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小青怕陈田酒喝多了胡言乱语，就不让她喝了，陈田最后还是都喝到趴在桌子上去了。
梁小青好歹松了口气，她扶着陈田往房间里去，姜绪很有眼见的过来帮她，陈田似乎还意犹未尽，咂咂嘴，说着：“那什么，有酒有醉，一醉解愁什么的……来来来，再喝再喝！……”
杨春华说：“哎呀今天过节的也不该喝这么多嘛！”
弯弯靠在杨春华怀里，玩得累，要睡着了，嘀咕着：“妈妈又喝醉了。”
杨春华忙着轻轻拍弯弯的背，让她睡。
将陈田放倒在床上，陈田四仰八叉的，一沾床就开始打呼了。
灯光，杨春华，电视里的春节联欢晚会好像都被隔绝开了，融融的黑，模糊的轮廓，梁小青觉得自己和姜绪离得很近，她的心微微加快速度，很快她又冷静下来，语气仿佛质问，又夹杂着复杂的情绪，她的声音也放得很轻，说：“姜绪，你不该到这里来。”
姜绪嗤笑了一下：“难道你不知道我到这里来干什么？”
梁小青的心一下就冷了。
她心惊胆战的拽着姜绪的胳膊往厕所那边走，两个人进来，空间小小的，梁小青把门锁上，这样才稍稍安心。磨砂玻璃映着她的背影，以及她面前姜绪稍显扭曲的脸，两人面对面站着，近得类似身体贴着，空气里涨起了浮动的潮气。
姜绪的目光隐在黑暗里，仿佛要擦出火星。
窗外的路灯散漫的照进来。
“姜绪，我……我可以向你解……”
梁小青斟酌着，话还没说完，姜绪强势的压过来，她心跳如鼓，没站稳，连连后退，撞在墙壁上的开关上。
——啪。
灯光打开，梁小青眼前一片眩晕，唇齿轻而易举的被撬开，衣服被人往上推，冷浸浸的手指捏在腰上，梁小青的心跳快从嗓子眼跳出来，挣扎着，去推姜绪。
姜绪却不依她，这让梁小青感到陌生，一怔，胸前也一凉，冷得浸骨头，灯光照在姜绪的脸上，她能感觉到姜绪的眼睫在她脸上蹭着，呼吸越发加重，梁小青躲闪着目光，却发现镜子里自己衣衫不整，脸颊一片潮红，姜绪吻得从来没有像这样用力过，她教她的，一并用到她身上。
两具身体紧紧相贴深吻，水乳交融似的，身体契合又熟悉，梁小青能感觉到姜绪身体温度攀升，挣扎到最后，她几乎放弃了。姜绪握着她的手腕，压在冷冰冰的瓷砖墙上，从深吻转变成浅吻，眷恋似的，啄了啄她的唇瓣。接着脑袋伏低，将那些亲吻都流连在脖颈，胸口。
梁小青说不出是难过还是什么，她的唇被亲得红红的，气息不稳，她听到自己有些涩的声音，说：“姜绪，你这算什么？你明明……”
姜绪打断了她的话，说：“不是想要给我解释吗。现在质问我了？……想说我有女朋友了是吗？”她没有再捏着梁小青的手腕，站着，靠得那样近，看着梁小青这么一副衣衫凌乱，眼尾揉红的样子，头发也蹭得乱糟糟的。
姜绪平息了下呼吸，她终于发现如今她眼中的梁小青跟小时候眼中的小青姐是不太一样的了。她现在再也不用倚靠着谁，相反她还可以给别人更多的依靠。
“也就几个月不见，称呼就变得这么生疏了。”姜绪微微低着头看着她的胸口，泛红的皮肤上点着一颗芝麻大的黑痣。
姜绪的唇也被揉红了，她缓缓的说：“因为我要报复你。你什么都不说就走了。你把我当成什么了。”说着说着，她的情绪就变得有些激动：“我要让你最害怕的事情发生！”姜绪用手触了触唇瓣，眼尾一团红。
梁小青还没从她刚才的话语中回过神来，姜绪已经开门出去了。
梁小青跟出去，姜绪说要报复她，那么听话，那么懂事，那么乖巧的小女孩因为她心中充满了怨恨。梁小青似乎忽略了姜绪已经长得这么大了。她总是以为自己是有这样那样的苦衷。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姜绪好。
她可能还把姜绪当成需要她庇护的小女孩。
殊不知小女孩有一天也会长成一棵参天大树。
她想去阻止，却发现自己的腿怎么都动不了。她看着姜绪站在杨春华旁边，声音细细的，在交谈着什么话。
“敬重”、“爱慕”、“很久”、“陪伴”……一类的话，姜绪的声音徐徐的，缓缓的，并且让她有一瞬间的错觉——姜绪爱着她。
就像那天晚上在她耳边轻轻说的“我爱你”。
