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绪看着那张自己斟酌了好久的志愿单，“嗯”了声。
杨蔓眉头蹙得更深了些：“我知道大部分同学填写水清中学是为了求稳，但你成绩足够好，是完全没必要这样的。按你的成绩，你大可以选择一个更好的学校。”她顿了顿，继续说：“我记得小青也说过，她希望你去县高中读书，你填的这个志愿小青知道吗？”
“……”
姜绪保持沉默。
杨蔓叹了口气说：“姜绪，作为你的班主任，我也希望你好好考虑这件事情，同时你也要对自己有信心，毕竟依你的成绩考县高中很稳当。”说着，她重新拿了张志愿表递给她，“这个你拿回去写，明天再给我，你再好好想想，老师建议你最好还是报县高中。”
“你先回去上自习吧，也不能耽误了进度。去吧。”杨蔓把表交给她，又让她回去。
全程姜绪没有说一句话，她把表拿回教室时，蒋二丫耐不住性子问她杨老师找她干嘛，她简单说了下，蒋二丫看到了她桌上那张新的志愿表。她拿起来看了下，又劝她：“姜绪，要我说你不如就填县高中吧。”
话里话外多多少少带着羡慕。
姜绪还没想好该怎么回去面对梁小青，等她回去的时候，梁小青应该知道自己填的志愿了，她有些沮丧，是因为梁小青对她的期望，她是真真正正希望自己能去读县高中。
但让她更在意的事情却跟梁小青想的完全不一样。
在同龄人中，她好像一个异类，格格不入着，少男少女正因为青春期的荷尔蒙相互之间吸引着，她却对此毫无兴趣，反倒是对大了自己十几岁，对自己无微不至，深切关怀的人动了不纯的心思。或许是她的错，又或许是梁小青的错。
她不该对自己那么好。
晚自习下课，梁小青没有来接她，她就知道梁小青肯定什么都知道了，她必然是对不起梁小青对她期望以及付出的。她感到愧疚，愧疚有余，她又感到庆幸。
回家时，脚步特意轻了些，慢了些。她以为小青姐会因为这件事情跟她置气，甚至不理她，为此她又紧张好半天。但是她显然是低估了梁小青的容忍度。
屋子里一如既往开着灯，像特意为她留下的，那张为自己置办的书桌前也亮着台灯，姜绪这才注意到自己以前忽略的细节。她轻手轻脚的往书桌那边走去，将书包放到椅子背后，再坐下去，看了看四周，没有看到梁小青人。她又觉得，小青姐应该还不知道这件事情。
从狭窄的阳台那边传出来声音：“回来啦。”
姜绪心脏猛的跳了下。
梁小青从那边走过来，又到厨房里去，出来的时候手里端着杯牛奶，牛奶显然是热过的，往上冒着热气。姜绪看着她向自己走过来，因为心虚不免有些结巴：“回、回来了。”
梁小青把牛奶放到桌面上，像往常一样摸了摸她的头：“这个你趁热喝掉。”
“……嗯。”姜绪嗯了声，底气不足。
不过她又确定，梁小青是还不知道她志愿填的是水清中学。她抬头看了下梁小青，弯了弯唇角：“小青姐，你今天忙吗？”
梁小青似乎在想什么，眼睛盯着一个地方在出神，听到姜绪问她，她回过神来，看了看姜绪：“还好。”她说。
姜绪心里像落了块石头，所有一切都显示着梁小青是正常的。她稍稍心安，转身拉开书包拉链拿出套卷来说：“那我写会卷子。”轻松了许多。
“嗯。”梁小青嗯了声，“你写吧。”
让人意外的是梁小青端个板凳在她旁边坐着，她也在干自己的事情，姜绪看到她的工作笔记本，她翻开在上边写着什么。
这让姜绪有些受宠若惊，她心情慢慢变得好起来，写卷子也很快，思路像流水般滔滔不绝。
一写就好像忘了时间，中途梁小青提醒她喝牛奶。一大杯牛奶被她咕咚咕咚喝完了。等她写完卷子，她看到梁小青已经没有在干自己的事情了。她的目光既疑惑不解又微微有些严肃。
正盯着自己，应该很久了。
她拿了张纸给姜绪叫她擦擦嘴巴，姜绪接过去擦嘴。
梁小青往她这边靠了靠，说：“小绪，我想我们需要谈谈。”
【作者有话说】
来啦来啦，今天开始就日更啦，时间还是晚上十一点。实在是凉凉蹭个育苗榜，希望多涨几个收[彩虹屁]
第51章 坦白：她是不是做错了
终于还是来了，姜绪明知故问：“怎么了吗，小青姐。”
