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澈被他搂着脖子,回过头看了看,商场刚开门,上午九点,还没什么人。
卡地亚跟着抻脖子看了看:“你在找什么呀?”
“我在看看你喊谁。”孟澈说。
“喊你,我喜欢你。”卡地亚从下往上看他,“你跟别人都不一样。”
任何一个人,都和别人不一样,别说人,就是任何一条狗,也和另外一条狗不一样。
卡地亚的香水味刺得孟澈鼻腔发痒,他把卡地亚手臂从脖子上摘下去:“你跟每一个老公都这么说?”
“说什么呢,我只有你。”卡地亚娇嗔。
“你陪我挑衣服吧!”
试的都是女装,其实小少爷衣品不错,挑的都是些扬长避躲的裙子,不过分紧身露出特征明显的男子骨架,衣物装饰恰到好处地点缀在肩头或者领口附近,强调他身上最好看的肩线。
晏青夷有一副更好看的肩线。
孟澈喝光了店员倒的矿泉水,放下手里翻阅的模特图册,认真看卡地亚试衣服。
其中有几件偏中性的白色裙子,款式和晏青夷的主教袍有类似之处。
如果“收腰”这种类似也算类似的话,孟澈清了清嗓子,跟自己还这么假惺惺没必要,他心安理得地看着卡地亚,想象那些端庄的裙子穿在晏青夷身上。
会是什么样?
想得他翘起二郎腿,卡地亚拽他起来的时候,他因为特殊原因牢牢粘在沙发上,随手指了指模特身上的绿裙子:“再试试这件,我觉得你穿会好看。”
一点儿也不好看。
像什么不知名入侵物种恐怖海藻。
孟澈消了下去,起身跟卡地亚走。
“老公,你眼光糟透了。”卡地亚又来挽他胳膊。
他应接不暇,想要卡地亚别这么叫,又想把卡地亚的手扒下去。
卡地亚挽他用的巧劲儿,扣着他的指腹最用力,不好扒下去,除非一根根手指撬下去,孟澈实在不想把画面搞得那么难看。
也理解卡地亚的逻辑,像卡地亚这样的少爷千金们一贯矜持,卡地亚外貌出众,还有与其他人截然不同的热情。估计换一个招架不住的,直接流着口水跟卡地亚去开房。
孟澈推不开卡地亚,无意间抬头,看到环形走廊另一侧一张眼熟的面孔。
没第一时间想起来是谁,又看了一眼,是晏青夷身边的保镖。为了不影响商场其他顾客,保镖没穿孟澈熟悉的黑西装,穿着便衣。
紧接着,身着便衣的保镖侧过身,齐刷刷站成两排,这一层的电梯突然“叮”一声,停下——
不用继续看,这架势孟澈知道电梯门打开后,谁会出来。
他反手抓住卡地亚手臂,把人拽进刚才的店铺试衣间。
“你干什么!”卡地亚扭着手腕抽不动,“你坏蛋,我不可能在试衣间里让你……你松手!”
“你想的美。”孟澈压低声音,“晏青夷在这,别出声。”
卡地亚瞪圆眼睛,展现教科书般的倒吸一口凉气。
孟澈转过身,没把门全打开,开一道缝。
“你干嘛!”卡地亚在他身后嚷。
“我去看看走了没。”
孟澈说完,侧过身从门缝挤了出去,回身关上试衣间的门。
意外。
又没那么意外。
这里是圣临教教会旗下的商场,楼下为信徒提供灵修指引的服务室还没剪彩,如此大规模的商场,通常由晏青夷亲自剪彩。
孟澈确实没想到今天就能“偶遇”,以为还得再陪卡地亚逛个两三天才能完成偶遇。
晏青夷没穿主教袍,衬衫西裤,戴着一副黑茶墨镜。零星儿的客人朝晏青夷投去目光,只是觉得晏青夷长得惹眼,并不是认出了他。
孟澈靠着商场画着湛蓝海浪的墙壁,朝晏青夷行注目礼。
晏青夷出乎他意料地冷淡,从他身前经过,脚步只是稍缓,并未专门停下,眼睛也没完全正视他,从墨镜那一小段缝隙中扫过他:“试衣间里不通风,你朋友会觉得闷。”
孟澈定格住,消化晏青夷说的内容。
不过两年,就不再试图剜下每一双看向自己的眼睛,变成了这样?
被洗脑了?自己给自己洗脑了?
怎么了,现在想做善解人意的养育者?
请问哪个养育者会做出晏青夷做过的事?
晏青夷真的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孟澈死盯着这男人的背影,此刻的背影和从前无数次的背影重合,脑中愤怒的声音吼道:他要走!他又要走!
