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倒吸一口凉气,李漕小心应道:“正是。在下洛氏镖局,李漕。是此次走镖的押镖人。身后几人是在下的兄弟。敢问前辈……这口棺材就是我们此次的货物吗?”
老人点头,他看着众人慢悠悠道:“岭南到京城,路途可长了。你们可要好心照顾他。不要惹他生气。不然……”
“不然什么?”李漕再多问几句那老人就不再开口了。
李漕走进,环顾四周,这才发现里头不光停着棺材,还有六具尸体直勾勾地躺在一旁,用白布罩着。
他走过去,用刀挑开近前的白布一角,就看到尸体身上青青紫紫的尸斑,与此同时,尸体腐烂的味道直冲鼻腔,李漕放下,再四周走走停停,最后他道:“这些尸体死了不足七天。旁边也无姓名家族。想来,是无名尸体吧?”
那老人闻言这才多看李漕一眼,他道:“不该看的别看。不该问的别问。”
李漕走过去蹲下,刚想说些什么,就被老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塞了一幅小画于胸前,老人睁着双眼道:“会有用的。不该问的别问。”
李漕见目的达成,不再说话,依言退下。
思及此,李漕对柳相歌道:“那老者似乎早就预料到会发生什么。这幅小画就是他塞给我的。”
柳相歌思索片刻,他道:“既如此,我们还是要时刻关注棺材吧。”
此言正和李漕心意,想到什么,他又道:“柳道长,若是……”
柳相歌打断李漕未尽之言,他义正言辞道:“李大哥。我知道你的意思。不用多说,降妖除魔乃我道家本分。若是棺材真有异动,我不会袖手旁观的!”
柳相歌一番仗义之言倒是让李漕眼中晕出几分笑意,他道:“如此。倒是拜托道长了。”
柳相歌回到之前的位置,章呈风正拿着折扇百无聊赖地展开又合起,待柳相歌走近,眼中的笑意晕出一层又一层,章呈风道:“想想,回来啦?”
章呈风没有过多询问柳相歌和李漕在谈论什么,等柳相歌坐下,章呈风转头一手托腮看向眼前人:“想想,你害怕吗?”
“嗯?害怕什么?”柳相歌好奇问道。
“比如一些藏在暗处的妖怪啦,有的或许相貌丑陋,浑身流着脓水,有的,或许一身白骨……”
章呈风说得随意,却让柳相歌不由自主蹙眉,他不知道章呈风为何无缘无故跟他说这些,只好认真回答:“不怕。”
“欸?为何?”章呈风抬眼一看,眉眼弯弯,“想想还是个胆大的人啊。”
柳相歌不知为何浑身一僵,他实在说不上是胆大,他还记得小时候那会,他还是个痴儿的时候,时常因为一点动静就开始哭,吓得躲到角落瑟瑟发抖。
他道:“我胆子一直很大。呈风兄,为何提及这番话?”
章呈风道:“我在外游历四方多年,对民间志怪、江湖传言这些甚是感兴趣。今日一看这黑棺,突然想起一个小故事。不知想想可愿一听?”
“愿闻其详。”
第14章 黑棺中白骨现
“故事很简单,它发生在一千年前的古国——梦崖。梦崖人人都会仙法,他们的仙法与入梦有关。彼时全国,上至耄耋,下至稚童,一身入梦仙法学得如火纯青。那时的国王娶了路过商队中的一女子作为王后。一年后,王后诞下一子,取名微生敛。因是心爱女子所生的孩子,国王对其甚是宠爱。就算他生来容貌有异又有何妨,这是天降祥瑞啊。微生敛十八岁成年时,梦崖大旱。与生来就会入梦的梦崖国国民不同,微生敛长至十八岁仍旧不会入梦。再加上他生来就容貌有异,白发及地,貌若精怪。举国上下将其视为诅咒。国师更是卜算了一卦,卦象显示,其为灾星。一夕之间,往日的同窗好友、尊敬的师长、疼爱的父母长辈、爱戴自己的国民都变了一副嘴脸。于是,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正午,堂堂太子被绑在万人前,被活活烧死。”
柳相歌一惊,又有些无言:“卜卦一术本就千变万化。偶尔出错也是正常。单凭借一次卦象就将那太子视为灾星,实在欠妥。不过呈风兄你说的故事就是这个吗?可是这个故事与那黑棺毫无关联吧?”
