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青夷没有说话,血从这个男人额头划下来,顺着眉心下落,蔓延到眼角,停顿,然后再一次下来。


    流下了血泪一般。


    拿钱吃饭的圣临教精锐部队在这时候冲进来,抢走了手脚全处于半麻痹状态的教皇,扶上直升机。


    荒诞的戏码演完,医护人员抬来担架,一个个抬走地上渔夫小院专属警卫,清洁工人不等伤员撤光,拎着水桶和拖布开始打扫。


    亚撒在前院又坐了一阵儿,点上一支烟,索然无味。


    唾弃晏青夷,那点微不足道的善意让晏青夷没伤这些警卫的命,也唾弃自己,一个第三者癖,居然有脸觉得他那恋童的父亲死不足惜。


    缓了缓,觉得自己有资格觉得渔夫死不足惜,毕竟,他也是受害者之一。


    横在院子里,耽误了打扫,亚撒起身,走进屋。迈过门槛儿,听见书桌上的白色座机叮铃铃响起。


    亚撒拾起话筒。


    明知道是谁打来,依然按照常规说法开口:“这里是渔夫小院。”


    那声音还带着刚醒麻药的无力:“教皇为什么要找到渔夫小院?”


    “我睡了他的固炮,他耍脾气,巨婴么,都这样。”亚撒语气自然地随口扯谎。


    听筒里传来渔夫很是失望的叹气:“晏青夷是巨婴,那你是什么?”


    “抱歉,”亚撒换成诚恳的语气,“我以后谨慎些,一定管好自己的东西。”


    晏青夷持续失联。


    孟澈打过去的所有电话均是无人接听。


    “嘟嘟”等待音中,他啃咬着自己大拇指指甲,凉意从指甲尾端飕地往上,“噔”一声,啃下一枚旧甲片,新甲还没完全长实,上上下下透出粉。


    又一次自动进语音信箱。


    孟澈抓起手机摔向床单,床垫弹性良好,手机蹦了一下,直接跳到地毯上。


    上半身扑到地毯,抓起手机,划两下,安然无恙。


    保持着只有腰以上全从床撅下来姿势陷入沉思。


    不对,他为什么要等晏青夷找?


    他可以做更大度的那个人,晏青夷要是不说,他可以去提和好!


    想着,窜起来,打开衣柜。衣柜里满满的衣服,薄或厚,华丽或朴素,黑白灰或彩色,要是不够,衣帽间里还有更多。


    可孟澈就是挑不出一件称心如意的。要么在晏青夷面前穿过,要么显得他幼稚,要么尺寸修身,过于服帖,穿上凸点。


    本来不凸,两颗肉经过昨晚几个小时的啃咬,变成之前两倍大小,过敏似的通红通红。


    孟澈愤怒地扒下衣服,随便拽了一件T恤牛仔裤。


    先去了圣堂,以为晏青夷在工作,结果神职人员告诉他晏青夷已经回了破烂社区。


    回破烂社区不去酒店找他?


    秉持着自己做更大度的人的决定,孟澈直奔破烂社区。


    “小……孟先生!”


    社区门口保镖看见了他,蓦地捂住耳麦,刚要对耳麦说话,耳麦绳直接被孟澈扯下去,推掉开关。


    “我马上进屋,费功夫传什么话?”孟澈说。


    传话真的是一件费工夫的事,不是直接传到晏青夷耳朵,而是传到社区里栋房子外面值守的保镖耳麦,击鼓传花一样,再由保镖往晏青夷所在的房间递话。


    破烂社区莫名透出诡异的氛围,最诡异的当属自己面前的保镖队长,这个人看见他,一副如临大敌的表情。


    “怎么个意思,”孟澈抛着从保镖耳朵上抢来的耳麦,“别跟我说晏青夷不想见我。”


    “孟先生,”保镖恭恭敬敬朝他伸手讨要耳麦,“我可能需要问一下教皇阁下……”


    “问个屁,”孟澈打断道,“什么时候我见晏青夷还需要通报了?”


    保镖:“孟先生请不要为难我……”


    孟澈烦躁不已,抬腿瞄着保镖胸口一脚蹬过去,力道不大,不伤人,刚好能把人踹倒。


    眼见队长挣扎着要起,孟澈提醒:“地上躺着吧,你们拦了,没拦住,这样可以吧?”


    他倒要看看,晏青夷在忙什么。


    第39章 我现在就要


    偷人。


    孟澈脑中蹦出一个念头。


    为晏青夷守节吗?


    你要笑死我了,他天天晚上换人,天天晚上有人陪睡,就他妈你一个人玩痴情,你以为他真喜欢你?


    他妈的卡地亚!那些在他脑子里阴魂不散的话!