几步扑过去,一把抓住晏青夷手臂!
不远处保镖急忙要上前,被晏青夷抬另一只手制住,随即原地不动。
孟澈拽着晏青夷,身体半机械化地回到之前店铺,并排两间试衣间,一间关着门,他将晏青夷拖进敞开门那一间,然后抬腿踢上门,拧上锁。
晏青夷说的对,试衣间确实闷,可再闷也没有实验室仓库笼子里闷。
最近总是想起刚被晏青夷捡回去的那段时间,那时他们的关系是纯粹的养育者和被养育者。他死里逃生,睁开眼睛就找晏青夷,梦里也迷迷糊糊喊晏青夷。
他体重还不到三十公斤,几乎长在晏青夷身上,成为挂件一样的玩意儿,吃饭他就坐在晏青夷腿上,晏青夷一口一口喂他,汤还烫口,咽下去,烫得眼泪汪汪。晏青夷检查他的舌头,问他是不是小傻子。
喝水也会抱着他,倒水也抱,托着他的腿,他会扒着晏青夷的肩不掉下去。
病好利索,拥抱变得不那么频繁,有那么几个瞬间他觉得还是生病好。
他不像爱丽丝的儿子。作为实验室研究员,爱丽丝义无反顾带着身为实验品的爱人逃出实验室,这么高尚的人,怎么会生出他来,他是晏青夷的孩子。
即便是想象,也不能容忍晏青夷和任何女人生下他,是宙斯那样,闹头痛,痛着痛着,从头颅里生下他。
救他,养他,侮辱他,折磨他。
试衣间里不光闷,上面封了顶,空调进不来,待上一会儿热得不像话。
晏青夷在看他,隔着墨镜。
他被晏青夷关起来胡来的那个月,晏青夷也用这双眼睛看他。
欣赏著作一样欣赏他红肿麻木的部位。
仔仔细细地看,一边抽烟一边看。
冷气一下下刺激破溃的黏膜,晏青夷会往那地方喷一口烟,让刺激变得更加强烈。
想象勾起燥动。
“孟澈!”
隔壁试衣间突然传来卡地亚的声音。
孟澈这才想起来卡地亚还在隔壁。
他下意识放轻呼吸声,晏青夷摘掉墨镜,镜腿金属关节发出细响,墨镜被他挂在衬衫领口,领口因此下坠,露出一截锁骨。
没有墨镜,距离也不像去年那样隔着两米高的配电箱。
孟澈后背贴近墙壁,本能地想往后退,却不想从这不足两平米的窄屋出去。
他像这半年无数个拨过去的电话一样,不说话。
“孟澈,晏青夷走了吗?”
听声音,卡地亚从隔壁试衣间走了出来,“孟澈?”
孟澈一声没应,一直等到卡地亚脚步声离开。
晏青夷眼中倒是多出一抹笑意。
“我知道不是你杀了塞昂。”孟澈忽然说。
晏青夷表情没有变化,停顿片刻,接了他的话:“知道不是我杀了塞昂,但是?”
孟澈:“没有但是。”
晏青夷沉默,有很重要的事似的,偏头掏出手机,开始编辑短信。
孟澈莫名其妙,试衣间内仿古挂钟滴答滴答走针,他看了一眼,发现马上到十点。
整点来的不是报时,而是荤到不能让人看见的胡话。
孟澈打断道:“你想糙我,别发了,我知道。”
晏青夷弯起唇角,目光从手机屏上抬起来:“这么粗鲁?”
“粗鲁什么!”孟澈瞪着这男人,不忘压低声音,“不是你在天天说!”
晏青夷脸上的困惑相当逼真:“谁说的?”
孟澈:“你说的。”
晏青夷:“我说了么?”
“你想……”孟澈感觉到晏青夷目光中的侵略,说不出那个字来。
晏青夷没逼他,视线垂回手机,继续编辑短信。
仿古挂钟整点敲出“当”一声响,孟澈手机同时振了一下,他掏出手机,看见晏青夷发过来的更加粗鲁版的文字。
孟澈晃了晃手机:“你这不是……”
“我写的,”晏青夷回答,“没有说。”
孟澈抹了一把额头的汗珠,热让脑子停滞,话直接从嘴里出来:“我几乎每天手冲,有时候连着三次,想着你。”
有省略部分,比如搭配晏青夷发来的信息作为配菜。
晏青夷盯着他,表情如常,像在点评一道菜的咸淡:“对兽人来说不算频。你还在长身体,可以稍微克制。”
晏青夷总是这样,不按他的预想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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