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绪懂得该如何当一个乖孩子，说话时，唇边微微扬起来，表示自己没事儿。
“那不行，这风吹着我都冷呢。晚上降温了，小绪。你现在可是初三，得把身体保护好，初三的课程可是一点都耽误不得的，要是生病落下课程就更不好了。”
有双手搭在了自己头上，姜绪眼前是一片黑暗，微微低着头配合着手的动作。
姜绪跟梁小青差不多高以后，很多事梁小青做起来就不太方便了。她是知道姜绪的性子，一听那话就知道姜绪准不听她的话。于是只好自己帮她擦头发，她没想太多，说到底姜绪是自己亲自接回来的，她得对姜绪的人生负责，连同擦头发这样的小事情，也不容得她马虎起来。
“等你中考，要是能考一个好成绩，你就可以去县高中念书了。那里的师资力量比我们这边好很多，你在那边念书一定能考上大学的，所以，你一定要好好爱护自己的身体，将来在县高中读书也是，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
有时候梁小青觉得自己很啰嗦，应该是跟姜绪待久了的缘故，但是不说又觉得心里不踏实，一习惯，她就不觉得自己是在对姜绪唠叨，反而说得起劲，她是真打算让姜绪去县城念高中，水清乡太落后了，姜绪聪明，在县高中读书肯定能得到更好的发展。
她想的很美好，完全没注意到姜绪根本一句话都没说。她踮起脚尖替姜绪擦发顶，姜绪湿漉漉的头发被她擦得半干，也弄得乱糟糟的。姜绪感觉到梁小青的靠近，宽敞的睡衣她在胸前拢起一个角。莹白的皮肤在姜绪眼前晃。
“小绪，头再低一点。”
她乖乖听话，为了让梁小青擦得更轻松点，干脆坐在洗衣机旁的小板凳上，头顶的力度不轻不重，姜绪听到那种头发摩擦时发出的沙沙声，为了不让身体因为擦头发的惯性动来动去，姜绪小心翼翼扯住了梁小青的衣角。
梁小青一点都没发现，她又开始聊起今天的雨有多大。
“明明早上还是大太阳，上完课下来热得我狂喝水……”
姜绪在一种轰隆隆的声音中勉强能听到梁小青说什么。她一点一点的靠过去。
直到自己的头挨到梁小青的肚子，软乎乎的。
毛巾被掀开，眼前亮起来，看到的是梁小青笑脸：“小绪，你困了？”
突然，姜绪的心跳变快了。咚咚咚，在胸腔回响。
她莫名想起白日看的杂志……
第41章 生病：小绪，我为你做的都是心甘情愿的
好的事情不灵验，不好的事情总是一说一个准。
姜绪没有感冒，梁小青却感冒了。按她说的，过两天准会好起来，结果变得更严重了。
支撑到周末就彻底挨不住了，每周星期五会拿一个小时给屋子做个大扫除。一下班就马不停蹄的干起来，周五姜绪放得早，往往她还没回来，梁小青已经在家干了大半，屋子统共巴掌点大，两个人只会事半功倍。
然而这周五回去，梁小青就不行了。头重得要命，眼前看东西都是花的，要是再走得久一点，指不定她就晕倒在路上了。回来过后，瓮声瓮气喊了句：“小绪呀！”屋子空落落，冷清清的，根本没人应答。
“扶我一下……”她以为姜绪会在家里的，姜绪对她从来都是有求必应，人没看到，自己却被自己绊倒了，摇摇晃晃的身体扑到地上去，咚一声闷响，她就起不来了，上下眼皮开始打架，困得不行。
她想自己再也不会如此逞强了。
以往并不是没有过这样的经历，只是太过印象深刻，以至于根本不想回想起来那种孤独无助感，一个人在房间里只能等待的空寂让梁小青身体微微打颤。
关键的时候不管用，梁小青对姜绪有些生气。带着暑气的地面让人烦躁，外头的阳光从窗户里边撒下来，倾泻了一地。梁小青用最后的意志力动了动身体，发现自己根本无法站起来。
好吧。
只能就地睡一觉。
对于生活中的事情，总有无可奈何要妥协的时候，这样自己才能轻松些。
梁小青带着沉甸甸的睡意昏过去，想着姜绪晚回来也不是她的错。等她再睁开眼睛时，眼前却是姜绪放大了的脸。
眉头皱得紧紧的，眼神专注。
“小青姐，你有没有好一点！”
她的手被一双暖烘烘带着潮湿的手握着。
“……”梁小青看了看顶上洁白的天花板，头疼，倒是眩晕感好了很少，她用另只手摸摸额头，发现自己手背上插着针，牵着针管。
“别动哦，小青老师。”新来的小护士替她换药，“你在输液呢，跑针了就麻烦了。”
