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应有一个双胞胎,他的兄弟出来就是死胎,而他是活下来的那一个,他在母亲的子宫里抢到养分,赢到了自己的命。


    “睡个好觉。”亚撒端着空杯,从外面放轻力道关上房门。


    他安静地坐在客厅,凝视杯壁上干涸的牛奶。


    半小时过去了,终于听到直升机的轰鸣,轰鸣刮过窗,压得耳膜痛。亚撒腾地走到窗前,仰起头,瞥见直升机上的蓝色海浪标识。


    那是圣临教的标识,晏青夷在那架飞机上。


    他笑起来,捂住嘴努力控制着不让自己发出声,死命克制住兴奋,走到卧室门前,轻手轻脚打开房门。


    亚撒解开衣服,裤子,故意扔在地上,营造出迫不及待的氛围。


    跪上床,手摸到孟澈T恤边缘,听见孟澈哼出一声。


    亚撒撤回手。


    药效按理应该完全起效,怎么还会有反应?


    他皱了皱眉,秉持谨慎,孟澈这时候一旦突然醒过来,会破坏他准备的好戏。


    思考了一下,不再脱孟澈T恤,退而求其次,拽掉了孟澈的裤子,裤腰被那条兽尾压到胯骨中下段,比T恤更好操作。


    盖在孟澈身上的被子掀开,露着两条腿,审视一番,嫌不够,亚撒提着被子又往上挪,挪到胸口。


    孟澈T恤滚得皱巴巴,露出两条光溜溜的长腿,白色的兽尾挨着腿垂到脚踝,看着真是色到不行。


    身上泛起虫爬的奇痒,亚撒跪在一旁,快速摆弄自己。


    本来打算弄到孟澈脸上,在他无法控制的那一秒,孟澈翻了身堪堪躲开,液体全部弄到被子上。


    有些遗憾,时间不够他摆弄第二次。


    就这样吧,怎么会事事尽如人意。


    他隔着被子,把手臂搭在孟澈腰上。


    决定就这么睡着,他也确实有能睡着的能力,军营里训练过呼吸法,他可以在五分钟内强迫自己入睡,不需要任何药物。


    晏青夷既然查的到他名下的房产,自然知道他是谁的儿子。


    就算主教阁下对人类中心无所忌惮,那也没关系。他在向失败者炫耀自己的战利品,能在炫耀的一刻死去,想想就眼冒金星。


    孟澈有心理准备。


    可落到实处,被不是晏青夷的人赤身抱住,还是差点蹦起来。


    即便隔着被子。


    屋子里的气味让他反胃,他庆幸安眠药起了效,反胃不算激烈,能忍住。


    这是他和晏青夷之间的事,把一个无辜的人牵扯进来,让无辜的人冒着毙命的风险,本不应该。


    他原本放弃的计划,亚撒却帮了他。


    亚撒不无辜,无辜的人不会给他的牛奶里放安眠药,无辜的人不会把自己那玩意儿对准他的脸。


    孟澈听见了直升机响,巴巴盼着晏青夷动作快一点,他只是想为难晏青夷,并不想为难自己,亚撒这么抱着他,让他忍不住想起在实验监室里被“叔叔”搂住。


    好在亚撒没有下一步动作。


    安眠药让孟澈真的逐渐犯了困,呼吸绵长也不是装的,现在的状态有点像在发呆,人在发呆时呼吸也是放松绵长。


    半梦半醒。


    以至于他听见公寓门口传来密码锁解锁提示音,情绪也没有太大波澜。如果没有药效加成,他不会这么平静。


    谢谢那杯牛奶。


    水腥味。


    进屋的只有晏青夷一个人。


    孟澈感到咬牙切齿的痛快。他和晏青夷的关系里,他从来都处于弱势地位的那一个。


    他明白,破伤风发作,当年差点死在那个绿皮垃圾箱旁边,是晏青夷救了他,用最贵的药、好吃的食物,柔软舒适的衣服。


    他只能在破烂社区等晏青夷来看他,作为晏青夷的宠物,作为晏青夷的附属品……


    晏青夷手腕有些痛,因为左手手指上坠着一把枪。


    九个小时前,左手上拿的还是一捧红色玫瑰花,买来送给孟澈。


    此刻这把枪的重量大概有1KG,原来这么轻的重量,拿七小时也会让手腕酸成这样。


    站久了,腰也有些疼,他身后就是白墙,整整七个小时,没靠上去。


    不是不想靠,纯粹是没留意到什么墙不墙。


    公寓不大,窗没开,那股男性液体气味嗅起来还是温热的。


    无数次,他举起枪,想让抱着孟澈的男人变成凉的,食指摸到扳机,下压,每每这关头卡住,想起差点被他脑控跳楼的袁教授。


    他不能接受孟澈跟别人睡;他不能接受开枪杀掉这男人之后,这男的成为他和孟澈之间永远的芥蒂;他不能接受孟澈不原谅他。


