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呈风将双手搭在前方的护栏上,晚风吹过,底下的间或漂过数盏莲花样式的河灯,红衣被风吹动。
柳相歌闻言,丝毫不客气,他取过纸条,刷刷地落笔写下又一个心愿,将纸条叠好,慎之又慎地放在河灯中,他便抬起头,正好见到章呈风这副模样,柳相歌心一揪,不由自主上前,等回过神他便已走到章呈风身边,柳相歌笑着看着章呈风,他道:“呈风兄,我们一起来放河灯好吗?”
章呈风被柳相歌眼里的璀璨吸引,面前人眼睛发亮,双眼中好似盛着星光,他笑着说:“好啊。”
柳相歌笑着和章呈风蹲在河边,二人弯腰慢慢地分别将河灯放下,看着河灯渐渐漂远,两盏河灯于长河中晃晃悠悠,有时快被冲倒,有时一阵风来,中心的烛火也跟着晃晃悠悠,将熄未熄。无论如何,这两盏河灯依旧“并肩”于长河中漂着,从始至终,不曾分开。
柳相歌转头,正好对上章呈风那双温柔的眼眸,一瞬间愣神,他想,就是这样的眼神,好似永远不会变。
是什么时候开始呢?
柳相歌也不知道,他只是那夜将睡未睡之际,他听到那声“夫君”后,他便开始想,呈风兄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他想,呈风兄无疑是温润、包容的,他仿佛能容得下他一切的天真、幼稚、不完美,无论他是什么样的,做了什么,一回头便能见呈风兄如这般看他,温和、含笑、却又带着莫名的看不懂的忧伤。只要他需要,呈风兄一直在他身后。
话本上说,喜欢是掠夺,是占有,是排他。
柳相歌想,若有一日,呈风兄将这些予他的温柔分给旁人,他或许会因此变成一个疯子。
这是他的挚友,唯一的挚友,不容许他人觊觎。如果说喜欢是独占,是掠夺,那他便是喜欢呈风兄的吧。
柳相歌轻声唤了一声:“呈风兄。”
见到章呈风疑惑地挑眉,柳相歌笑着伸手揽住章呈风的脖子,他笑着靠近,“呈风兄,我喜欢你。若是你不喜欢我,那便推开吧。”
在章风兄震惊的瞳孔中,柳相歌慢慢闭眼靠近,二人唇舌相交,此时夜空亮起烟花,照亮了于满天烟花下激吻的二人。
一吻毕,柳相歌喘息仍在,他笑着靠近章呈风,在他耳边道:“呈风兄,你知道我许了什么愿望吗?”
“是什么?”
“我希望呈风兄心悦我。你知道吗,呈风兄,河神显灵了。”
第71章 无脸人又见无脸鬼
“思入骨,你滚!不要再缠着我了。锈红村再见我对你的态度你还不明白吗?你怎么这么恶心啊!我说了,我讨厌你,我讨厌你你知道吗?我恨不得你现在就去死!”
柳相歌打开窗口,往下一瞥,就见底下二人正在纠缠,显然是入骨在单方面纠缠那人。他暗想:原来入骨姓思啊。
思入骨看着眼前人,嘴唇发白,不自觉地在颤抖,他道:“我……抱歉。徐莫闻,我只是想见你。我要死了,你知道吗?我只是控制不住……”
徐莫闻听到这话,讽刺地笑道:“好啊,那你就去死啊。你还在这里缠着我做什么,你去死好了。听到了吗?除祟司还有事等我,我警告你,别再缠着我。”
思入骨愣愣地看着眼前人离开,直到那人走入转角,再看不见踪迹。他仰起头,看着于上方于窗台往下看的柳相歌,二人对视间,思入骨面色一白,他勉强地扬起嘴角,努力挤出一抹笑容,唤道:“公子。”
柳相歌边叹气边招呼思入骨上来。不过须臾,思入骨便来到这间小室,柳相歌看着眼前的这人,有些发愣,他道:“入骨,你的脸色又白了不少。还好吗?”
思入骨快速摇头,刚想说什么,看到柳相歌一脸担忧的模样,原本挺直的脊背蓦地一弯,颓然道:“公子。我是不是很没用啊。”
“怎么会?”柳相歌安慰道,“不是你不好,只是他恰好不喜欢你罢了。”
思入骨闻言,露出又哭又笑的表情,“公子,你怎么和当年一模一样啊。公子,抱歉。锈红村……我没想到会遇到他……我控制不住……”
柳相歌知道思入骨指的是什么,他摇了摇头,浑然不在意,他那日见他们二人便知晓其关系不简单,也料到思入骨这几日不见踪影是去找那人。只是他不知,他们的关系竟是这般……
柳相歌开口询问:“你们二人……他是你的妻子吗?”
