰也好，他需要给他的至亲至爱留言，他要说遗言，留下遗书。
但，事实上，他只是躺在这里，枪火声是给他的伴奏，虫族愤怒的嘶吼不足以让他恐惧，至亲至爱没有，遗书遗言没有，身无寄托，身似浮萍，无依无靠，无处为家。他甚至还有心情在想，这操蛋的世界什么时候完蛋！天降陨石、世界末日什么时候来到？
“喂！亚雌，你倒是好兴致。”
谁？是谁在说话？尤安睁开眼睛，眼前一片漆黑。
“亚雌，你是不是想偷懒？还不出来吗？”
是伊莱？他怎么会在这里？他在这里做什么？尤安心想，是做梦吧？
他迷迷糊糊就要闭上眼睛，脑海心思一片繁复，他想起一件事。如果……如果他即将死去，那么总该留下什么念想在这个世界，遗书也好，遗言也好，总不能空落落地来，空落落的走。可是他要给谁留下遗书遗言呢？……给伊莱吧？他是他在这个世界的锚点，即便他性格阴晴不变，即便他是一个胆大妄为的疯子。
如果为了伊莱，他也不是不可以不死。尤安悄悄地翘起嘴角。
下一秒，“天光乍亮”，雌虫庞大的躯体被伊莱掀开。
尤安愣愣地和伊莱对视上，金发碧眼的虫族，面部还残留着喷射状的血迹，竖瞳如兽类般紧紧盯着尤安，在尤安看过来的下一秒，寒冰消融，无声的快乐一瞬间蔓延至眼尾。
“尤安，你干得不错。”他朝尤安伸出手。
伊莱的夸奖是浅淡的，如水滴悄然落入奔流的河水，无声又静谧。但，在尤安心里已然掀起惊涛骇浪，他不可置信，以至于愣住了，如一块呆立的木头。
伊莱收起笑意，嘴角扯了扯，似笑非笑，“嗯”了一声，伸出的手却没有动。
“好好。”尤安才反应过来，他急忙将手搭在伊莱手上，借力站起。
满地狼藉，机器人、枪、系统的碎片，尼尔僵硬的身躯，干涸的鲜血，在他尚未反应过来的时候，这场战斗悄然结束。尤安无声地吞咽一口唾液，紧张地询问：“你……什么时候来的？”长久未说话以至于尤安声音嘶哑，声音略有些难听，他尴尬地清了清嗓子，期望伊莱没有发现他这点不自在。
但，事与愿违，伊莱非但没有无视，还兴致勃勃地指出来：“喂。亚雌，你吓傻了？”
“没……”尤安先是说了一个字，见没有异常，才无奈又无语地继续说下去，“没有的事。伊莱，你什么时候来的？事情解决了？几点了？”
“刚开没多久。现在是本星星时20:28，还有2分钟，亚雌，我们逃命吧？”伊莱朝尤安眨了一下眼睛，“现在，跟我来。”
尤安先是一怔，愣愣地跟着伊莱过去，直到伊莱停下，尤安停在他身后，他这才看见伊莱手上拿着的头颅。
“伊莱，这是谁的头？没搞错的话，这是雌虫的头吧？”尤安有些慌张，不甚咬到自己的舌头，他轻嘶一声，指着伊莱手上的头颅，几次将说未说。
“啊——这个啊？这个是我老师的头颅。西奥多·卡帕。听说过他没？”伊莱举着手上的头颅，和他脸放在一起，“他是我血缘上的雌父，你看，他是不是和我长得有点像？”
尤安心中一惊，还没有意识到伊莱的话是什么意识，眼睛在伊莱和头颅脸上扫视，若说相像，大概就是他们的眼睛很像，且同为金发吧？
他讷讷点头：“确实有点像。伊莱……你雌父的头颅为什么会在这里？”
伊莱有些讶异地挑眉，没有说什么，只是看向尤安的眼神变得炙热，“错了，不是雌父，这是老师。”
“好……是老师。为什么他的头会在这里？”
“我也不知道呢。这句话你该问尼尔。但是尼尔死了。也就无从得知了。”
尤安不清楚伊莱究竟是在意还是不在意，直觉告诉他，伊莱现在的情绪古怪，他应该多注意他。尤安抿了抿嘴唇，没有说话。
终端提示音骤然响起，伊莱接通电话，那头传来杨兴奋的声音——“嘿嘿！伊莱，我们这边已经弄好了。我们在约定地点这里。你们两个什么时候过来。”
伊莱淡淡地“嗯”了一声，还没有听完杨的下一句，终端便被他挂断。
那头，杨不可置信地看着挂断的通话记录，将终端换了无数个角度看了又看，根本不敢相信世界上竟然会有虫这么没有礼貌，他将手搭在一旁哈里斯的脖颈上，勾起再狠狠下压，“该死的该死的，哈里斯，伊莱那只死虫竟然敢挂我电话。虫屎！老大都没有挂我电话过，他凭什么这么干？！”
杨的怒气没有传染到哈里斯身上，哈里斯迁就地弯下脖颈，看着兴致高昂、怒气鲜明的杨，默默说了一句：“还不知道他的目的是什么呢？我已经告诉老大了。老大说，让我们带他过去。”
“嘿嘿。”杨停下一直挤压哈里斯的动作，眯着眼睛眺望隔着一条河的中央大楼——高耸入云的大楼灯光骤然熄灭，在亮如白昼的A1区如一幢熄灭的灯塔，昭示着不详，警戒灯不断扫射——即便看不清伊莱的具体位置，杨依旧朝那边看去，他说：“我已经等不及看他们怎么死了。敢威胁我们的雌虫，还是第一次见呢。我要——杀了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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