    脑子里那声音这一次没有说话,而是在尖叫,很有逻辑地在尖叫。


    也可能是哭嚎,他不想管那声音,他在想:就是因为他有那么多的不接受,所以现实砸到他脸上,他觉得疼。


    比被解剖疼。


    和孟澈亲手划开他的喉咙不相上下。


    晏青夷抬手摸了摸喉咙,伤口几小时前完全愈合,他总觉得颈腮还有血流出来。


    孟澈翻了个身,和那男人正面抱到了一起。


    睡得真熟,熟得让晏青夷怀疑他们是不是吃了安眠药。


    【作者有话说】


    接着驯


    第20章 “你没有自尊?”


    先醒过来的是亚撒。


    是的,亚撒,晏青夷记得这名字。他不太容易记住人名,亚撒作为他能记住的名字之一,相当了不起。


    亚撒几年前曾做过孟澈一周的体术教官。


    这人醒来,看到他的第一反应,一脸戒备地把孟澈护到身后。


    紧接着,孟澈被吵醒,T恤衣摆遭被子刮起来,露出大片小腹,皮肤上面全是他啃食的吻痕。


    他弄出来的,他记得。


    孟澈拽下衣摆,不慌不忙地看了看亚撒,而后抬头看他:“这是亚撒,我男朋友。”停了一会儿又说,“你不是,说我报复你……”


    “我错了。”晏青夷打断,“我见过了袁教授。”


    孟澈扫了眼他手上的枪:“现在错,有什么用?我现在也报复你了,我跟人睡了,你满意了?要杀我吗?”


    晏青夷好半天没说话。


    屋子里三个人都醒着,谁都没开口,安静像海啸前的平衡。


    最先有动作的是亚撒,亚撒下了床,捡起自己的衣物,一件一件穿回身上。


    “报复完了么。”晏青夷把枪揣回裤袋,垂眼望着孟澈,听见自己说出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话,“回家吧。”


    报复完了。


    回家。


    孟澈的手藏在被子里,攥紧了床单。他以为晏青夷会暴怒,他清醒着猜测晏青夷如何虐杀亚撒,猜了一百种可能,发现自己的前提错了——晏青夷没暴怒。


    晏青夷可怜兮兮的模样让他心疼,他多么想和晏青夷回家,可是他不能,他要是现在和晏青夷回家,他想要的东西永远也不会有。


    他不想再做乞食者,患得患失,自怨自艾。


    他生而为人,不管做猫多么舒坦,也不能只做一只宠物。


    “我不回去了。”孟澈说,喉咙发堵,哽咽被他硬憋了回去,“你要么在这杀我!”


    晏青夷又站了一会儿,太阳落在晏青夷身前地板上,晏青夷刚好站在阳光未触及的阴影,像是呆滞住了,眼睑周围一点点发红,露出一个似是而非的笑容,劝慰自己似的,又扯了扯嘴角,转过身。


    晏青夷笑得他很不舒服。


    让他想起刚被接回社区的小白,小白不被社区其他猫接受,其他猫朝小白哈气、看着喂食器不让小白吃饭、突如其来揍小白一爪子,小白遭了欺负,就躲在太阳照不到的墙角,给自己一口一口舔毛。


    “晏青夷。”孟澈声音发哑。


    晏青夷停下,刚好在房间门框的位置,回过头看他。


    “我不是因为你对爱丽丝执行死刑,对爱丽丝执行死刑的小男孩……你是受害者。”孟澈努力地说话,“我报复你,是因为你不信我。”


    晏青夷抓着那把枪,点了点头。


    一片沉默之后,晏青夷离开了这间公寓。


    关门甚至有刻意放轻声音。


    孟澈想哭。


    电影里,第一次出远门的孩子,会在列车开行后,看着窗外父母挥手 哭鼻子。虽然不恰当,他觉得自己现在差不多就是那样的情绪。


    可这屋子里不是他一个人,他把情绪咽了回去,像吞咽一整颗熟透的鸡蛋,噎到喉咙一跳一跳,眼珠快跟着呛出来。


    房间里,亚撒倚着墙站立,双手抱在胸前看着他。


    亚撒衣着如此整齐,只有衬衫最上面的纽扣没系,孟澈觉得自己也需要先找裤子。


    他掀开被子,找到拧成十八股的裤子,抖落开,穿上。


    好的,现在他们都穿好了衣服。


    孟澈清了清嗓子,不仅喉咙,胃里也吃咸了似的闹腾,不知和那杯牛奶有没有关系。


    他走出房间,进厨房,反客为主地到净水机边给自己接了一杯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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