思入骨苦笑道:“是的,公子。”
他说完这句话便沉默了。在这方静谧中,柳相歌想:也不知呈风兄何时回来。是身上带的钱不够吗?还是楼下的糕点太难买了?亦或者,遇到了什么事,耽误了时间?
想到后者,柳相歌不自觉蹙眉。
“公子,你知道吗?我对徐莫闻,一见钟情,再难自禁,可是他不爱我。我罪有应得,千该万死。”思入骨伸出双手,低头看了看,好像变透明了。幻蛇生于天地间,成年后以爱意为生。爱意在,幻蛇不灭。爱意不在,蛇死于天地间。
思入骨道:“公子,我快要死了。我想,死之前能够为你和主人做一些事。”
柳相歌回神时便见思入骨如游魂般已经快要走出,思入骨刚一推开门,恰好与章呈风撞上。章呈风蹙眉,正要思索为何思入骨为何会在此处,便听到思入骨说:“主人。那件事,便交给我去做吧。”
听到这话,章呈风想说些什么,看到思入骨那双寂然的眼睛,便吞下于舌尖翻涌的一番话,他点头道:“好。”
房门紧闭,思入骨站在门前,听着身后的动静,他露出天真的笑容,一如幼时,他喃喃道:“公子,大人,便让我的死来为你铺一条通天坦途吧。若有来生,就让我当一条普通的小蛇,守在大人身边吧。”
他说完,一如来时,悄无声息离去。
这厢,柳相歌尚且还陷入思入骨的事情中,直愣愣地看着章呈风,还没回神,嘴角便禁不住上扬,他看着章呈风,笑道:“呈风兄,你回来了?你去哪了?怎的去了这么久?”
章呈风将糕点抬起,于他眼前晃了晃,笑着答道:“素城沈记的糕点。这家铺子还保留着之前的习惯,不接受预订,并非价高者优先,若想买糕点,无论达官显贵,还是平头百姓,无一例外,须得老老实实排队买糕点。听说沈记糕点铺子开了有百年之久,人有点多,排得便久了些。想想,等得心急了?”他戏谑着,看着柳相歌笑了起来。
被章呈风这么一看,柳相歌也不好意思起来,他将糕点从章呈风怀里接过,招呼章呈风坐下,此刻小室静谧,炉上热茶冒着热气,清香扑鼻,柳相歌有一瞬间恍然,这一刻,他们仿若人间眷侣一般,不用想凡间俗事,他们只是在独属于他们的一方天地间安座。
可是不行,金陵一事尚不明晰,这几日,他听着从章呈风口中说的过往——前世,他是金陵柯家戏班的班主之子,他与呈风兄,两小无猜,自小便相识,他们依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寻了个吉日便要拜堂成亲。只是自古大顺之下必遭祸事,他们被歹人妒忌、陷害,新婚之夜,他和父母皆死于他人之手,徒留章呈风一人。在处理完他的后事后,章呈风便身着喜服,殉情而死。
柳相歌察觉到些许古怪,十五岁那年,他梦到的金玉台可不是这般,问心奴句句怒骂时而在他耳边回响。可是章呈风和问心奴的相貌却大相径庭,他会是问心奴吗?
看着章呈风依旧温和的眼睛,柳相歌蓦地心一软,他想,过去的就过去了,到了金陵,他总会知道的。
“呈风兄……”柳相歌刚要开口,便听到底下锣鼓喧天。
“咚、咚、咚”,人群喧杂,时不时夹杂着议论声。
看到章呈风看过来,柳相歌摇了摇头,道:“没什么。呈风兄,底下热闹非凡,也不知是发生了什么,什么看个热闹可好?”
柳相歌拉过章呈风,推开方才合上的窗扉,看着底下,一小厮在身前用大红绸带绑着一小鼓,他的脑袋上带着一顶黑色的系有红花的高帽,他边大步疾走边敲鼓,随着众人的视线看过来,时不时高声吆喝:“两日后素星楼比武招亲,届时城主府大摆筵席,大家不要错过啊!也烦请各位能人志士、侠士武者报名参赛!”
“哎哎!什么时候啊?能报名的人有什么要求吗?”
“嘶哈,嘶哈,城主府,嘶哈,筵席,嘶哈,谁都能去的吗?嘶哈。”
……
不待细问,那小厮便大笑着扬长而去,留下众人议论纷纷,神情激动。
“欸?倒是稀奇,我只在话本里还有去镇上卖艺时,路过小铺听过那些镇上的先生讲过,不曾亲眼见过比武招亲。呈风兄,我想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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