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想过很多种恢复记忆的方式,却没想到会以这样的方式结束。


    温柔的死刑。


    终于,来了。


    第44章 风光大葬


    不知坐了多久,久到屁股彻底失去了知觉。


    他慢慢爬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脑子里忽然闪过一道光……


    等等。


    他的目标是什么来着?


    活命啊!


    贺里走了。而且是被警察带走的,不是提着四十米大刀来砍他。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不会被打断腿了!


    不会被打断腿,就意味着不用去桥洞底下当乞丐。


    不用当乞丐,就意味着不会臭在桥洞里无人收尸。


    他活下来了。


    这个认知像一束光,唰地照亮了他灰暗了一整个下午的脑子。


    这样想着,心情确实好了一点点。


    很快他又觉得不对。贺里刚走,他就这么高兴,是不是有点太不是人了?


    好歹也同床共枕了这么久,人家前脚刚走,他后脚就开香槟,这说不过去。


    于是他努力把嘴角往下压了压,试图挤出一副悲伤的表情。


    失败了。


    余景乐放弃了挣扎。


    他想了想,给自己定了个规矩:死了丈夫还得守寡七天呢,那就先难过七天吧。七天之后,该吃吃该喝喝,谁也不许说他没良心。


    决定了,头七之前,允许自己悲伤一下下。


    但悲伤也不能不吃饭吧?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何况他还肝损伤呢,得补补。


    想到了这里,他摸出手机,点开了外卖软件,平时他是绝不会点外卖的,配送费太贵不划算。


    但今天不一样,今天是丈夫出走第一天,属于特殊时期,可以挥霍一把。


    他点了一份红烧排骨、一份清炒时蔬、一碗米饭,想了想,又加了一份鸡汤。


    四菜一汤,标准席面,风光大葬。


    等外卖的时间里,他坐在床上,看着空荡荡的房间。


    沙发还在,但上面没有那个看报纸的人了。


    厨房还在,但里面没有那个系着小黄鸭围裙的背影了。


    床还在,但……算了,床不想了。


    外卖到了,打开了包装盒,热气腾腾的饭菜香味扑面而来。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


    味道其实挺不错。


    很好吃,比贺里做的差远了。


    这个念头让他愣了一下,然后他更用力地嚼了嚼,把那股酸涩感连同排骨一起咽了下去。


    头七那几天,余景乐严格按照自己制定的守寡计划,认认真真地难过了几天。


    每天醒来先对着天花板叹三口气,然后摸出手机看看有没有贺里发来的消息,再把手机扔到一边,开始新一天的躺尸生活。


    前几天他只要照镜子就能看到脖颈上的红痕,以至于他每次进卫生间都不敢多看。


    小腿上的牙印已经彻底消失了。


    第八天早上,他起床后没有叹气,没有看手机,而是认认真真地洗了把脸,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余景乐,从今天起,你是个自由人了。”