章呈风勾唇一笑,折扇一展,“想想还是太着急了。我还没有说完。
——梦崖太子被烧死后国王念其为自己的亲<a href=tuijian/shengziwen/ target=_blank >生子</a>,就命人将其骨灰存于棺中,葬在陵墓里。国王本以为此事就此了却。想择立太子之际,陵墓的侍卫却跑来禀告,说太子的棺材不见了。就在国王下令彻查时,梦崖人一夕之间法术全无。瘟疫、内乱、旱灾、涝灾……骨肉相食、易子而食、食不果腹,灾祸接踵而至,百姓民不聊生。有人说,每一次灾祸来临之际总会遇上一背棺人背着黑棺材走在路上。有人说,那背棺人与前太子长得一模一样。至于真相如何,无从得知。
这便是我要说的一则民间志怪故事,名曰——恶鬼背棺。村里人常说,路上碰到背着黑棺材的白毛鬼,不要试图激怒他,也不要多看他,无视是最好的方法,若他问路,你便老老实实指路就好。”
章呈风话音一落,在场的众人从那窒息的恐惧中反应过来,六麻子笑道:“什么嘛,吓死我了。”
他这一声话,倒是让气温回暖不少。
柳相歌也心有余悸道:“呈风兄,你说话真是让人害怕。”他的背后同样拔凉拔凉的。
章呈风莞尔,“那我下次注意点。”
“甚好甚好。”
“不好了!又有人不见了!”
回来的镖师神色慌张,葬好那具无皮尸体后,李漕就派人前去寻找四流子的踪迹。包括李漕,在场的镖师共九人。李漕将其分为二组,一组四人,一组五人。二组轮流交替寻人、守棺。包括柳相歌、章呈风在内,顺路同行的侠士共五人。因着只是同行的交情,李漕并未要求他们一同去找人。
李漕率先带人前去,一行四人,如今却只有八休子回了。八休子急急忙忙一说。留下的镖师面色都不好看,六麻子扔下手里拿着的水囊,提刀上前,“你在哪里察觉他们不见的?我去找!我就不信了,六麻子我行走江湖八年,碰上的妖魔鬼怪不说十之八九也有十之五六,我倒是看看何方妖怪胆敢惹上门来!”
眼见六麻子要冲动行事,在场的镖师齐齐拦道:“我知晓你心急。担忧他们出事。总镖头武功高强,在你我之上。若是他都不能逃脱,我们这般‘手无寸铁’前去,不是送死是什么?若是总镖头侥幸逃脱,看到我们又少一人,还不是要返身回去找,这不是给他添乱吗?”,“总镖头吉人自有天相,且耐心些。”
……
在众七嘴八舌之际,柳相歌飞快地掐指卜算一卦,卦象显示——李漕等人,此行有惊无险。
柳相歌放下心来,他犹豫地看向章呈风,几番张口,却不能吐出一言。
看穿了柳相歌的犹豫,章呈风笑道:“想想可是担心我?”
“是、是的。”见章呈风挑明,柳相歌也不作隐瞒,他道:“我想去找李大哥他们,呈风兄,你身体尚且不适,我既因担忧你人生地不熟在此不敢离开,又因担忧李大哥他们想前去寻找。”
章呈风察觉柳相歌语气中的为难,嘴角扯出的弧度收敛几分,他不动声色道:“这有何难。既然你想去找他们就去吧。”
“那你呢?”
章呈风想到什么,展开折扇,身体靠近柳相歌,笑道:“这有何难。我自是跟你一同前去。”察觉到柳相歌张口欲说些拒绝的话,章呈风快语:“既然你担忧李镖头他们想要前去寻找,我也担忧你想要和你一同前往。想想,不要拒绝我。我知道你想说路上可能会遇到妖怪,我不怕的,妖怪算什么东西。你无需担心,我自有我保命的手段。你且放心。”
柳相歌犹豫点头,“好吧。呈风兄,你放心,不管怎么样,我都会护住你的。”
柳相歌走到一侠士身边,与他耳语一番,换来对方大惊的神色,柳相歌又简单解释一通,这才在那人担忧的眼神中与章呈风隐入密林。
柳相歌走时背了他一直背在身上的包裹,他从未束紧的包裹间隙中使劲掏出一个老旧的八卦盘。八卦盘样式、颜色并不是新到手的,被主人反复擦拭昭示着其在主人这里的特殊地位。
察觉到章呈风落到八卦盘的视线,柳相歌举起八卦盘,晃了晃,他得意道:“这是师傅送我的生辰礼。”
八卦盘据寒解子所说是他们师门一脉单传的信物,一代传一代,仅在每代弟子中寻天赋异禀者作为传承者,其象征师门的重视和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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