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二丫精神亢奋,一点都没被大伙的困乏影响,朝姜绪转着眼珠子:“这本杂志我还没看,先借给你看吧。”说着偷偷塞给她一本杂志来。
蒋二丫最近迷上了杂志书,一看就停不下来,唯一卖杂志的地方在小卖部,蒋二丫先是在小卖部看,后来想带回去晚上睡前看。老板说拿回去叫借,得给押金。蒋二丫的妈妈魏淑芬脾气越来越暴躁,三天两头骂蒋二丫,并且吵着不让蒋二丫读书了,要她回来帮自己的忙…
更别提魏淑芬给她钱花,手上一分钱没有,蒋二丫看杂志又上了瘾,便把主意打到了姜绪身上,借书的时候找姜绪借点钱,两毛五毛的,再把杂志先拿给姜绪看,借一个星期,四天都在姜绪那,第五天放假,蒋二丫就会找姜绪要杂志,星期天晚上可以躲在被窝里看呢。
这对于蒋二丫来说是种享受。
姜绪生怕台上的老师看见,连忙接过杂志塞到自己桌匣子里去。蒋二丫比她还热些,头发都打湿了,朝她笑笑:“别忘了,周五给我啊!”
姜绪点点头。因为这一个期盼,蒋二丫能精神抖擞的挨到周五,以至于老师见着她,都说她最近的学习状态很不错。
姜绪其实不太看这些杂志,杂志上边都是写的一些小故事,大多和爱情有关,还是学生之间青涩的感情。或是遗憾,或是追忆,里边的爱情故事很少有圆满的。这杂志不仅蒋二丫爱看,就是在班上也很流行,一本杂志你传我,我传你,等传回来,全班人都看了。
正处于懵懂的年纪,对什么都感兴趣。男孩与女孩之间有种微妙的氛围,谁多看了谁一眼,都会被其他同学津津乐道,就连二丫也变得讲究起来,问她衣服穿的好不好看,与之前相比有没有瘦下来,年级上谁谁很好看,上周星期一上台讲话的男生长得很秀气……大家都乐在其中。
姜绪却不是她们之中的一员。她完全没有那些想法,与周围的人格格不入着,杂志上各种遗憾的青春校园故事总是带着淡淡的忧愁,吸引心思细腻的女孩子。姜绪对这东西并不上瘾,只是无聊打发着时间罢了。她有其他的想法,画面里总带着一个女人的背影。
年轻的,美好的。
姜绪察觉到自己这种细微的变化,她不会像蒋二丫那样对哪个男生过分关注,她每天想的都是和小青姐相关的事。她今天忙不忙,课多不多,有没有被学生气到,中午去食堂吃饭会不会碰到她,晚上估计还是在老地方等她……其余的注意力一概放在课堂上,时间迅速的划走,姜绪觉得一天一天的过得很充实。
克服生理性的疲劳,姜绪在燥热的天气中再次集中了注意力,认真听讲。身上黏糊糊的感觉没有那么重要了,窗外的风轻轻吹进来,也让姜绪体会了一把心静自然凉的感觉。
一直到上晚自习之前,给蒋二丫带了个面包,二丫看杂志太入迷了,连晚饭都舍不得吃。
“谢谢了,姜绪。”蒋二丫从包里掏出皱皱巴巴的一块钱递给姜绪,姜绪看她头都不抬,说:“有那么好看?”
“嗯。你看了就知道了……”
姜绪坐回自己座位上,半信半疑的把塞到桌匣子里的杂志拿出来,随翻了一页,灰白色的插画,是两个穿古装的女人并肩站着。姜绪瞧了眼名字。
《藏宫》
有些好奇。
“阿藏最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糊涂了,在袭宫去世十年还能看到她,袭宫还是她们初见时的模样,脸圆圆的,个性天真而烂漫……”
这是个古风的短篇小说,姜绪飞快的在纸张上面略过目光,顺着印刷的小字慢慢看起来,看到结尾“女同性恋”几个字的时候,“砰”!一下子有什么东西在脑海里炸开花,震得她耳朵嗡嗡直响。
她飞快的合上杂志再将杂志塞到桌匣子里,心脏砰砰直跳,似乎还没从刚才的震惊中回过神来,拿着笔的手有些发颤,故作镇定的在卷子上写写画画,上面的笔迹因为她的动作歪歪扭扭,姜绪在心里说不是这样的。
她从来都没有这么想过小青姐。
可是理智怎么能抵挡住内心深处,最直白的感受呢。在夜深人静睡不着的时候,这念头就冒出来扰乱她,之前她是一直想不通,这份感情到底意味着什么。
梁小青总喜欢跟她开玩笑,说是运气好,白得了个她这么大个女儿,以后她就享福了……姜绪从来都是静静听着,却从来没有认可过这样的说法,小青姐那么年轻,当她姐姐还差不多,哪里是差着辈分的年纪,也不知道她到底是怎么想的,平时在意自己脸上是不是多了条皱纹,却一点有不在意对她的称呼。