“……这是卫生院？”梁小青终于弄清楚了自己在哪里，嘶哑的声音像是老鸭子，她放下手，忍不住又咳嗽了两声。
姜绪紧张的替她顺着胸口：“没事的，没事的，医生说输完这一瓶就退烧了。”
“…我发烧了？”
“是的呀！”小护士手里拿着空瓶，声音不自觉大了点，“都快烧到四十度了！要不是她背你来卫生院，指不定得烧成什么样呢！小青老师，你怎么这么不注意自己的身体呀！”小护士语气有些埋怨，手指了指姜绪，“这么大热的天，可把她累惨了哩！”
“这两天要多喝点水，多休息，别太劳累了，等会来前台拿点药啊。”
视线落到旁边的小女生，瘦瘦弱弱的，背着个跟她身形差不多的人，真是让人吃惊。她看到姜绪撇过来的不太友善的目光，小护士假装“咳咳”两声，蛮不自在，拿着药瓶往外走，嘟嘟囔囔说些什么。
“真是不懂道理……”等到走到门口，再转过身来，姜绪已经看不到她了，她朝姜绪的背影瞪了瞪眼，这模样被梁小青看到，没开口说话。
眼前的小姑娘确实可怜巴巴的，乱糟糟的马尾，身上的白色短袖湿乎乎黏在身上，胸口前也蹭得脏兮兮，出了不少汗，额头两边的碎发贴在鬓边，她抬手抹了下额头。
姜绪的鼻尖也渗出不少汗，汗水浸润过的脸变得更加白皙透亮，脸颊泛着健康的红晕。
梁小青坐起来了些。姜绪倾身往她这边靠了靠，伸出手来，手背触到她额头。她身上也是汗，衣服湿哒哒的黏在身上，怪不好受的，等姜绪的手离开，眼前才现出明明灭灭的光，不知道是不是发烧的缘故，觉得姜绪看起来有些模糊。
“小青姐，你吓死我了。”
眼前慢慢变得清晰，看看窗外，已经是夜晚，老旧的电灯泡散发出并不明亮的灯光。坐在她旁边的身体松懈下来，然后她看到姜绪在抹眼睛。
……哭了？
这让她的精神又恢复几分，面前单薄的身体看起来有些颤抖。
“小绪。”声音还是嘶哑的，不怎么好听，她拉了拉姜绪的胳膊，“怎么了，干嘛哭？”
姜绪很少在她面前哭，大多时候都是一副早熟模样。只是王彩的死亡给她留下了深深的伤痛，那些日子，她经常发现姜绪的枕头上有湿湿的泪痕。
姜绪哭得更控制不住了。她先是不太好意思让梁小青看到她这样子，与她隔开着距离，梁小青已了解她的性格，在这种情况下非要不依不饶才行。
“小绪，你过来。”她以为姜绪是在学遇到了不开心的事情，姜绪从来不会主动说，那些情况她都是从老师们那了解的。
以前，梁小青或许不太能理解那些当父母的感受，现在她是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如果姜绪受到伤害，那么她就会心疼。相处的时间越来越长，这种感情越发深刻了起来。
口吻略带严肃，没想到下一刻姜绪直接扑到她怀里来，撞得她胸腔一震，梁小青愣了。
“小青姐，我怕你也会倒在地上再也起不来了。”
哦，这下明白了，才反应过来，姜绪原来是关心她。
为她而哭。
她的神经未免太大条了，梁小青不知道是否有人真切为另一个人哭过，在她二十多年的光阴中，确实显少有人这样为她哭过。手习惯性的摸着姜绪的脑袋，姜绪窝在她怀里，热热的一团，梁小青的声音也变得更温柔：“别哭，小绪。”
她摸姜绪的头，一种柔软的感觉慢慢涨满心间，这是种很奇妙的感觉，由内到外的温暖，却并不让人不耐。唇边不自觉露出一抹微笑，可能连她自己都意识到她笑了。
真是……
为人父母是不是经常能体会到这种感情呢。
“好啦好啦，小绪，我没事了。你小青姐是谁……我可是梁小青呢…！你怎么这么傻呢，就是一个感冒……”
梁小青漫无目的说着，任由姜绪靠在她身上抽抽噎噎的哭。感觉到姜绪哭得更凶了，梁小青只好无奈的说一句：“你这孩子……”
姜绪歇了哭，已经是梁小青输完液的时候，梁小青觉得自己好多了，结果从床上起来时，脑子还是突然眩晕了一下。幸好姜绪在旁扶着她。她刻意支撑着自己的重量，生怕自己的重量压到姜绪身上，这孩子怕是支撑不起。殊不知，姜绪无形之中有她高了，从侧边扶着她的样子像把她圈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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