梁小青顿了一下，看着姜绪，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得知姜绪选的志愿，她的心情很复杂，杨蔓苦口婆心的劝她要姜绪再好好考虑。她叹了气，又看梁小青，用开玩笑的口吻说：“姜绪这孩子是不是太黏着你了。小青，我劝你最好还是让她去县高中读书，毕竟你也有你的生活要过。”
她拍拍梁小青的手说：“你也不小了。”
梁小青应对这种事情几乎有种应激，不得不处于防御姿态的动作，她在杨蔓面前还能勉强保持镇定，僵着身体表示自己知道了。
从杨蔓的屋子里出来，她就一直在想姜绪志愿的事。坐在屋子里那能够晒到太阳的沙发上，甚至连风扇都忘了开。等她回过神来，天已经完全黑透了，身上出了汗，全是一身冷汗。当然也没有多的时间再去接姜绪。
更让人难堪的是她根本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姜绪。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梁小青有些麻木，但好在她尚且保持理智，在姜绪回到家里的时候，表现出的样子与之前没什么差别。再观察姜绪的状态，觉得还好，就打算像个长辈开导一下姜绪。
“你填的志愿我知道。”她停顿了一下，看着姜绪的眼睛，姜绪也一动不动的盯着她。梁小青说：“是什么原因让你改变志愿的呢。”明明上次都说好了的。
“没什么原因。”姜绪的目光终究是避开的，她手里拿着喝完牛奶的玻璃杯，低着头，手指不停在动，小幅度的转动着杯子，像是在承认某种错误般放低姿态，“……我的志愿其实一直都没有变过。”
后边的话更是气势不足。
梁小青沉默许久，看着她这副看似淡然却实在固执的样子，明明刚刚已经组织好许多的语言劝导姜绪，在这一刻竟卡壳似的说不出来：“……”
“你会后悔的，小绪。”梁小青拿掉了她手里的玻璃杯，姜绪猛的抬头，撞上她的目光。梁小青从她的眼睛里看到压抑着的，控制不住的东西。那眼神似乎带着点烫意，落到梁小青身上，让她感觉无所适从。再多看一会，只怕那平静的黑眸下是更让人无法理解的东西。
梁小青真的被烫了下，她避开目光，看着窗外，外面一片漆黑，只有淡淡的月光蒙着一层雾气洒进来，夜风吹凉了她的脸颊，她将目光又放到姜绪身上，这时候，姜绪又像刚刚那样耷拉着脑袋，不看她，低头摆弄着自己手指。
梁小青有些生气，其余的什么事情都可以纵容着姜绪，那些都是小事情，毕竟姜绪还小。但姜绪现在这个样子让她完全感觉不到姜绪的态度。姜绪所呈现的是一种随意的，散漫的态度。
梁小青微微皱着眉，脸色变得肃穆起来：“姜绪。”
姜绪抬起头来，这次她知道是因为什么，因为她的称呼。女孩的眼睛里没有了刚刚那种让人难以忍受的浮动，黑沉沉的眼眸被灯光映得亮晶晶的，看起来纯洁清澈。梁小青板着脸，显得更严肃了些，这样在气势上就比姜绪高了一大截。
必要的时候还是要拿出一定的威压，不能一味的纵容。她不能因为姜绪这样一副表情就一时心软，姜绪还是个小孩子，有些时候她也不能完全为自己的选择负责，这当然需要大人的干预。
她强硬的说，语气却还是一惯的温柔：“我不管你怎么想的，志愿必须填成县高。这件事没得商量。”
她起身要去洗玻璃杯子。
她知道这样会让姜绪不太好受，如果可以的话她也不想这样处理。
姜绪意识到自己触碰到梁小青的底线了，越是不允许，心底越是有个声音在反抗着，叫嚣着，她也站起来，心情汹涌澎湃，倒像是梁小青的不许给了她某种力量似的。
“不，我不报县高中，我就报水清中学。”姜绪冲着梁小青的背影说，往厨房走去的背影滞了下。姜绪心里隐约有些害怕，情绪激动之余还存有一丝理智，她知道小青姐一定会伤心的。她把小青姐气着了。可是真要让她去如此远的地方读书，她的心里好像更难受似的，尤其知道小青姐完全对她没有那种她对她的感情。
一丁点都没有。
小时候没有体会过温情的人是不会有安全感的，无论那人对她有多么好，她都不会真正以为这感情只属于自己。她怕小青姐忘记了她，不再像现在这样关心她。在她的心中，没有比小青姐对她更重要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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