    镜子里的人面色苍白,眼窝深陷,看起来像是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


    “……算了,自由人也可以先养养身体。”他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


    日子一天天过去。


    余景乐的生活进入了一种奇异的状态,说难过吧,好像也没有天天以泪洗面。说开心吧,又总觉得胸口缺了一块什么东西。


    他试着去找过工作,便利店收银员,工资低,时间长,还不如他录有声剧赚得多。


    面包店店员——同上。


    奶茶店——同上上。


    他对着招聘网站上那些月薪3000,月休4天,不包吃住的岗位,陷入了沉思。


    原主那个该死的初中学历,真是把他坑惨了。


    总不能去工地搬砖吧?上次搬砖的教训还历历在目,钱没赚到,人被打了一顿。


    不过话说回来,他想起了那枚硬币,下意识摸了摸领口,那个银色的圆环还挂在脖子上。


    其实想过有没有可能是那枚硬币做的,但那时贺里对他的态度是完全不可能的。


    沉默了几秒,然后把项链塞回衣服里,关掉了招聘网站。


    算了,还是老老实实干老本行吧。


    他重新捡起了有声剧,投了好几份简历,试了好几个音,最后接了三部剧。


    虽然都是配角,戏份不重,但三部加起来,收入居然还挺可观。


    这个工作完全不影响他搬家,但老张给他打折。


    所以他决定在这破出租屋里再待三个月,三个月后,他就搬走。


    只是因为打折,嗯对。


    并没有因为什么别的原因。


    他在老张那里直接包了月,算下来比按小时租便宜不少,老张还给了他一个VIP价,附带无限量供应的速溶咖啡。


    他几乎把所有时间都泡在了录音棚里。


    一部剧录完了,就录下一部,一个角色配完了,就配下一个。


    完完全全沉浸在别人的故事里,有时候真觉得那些作者怎么那么牛逼,能写出这样的故事。


    效果是真的挺不错的,至少当他戴着耳机,对着麦克风,全身心投入到另一个世界的时候,他就不会想起那个系着小黄鸭围裙的背影。


    大部分时候不会。


    偶尔,当他录到某个情绪爆发的戏份,需要调动那种失去挚爱的痛苦时,他甚至不需要演。


    那种感觉会自动从心底某个角落涌上来,精准地卡住他的喉咙。


    可能是因为刚被一个失忆的霸总甩了,还查出了肝损伤,人生的破碎感已经满级了。


    那样的情绪随时可以反扑,但他并不难过。


    两个月后的某个深夜,余景乐躺在出租屋的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道裂缝。


    他已经盯了两个月了,那道裂缝还是老样子,没有变大,也没有变小。


    就像他的生活一样。


    【所以贺里到底恢复记忆了没有啊?】


    【两个月了,一条消息都没有,是真不记得了还是不想联系了?】


    【原剧情贺里恢复记忆后可是直接打断腿的……现在这走向,还打不打了?】


    【乐乐还戴着那条项链呢,贺里你知道吗?】


    【他们还会再见面吗?不会真就这么be了吧?】


    【这剧情偏得不能再偏了,谁还知道后面怎么发展?】


    【我觉得如果恢复了记忆就不会回来了吧?毕竟真想联系早就联系了。】


    贺里确实走了两个月了。


    也确实没有电话,没有短信,没有任何消息。


    就好像这个人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余景乐有时候会怀疑,那三个月是不是他做的一场梦,梦里有个人给他做饭,给他洗内裤,给他买蛋糕过生日,在他发烧的时候照顾他一整夜。


    但脖子上那个银色的圆环,总是在他怀疑的时候,恰到好处地硌他一下,提醒他,那不是梦。


    他把弹幕关掉了。


    是的,在贺里走的第三天,弹幕突然跳出了一句话。


    【恭喜玩家余景乐剧本杀通关】


    从那天开始,他就多了一个弹幕开关,他可以随时关掉弹幕,但他并没有那么做。


    只是有时习惯最是致命,他只是习惯了看看弹幕调侃而已。


    并没有想从里面找到什么消息,也并没有那么在乎。


    手机响的时候,余景乐正躺在床上,思考一个深刻的人生哲学问题。


    三个月后他到底该往哪儿滚。


    就在这时,手机就响了。


    一个来自A市的陌生号码。


    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心跳莫名快了一拍。


    就在电话快要挂断时,他接了起来。


    “喂,您好,请问是余景乐老师吗?”


    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很客气也很陌生,不是他以为的那个人。


    “……我是,您哪位?”


    “哎,余老师您好您好!我是《折月》剧组的制片,姓王。是这样的,咱们《折月》播出之后反响非常好,平台那边想办一个粉丝见面会,就在A市。我们想邀请您出席,毕竟您在剧里的表现观众反响热烈……”


    余景乐听到这里,大概明白了什么,要他去A市,白嫖他的时间,说不定还不管饭不管住,最后还要自己贴路费。


    他正准备婉拒。


    “……出场费方面您放心,肯定不会让您白跑的。”


    余景乐到嘴边的拒绝,硬生生拐了个弯:“好的,我去。”


    对方笑道:“那太好了!我稍后把具体时间和地址发到您手机上,您看方便加个微信吗?”


    “方便,非常方便。”


    挂了电话,余景乐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虽然他刚下定决心要离开这个出租屋,离开这座城市,开始全新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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