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梁小青打断了她，“我不想在提这件事了。”
“……”杨春华不说了，话题便转移到弯弯和她妈妈身上，以及梁小青的近况如何。
梁小青都一一回答，直到等杨春华困得睡了。
才起身出来。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看到了姜绪，愣了一下。
她不晓得姜绪在门口站了有多久，也不知道姜绪听到了她们多少对话。
看她样子像是呆了一阵子，见她出来，眼睛只是随着她移动而移动。姜绪是热的。
鬓边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脸庞，脸颊红红的，透着粉红，逆着光，能看到她脸上白色的小绒毛。皮肤吹弹可破，脸上一点瑕疵都没有，更别说五官也让人一眼难忘。其实姜绪的五官单看着就是标标准准，没有那么吸引人。但放在一起就很完美的融洽在一起了。视线落到她脸上，很难让人移开目光。
她热成这样，也不知道在这边傻站着干嘛。
目光流转，她看着姜绪被酷热熏红的脸颊。
“很热吗？”她错身走过姜绪，带起一阵柔风，本来她想牵着姜绪的手腕，想起来这不是很妥当。于是庆幸自己没有做出逾越的动作。又说：“跟我过来。这边有风扇。”
她说的当然是自己的房间。房间要小一些，不过屋里的布置能看到过去主人留下的痕迹。墙上贴着泛旧紫色小花的壁纸，陈旧的床，用书垫着的旧书桌，上面还摆着一些颇为少女的摆件。梁小青让姜绪坐在床边，床单也是少女喜欢的花边床单，上边铺了一层软席，姜绪坐在上边的时候，闻见了同梁小青身上一样的淡淡香味。
经年不变，从姜绪的小时候，到现在，梁小青都没有换过洗衣剂的味道。让人恍惚觉得她们又还是住在那个温馨的小房子里边。
书桌前的椅子被抽出来，梁小青弯下腰去拿旁边的风扇。风扇放在书桌与墙壁之间的角落里。她这间屋子没有人经常住，却没有积灰，想是有人打扫。梁小青知道父母是想让她回家住。但是有些伤害发生了就是发生了。就像伤口长好了也会留个疤在。
梁小青单腿跪着把风扇插头接到插座里边去，她打开开关，风扇就运转起来了，扇叶发出呜呜的声音，叫嚣着它可能也撑不下多久了。
凉风习习，扇出来的风直扑面而来。姜绪坐在床边，身体往后仰着，手臂撑着床，是很放松的姿势。这间屋子很普通，甚至再过几年，说不过就要被遗忘了。
姜绪却十分有兴致的将视线落在房间的角角落落，生怕漏掉一个地方。她仿佛发现了一个新世界，脸上既带着还未完全成熟起来，属于少女的微微惊讶神色，又在眉眼间藏着了然。
“现在应该会好一些吧。”梁小青站起来，身体靠着书桌边缘说。唯一的板凳放风扇，还有能坐的地方是床。
梁小青断然不想再让姜绪误会什么，便这么站着也就站着了。
只是或许因为曾经的相处让她总是对姜绪生出怜惜与疼爱。她有时候也弄不清楚自己对姜绪的感情到底是什么，要理出个头绪来的话，就像一团揉乱了的线团，越理越是理不开，越缠越是紧的。
所幸她也不去想这些了。她想要让姜绪看清楚前面的路是多么难走。
女孩的脸庞尚且还有着稚嫩，处于成熟与稚嫩之间。扎成低马尾的头发有些松散，几缕发丝搭在肩前，她的手臂支撑着身体的重量，这让她的肩膀微微蜷着，使得脖颈下的锁骨更突出。简单的白T隐隐勾勒着身体的曲线，尚显生涩。领口往左边歪了一点，露出她里边儿被藏起来的更白皙的皮肤。
她的身骨比涨潮翻起来的海浪还要薄。
风扇柔柔的吹着她垂在肩头的发，鬓边的碎发丝跟着一起晃动着，白里透红的脸上嵌着一双微微犀利的眼睛。当目光触及，眉眼间的碎冰慢慢融化，眼角微弯，竟是看着她带着笑意，目光温柔含情。
梁小青的心猛然跳了一下，茫然不知所措着。
姜绪乖得像过去的她。梁小青怎么也忍不住让自己的心泛起柔软的波澜。
她轻轻问：“工作还顺利吗？”
“……”姜绪少有这么放松的时候，可能是因为刚刚干活儿累到了，让她不能再关注一些其他的东西，她的脊背软软的松下来，手臂在后撑着，双肩耸起来，这一上午梁小青都不太搭理她，显然这句话是关心她的。
她的眼睛看似淡淡的盯着梁小青。梁小青因为说话，也在看着她，模样认真。黑沉沉的眼底像是有什么水波缓缓流动着，连空气都攀上了这种气息。