杨春华的眉毛蹙得越来越深，皱得越来越紧，脸色越来越难看，胸口起伏越来越大，浑身沉着股子颓然的灰败之气。
杨春华盯着姜绪看了很久，迸出恨意，她上下打量，任凭她说得多么恳切，多么动人，杨春华都绷着唇角。姜绪眼角越发的红了，她握紧拳头，在杨春华面前跪下来，声音颤颤的：“阿姨，我是真的很爱很爱很爱梁小青。”
有谁能比她的爱还深，有谁会比她的爱还长。
杨春华痛心疾首，目光冰冷的看着她，说：“不可能，除非我死了！”
时间倒转，梁小青眼前又是另一副景象，那是她那么多年心中一直深埋的痛苦，她的心一下一下锥痛起来，痛得让她连身体都撑不起来了，痛得让她眼前豁然开朗。
她仿佛被谁拉着到杨春华面前，面对着杨春华泛泪的眼睛，颤抖着嘴唇，她跪下来，对杨春华来说，也是那么残忍：“妈，我…我是喜欢小绪的。……我是爱她的。”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
旁边的姜绪微微愣住，杨春华忍不住浑身都抖起来，脸色铁青，“啪！”一巴掌拍到梁小青脸上，恨恨的说：“梁小青，你爸爸说得果然没错！你不知廉耻，死性不改！你看看这个小姑娘，她比你小多少岁！啊…你、你怎么这么不要脸啊！”
杨春华不知费了多大的劲儿才把这话说出来，她呼吸急促，人颤颤巍巍站不稳。眼前一黑，梁小青忙起来扶她：“妈！妈！我错了！错了！”
姜绪连忙也起来帮着扶杨春华在沙发上躺着。
“快！快给倒杯水！ 我带着药，给我妈吃药！”
姜绪忙去倒了杯温水来。梁小青东倒西歪的去包里拿药，到杨春华跟前，手抖得很，姜绪一阵难受，扶着她的肩，说：“小青姐，你别着急。”
梁小青一下甩开了她的手，脸上留着红红的巴掌印，眼里蓄满了泪，泪流满面。姜绪从没有看过这样狼狈，这样无助的梁小青。
梁小青连说话都断断续续的：“姜绪……你非要逼我…非要逼我……我该怎么办！我又能怎么办！姜绪……我爸已经死了，我……我不想让我妈也……你走吧……走吧…从今以后就当我们从来都没认识过！…”
说到最后，梁小青哽咽的抽泣，她的泪像不断落下的雨珠，满脸是泪，身体垮了，再也支撑不起来了，趴在杨春华身旁泣不成声。
她一哭就把弯弯闹醒了，弯弯揉了揉眼睛，看到梁小青趴在杨春华旁边，忙去推杨春华的身体，焦急的说：“杨奶奶，你怎么了？怎么了？还有……小青妈妈，小青妈妈你怎么哭了呀！小……”
姜绪将弯弯抱起来，圈在自己怀里，拍拍她的小肩膀，安慰说：“没事的，杨阿姨已经吃了药。小青妈妈只是担心她。”
弯弯的眼眶已经红了，湿润润的眼睛盯着姜绪说：“那杨奶奶吃了药会好吗？”
姜绪耐心的说：“会好的，小青妈妈会照顾她的。”她边说边走：“你信不信小青妈妈？”
弯弯重重的点头，说：“信！小青妈妈最有办法了！有时候妈妈都解决不了的事情，小青妈妈就能解决的。”
姜绪摸摸她的头，温声说：“好，那我们先去就去睡觉，剩下的就交给小青妈妈解决好吗？”
弯弯信任姜绪，一看着她那张脸，就是很令人信服的样子，她眨了眨眼睛，长长的眼睫上沾着泪，她靠着姜绪的肩膀上，脸颊微微鼓起来，又睡着了。
姜绪把她放到了梁小青睡的那张小床上，顺便也半躺下来，陪着弯弯入睡，弯弯抱着她的胳膊慢慢睡着了。
药终于见效了。梁小青哭完浑身失去了力气似的，这么坐在地面上虚虚的盯着前面，她的眼睛没有聚焦，只是盯着一个方向在出神，她握着杨春华的手，杨春华的手动了。梁小青转悲为喜，吸了吸鼻子说：“妈，你醒了！”
杨春华的脸色总要比刚才好一点，她没看梁小青，将自己的手从梁小青抽出来。梁小青缩回手，杨春华也不看她。艰难的转了方向，身体朝沙发里侧。
梁小青的泪又从眼眶涌出来，说：“妈，我……”
杨春华的头发白了许多，好像就是梁中德死了之后，杨春华头上的白发越来越多，也不爱说话，随时保持着沉默。
梁小青突然什么都说不出来。她觉得自己混账，该死。看着杨春华的背影说：“妈，对不起。”
杨春华还是没有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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