    孟澈跑起来,空气里飘来的水腥味异常浓重,忽然听见小白标志性的嚎叫。


    平时饿了也嚎得惨,但这一声特别惨,像遭了谁的虐待。


    在一栋粉红色城堡外形的房子前急刹,这是他和晏青夷一起住的房子。


    小白蹲在窗外,一向为它敞开的窗户紧闭,窗帘也拉得严严实实。


    一黄一蓝的异瞳瞄见他,又张开三角嘴嚎出一声。


    嚎得过分惨烈,吓得路过的大缅因夹着尾巴伏地飕飕贴墙溜走。


    孟澈担心小白身上有暗伤,把猫捧起来,看了看肚皮,翻了翻耳朵,沿着猫脸摸一圈,又捏住肉垫看看爪儿,没找到任何一处伤口。


    手掏进小白肚子上探了探,呵,吃得饱饱的。


    “嚎什么?”


    孟澈屈指轻弹小白蛋皮,“你万恶之源都没有了。”


    小白不像往常那样同他打闹,尾巴下垂,四肢关节屈起,脑壳上的短毛炸高,大白天,瞳孔扩满眼眶,是个格外紧张的神色。


    孟澈站门外听了一会儿,没声音,抬手推开门。


    血脚印。


    孟澈瞳孔骤然收缩。


    破烂社区从未出现过这样大面积的血。


    外面没有,他一路走过来,路上安宁祥和,除了小白嚎叫。


    他蹲下,两手撑在地砖,鼻子靠近地上的血印。


    明白了外面水腥味为何浓重成这样,这腥味来自晏青夷的血。


    工作人员清理过门外,但他们不敢进到屋里,所以血脚印才从进门开始凭空出现。


    小白紧紧贴着孟澈的腿。


    孟澈摸了摸猫儿绷紧的肌肉,站起来,往前走了几步,小白也紧跟着走,几乎要绊倒他。


    屋里过分安静,他听到了晏青夷的呼吸,轻,且费力,只有呼吸,没有其他声响,连窸窣声也没有。


    循着血味,绕进主卧,在主卧浴室里找到了那个男人。


    马桶圈推了上去,男人双手环抱在陶瓷马桶壁上。


    宛如一副抽象艺术作品,红色或重或轻地在画中挣扎。


    这么爱干净的一个人,趴在马桶上一动不动。


    “啪嗒——”


    男人食指拇指间捏着的手机滑脱,砸在地砖,搁在手臂上的头颅抬了抬,手指松开马桶壁,去捡手机,就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完不成,手臂带动身体摔在地上,撞到鼻梁。


    新的血从鼻梁流出,蔓在手机屏幕,被晏青夷抖着手指擦掉,点了点手机,毫无反应。


    “抱歉,血进了充电孔。”


    晏青夷开口,在和他说话,却没有看他,手和眼睛都落在手机上,“你等一等,修好我就能给你发信息。”


    孟澈迈开脚步走向对方:“你……”


    “别过来!”


    晏青夷吼。


    与此同时,赤着的上半身发出光亮,皮下血管逐渐发亮,湛蓝,和晏青夷鱼尾一模一样的颜色,光亮顺着血管窜来窜去,溜上颈动脉。


    额头血管凸起,晏青夷身上的伤口溢出更多的血:


    “出去跟猫玩一个小时再进来。”


    孟澈不动。


    男人眨了眨眼,孟澈忽然发现这人睫毛上也坠着血珠儿。


    “乖,出去。”


    晏青夷放软了音调。


    “出了……”孟澈抿了抿唇,“出了什么事?”


    “小事情。”


    晏青夷说,“小瞧了那些刺杀队,被摆了一道。”


    电流让空气中充盈一股静电气味,晏青夷的身体反应完全不像语气那般轻松,孟澈迈开腿,置若罔闻地走向他。


    晏青夷看过来:


    “不害怕我电烂你?”


    目光中的恶劣看上去如此虚张声势。


    孟澈无视了这句威胁,半跪下来,手朝人身体探过去:“你电啊。”


    男人血管中的光亮一瞬间熄灭,只剩莹白的皮肤,和上面几处狰狞弹孔。


    难得看见男人表情也变得狰狞,甚至能感觉到这人皮下狰狞的情感。


    “我没有资格照顾你么?”


    孟澈问。


    马桶旁边放着医药箱,纱布上躺着一枚血裹的子弹,镊子消毒水瓶散落一地,估计是晏青夷自己处理的中途,昏死在了马桶上。


    孟澈打开壁火,浴霸比外头的太阳还亮。


    晏青夷的伤口让他鼻腔发涩,眼泪没淌下来——要尽快拔出男人身上的子弹,流眼泪只会让视野模糊,把晏青夷的疼痛拖更久。


    最后一粒子弹敲在托盘里,孟澈晃了晃长时间紧绷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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