“还好。”她想，梁小青终于关心起她的近况来了。
“现在是在C市一个人住？租房吗？”梁小青想了想又说，“钱够吗？”
姜绪看着她这样微微眯了下眼睛，她的手臂支撑着她的身体太累了，手上一松，她往下倒去，突如其来的。让梁小青以为她发生了什么事。
“小绪！”梁小青一声惊呼，她三两步跨到床边这边来，身体侧下去想要拉姜绪起来。她想可能是昨天，姜绪傻得可以，自己一个人在烈日炎炎的亭子里坐了一下午。莫不是中暑了？
她探身去摸姜绪的额头，腰也跟着塌下去，上半身不得不靠近她，手还差一点点触碰到姜绪的额头。吱嘎作响的老风扇凉凉的风吹过来，却抵消不了身体因为陡然接近迸发出的热意。梁小青的头发垂到姜绪的眼前，姜绪突然想起第一次到梁小青那时，房间门上那一串串珠帘。
发丝的光泽已经淡了许多，但还是很柔顺的搭在梁小青的肩旁，她看着那头发往下垂着，直到触碰到她的脸颊，鼻尖嗅到淡淡的香味。
额头有了轻微的触感。她是有些迷糊了，像是喝了酒那样，醉不醉，醒不醒的。手一抬，就握住了那截纤细的手腕。用了力，一拽，梁小青就失去了平衡，差点砸到姜绪身上去。
梁小青最终砸到了床上，这力道也不小，躺在床上的时候，让她的身体微微发痛。她眯了下眼睛，很快就睁开。看到姜绪侧躺着，黑黑的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她。她的手腕还被姜绪捏着。
挣了挣，姜绪反而会更加使力。
她们现在像是以前那样面对面躺着，距离实在是太近，近得能让她一根一根的数姜绪的眼睫毛。姜绪眨了下眼睛，复又睁开，不疾不徐的。很有一番耐心。
梁小青清楚的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能感觉到脸颊的红烫，又不免为自己生出这样的情绪而尴尬且无地自容。她已经不是姜绪那个年纪的小姑娘了。她也不是没有喜欢过人，但面对着姜绪，她的一切都像是被看穿了。在这样无声的对视中，先败下阵来的却是她。
她眼睛忙忙看向别处，这样姜绪仿佛找到了把柄，她后退一步，姜绪就要上前一步来。
“小青姐。”姜绪声音轻轻的，头往她的方向又靠近了一些。
过于亮眼的容颜靠近，冲击着梁小青的眼睛。她将头往后移动一些，她不想与姜绪这样拉拉扯扯的，她想坐起来，却发现姜绪仿佛知道她的想法，紧紧捏着她的手腕。她的目光又不得不聚集在姜绪的脸上，她不能再去看姜绪的眼睛。平时与人说话习惯看别人的嘴唇，可目光一落到那淡淡的粉红色的唇瓣上，便想起来那个令人触不及防的吻。仿佛上唇被磕破的地方又隐隐的痛着。
梁小青不敢再轻举妄动什么，最后只能看着姜绪小巧挺秀的鼻子。
姜绪也因为她没有再动停下了那种隐隐的侵略姿态。
她的目光缠着丝，裹着烫，缓缓在梁小青脸颊上流动着。
“你还是关心我的。”她说，“你和阿姨的对话我听见了。那个人是谁呢……小青姐，除了我，你还有不会忘记的人吗？”
不是她敏感，也不是她怎么样，只是她有种直觉。“那个人”是比王青一类说起要结婚，更让人感到威胁。她隐隐觉得这关乎着梁小青的过去。
姜绪会觉得遗憾，为自己没有参与过梁小青过去的生活而感到遗憾。当喜欢一个人时，就是会很自然的想要了解她。现在她也长大了，能用一个更加平视的姿态去审视她对梁小青的感情。
她理解梁小青的不接受。她也仔细的回想过这么些年来，她们点点滴滴的相处，她觉得自己从小到大的感情都没怎么变过，还是那种悸动，无端的想要靠近，畅想着有一天，小青姐也是属于她的。
这种念头没有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变淡，反而愈来愈深，等她回过来，她已经深深陷入其中，怎么挣扎都挣扎不开了。
她看着梁小青的眼睛，一同躺在逼仄的小床上，她们曾经习惯于躺在床上一起睡觉。梁小青的眼睛透着复杂的，经过岁月沉淀的重量。窗外阳光直直照进来，窗帘不太遮光。
映得梁小青琥珀色的瞳孔更淡了些，姜绪从她的眼睛里看到自己有些紧张的脸。除此之外，她从那双眼睛里什么都看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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