姜绪打从心底里不认同,她想过这种淡淡的不舒服的感觉,可能来自于她跟梁小青年纪差的确实不大,可听到杨蔓说的那些话,她又浑身不舒服。
那样她会在脑海里想象小青姐以后的生活。结婚,<a href=tuijian/shengziwen/ target=_blank >生子</a>,生活幸福美满,就跟杨蔓那样的女人一样。不可否认杨蔓生活过得很滋润,如果小青姐也有了这样的生活,她本该是为她感到高兴的。
但姜绪一点都高兴不起来。她不想,一点都不想让小青姐过上那样的生活,那会感觉到自己一无所有……事实上除了小青姐,一个骨灰罐子,她真的一无所有。
烦躁慢慢变成恼怒,又担心有一天她眼里漂亮的梁小青真的过上杨蔓说的那种生活,这种念头几乎是随时都提醒着她梁小青和她待不长久。
往后,她又该是一个人了。
如此,姜绪又该难过了……一直想,一直想找不到她这样的原因是什么,就连赶上课程的进度也没让她这么吃力。
结果今天,她破天荒的看了一本杂志,就把那几个字映在脑海里。
脑海里多了种以前从未有过的概念。卷子上的字在眼里糊成一团黑墨,她用笔尖指着题干一个一个字默读下去,脑海里还是一片空白,强迫自己的注意力落到卷子上,又重复一遍读题的动作,却发现自己连题干都没读明白,她的心依旧狂跳着,不受大脑控制。
她在想杂志上的那几个字,想来想去觉得别扭,一下子戳中她心里藏得最深的什么东西,顺藤摸瓜,能找到她心底的秘密。
姜绪一直都不敢承认这份心思和梁小青有关,她觉得自己对梁小青的感情不太一样,但还是习惯于用寻常的亲近来解释,直到看到这么几个字。
几乎是本能的警觉到这份感情的不正常。
姜绪心里微微发酸,才刚明白自己的心情,又只得将这份感情藏起来。
凭着熟悉的做题手感,闷头往下写着题,心里是另一番海浪翻滚,姜绪闭了下眼睛,又再睁开,强压着心脏的颤动,安慰自己说不定是自己搞错了……
然而有些东西是有迹可循的,两个人同在屋檐下,各自的生活习惯会相互影响,哪怕对方哪里有一点细微的改变,都能敏锐的察觉到。
比方说梁小青最近发现姜绪有些奇怪。
下晚自习一起回家的时候会问她一整天都做了些什么。
她一一给她说,事无巨细。她能做什么,不过是上上课,批改作业,老师们再开开会,带的初三了,不仅学生们有了紧迫感,老师们也紧张兮兮的,一天到晚忙得像陀螺转。当然这些不可能对姜绪说。
她觉得小绪是关心她,才会问她,要是旁的什么人,谁又会多问她一句呢,孤独的感觉不是没有体会过,自从背井离乡后,她常常在忙碌过后,感觉到更空虚的寂寞。
杨蔓说她傻,姜绪在她这里会是个烫手山芋,你跟不讲道理的人是说不通的,梁小青姑且被称为问文明人,但这个社会最不需要的就是畏畏缩缩的文明人。
姜大国被关起来并不代表姜纶不来闹事的,梁小青应对了几次,才让姜纶消停。
梁小青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帮到姜绪,一份工资掰成两份花,还要考虑姜绪正在长身体,需要多买些牛奶和鸡蛋。家里的花销大了,梁小青存款没有以前那么多了,但还是能省出来一点存起来。
最重要的是屋子终于不再是空落落的,在沙发上睡着,有人提醒她到床上睡,想说话的时候不是一个人的自言自语……
说起来,梁小青觉得自己也不算吃亏。
一天的疲累在与姜绪的对话中慢慢消退,姜绪问什么,她就点到即止,随后再扯开了话题,东南西北的聊。
今天白日里又闷又热,晚上开始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梁小青今晚不守晚自习,早早回到了家里。姜绪提前跟她说过,今晚不用在校门口等她。姜绪不知道从哪里打听来了她的课程表,每次不该她守晚自习的时候,姜绪就不要她来接,刚开始那会她还没注意到呢,后面才回过为味来,不由得笑着说:“你啊,真是人小鬼大的……”
今晚梁小青本来打算不去接姜绪的,可是外面的雨水打在玻璃上,动静大。小雨变成了雨点子,窗外的树吹风吹得东倒西歪,层层叠叠泛起黑色的波澜,门口永远都挂着一展昏黄的壁灯。梁小青看这雨似乎要愈下愈大的趋势,随手套了件衣服,撑着把伞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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