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那位工作人员眼里带着同情的看了她几眼,带她们在红砖墙的建筑物间转来转去。
“已经火化了。”
工作人员带着平淡的口吻说:“这是她的骨灰。”
到了目的地,工作人员从一个玻璃立柜中拿出一个灰白的瓷瓶,手掌大小:“这是她的骨灰。”
梁小青接过来。姜绪觉得那瓷瓶很是刺眼。梁小青牵住她的手往外走,瓶子装在一个口袋里,梁小青要推自行车,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话,把口袋拿给姜绪。
姜绪接住。
“上来。”
姜绪还站在原地,梁小青去推车,坐在车上歪着头叫她过来,街道上闹哄哄的,人声鼎沸,没有殡仪馆冷清,姜绪坐在后座上,手里提着王彩的骨灰,放好。像来时一样,抱住梁小青的腰,整个头靠在她后背。
两旁的树木慢慢往后倒退着,人和车也渐渐离她们远去。梁小青使劲骑车,没有说话,姜绪好像重了点。
吱呀吱呀,通往水清乡唯一的一条水泥路不那么颠簸,前边一截下坡路不需要人费太多的力气,梁小青终于可以放松一下了,挺了挺脊背,脚搁在脚踏板上不动。车轮快速往前转动着。
下午的风被太阳烘得暖热了些,吹在人脸上是还能忍受的凉意,梁小青额前全是汗,风往她的衣领子里灌入,背后姜绪像没感觉似的,梁小青只能感觉到她的重量压在背上,后腰的地方有些濡湿。
头发往后飘着,梁小青迎着风看着远处一片冷白的绿意。
后知后觉发现姜绪是哭了。
……
冬去春来,时间过得很快,梁小青跟姜绪过完了一个年,姜绪以为她要回家却没回,便问她:“为什么假期不回家?“
梁小青说:“今年有你陪我过。”
由于王彩的离去让姜绪这一阵子怎么都开心不起来,这个年可以说过得很冷清,除了杨蔓来串过几次门,就没有其他人了。而且姜绪琢磨着梁小青的话,觉得她说的那些话很有深意。姜绪不明白什么梁小青到底是什么意思,只觉得她不太开心。总还是在她心底泛起涟漪。
但这是她过得最平静的一个年,同时也是她过得最安心的年。
骨灰罐暂时安置梁小青的家里,姜绪一度想把罐子拿回家里去,梁小青说放在她家没事的,到时候再将其生态安葬了。家里现在只有姜纶,姜纶绝不会好好安置的。
“我也可以陪你去葬,不然还得放回殡仪馆。”年三十那天晚上,夜空坠满了繁星,姜绪和梁小青一起包了顿饺子。
梁小青吃饭一定是要看电视的,打开便是春节联欢晚会,熟悉的欢快音乐,甚至连主持人都是熟面孔,一看到那几张脸就好像是过年了。梁小青不太想看春节联欢晚会,她调着频道,发现几乎每个台都是春晚。
于是作罢,把遥控板让给姜绪,让她看。她坐在地上,对付着碗里的饺子。还好地上垫了个抱枕,南方不比北方,室内会开地暖,在南方,屋子里可能比外边还要冷些,梁小青养成了习惯,喜欢坐地上,姜绪觉得冷,便坐在沙发边上。
电视里灯光辉映吸引了姜绪的目光,从小到大,她可以说很少看过春晚。
家里的电视只有在姜纶回来的时候才能开,平时姜大国不准,到了年三十这天,她和王彩会里里外外忙个不停,准备一家人吃的饭菜,尤其姜纶回来,姜大国恨不得把家里养的鸡鸭全部宰了拿来吃,这天姜大国的心情会很好,和姜纶边喝酒,边吃菜,边看电视里的春晚。她们忙到头,还能有个准许上桌一起吃饭的机会。
当然姜绪每回看到一桌子被吃的七零八多的残汤剩菜,就会埋怨王彩为什么要这么忍耐姜大国。王彩太过逆来顺受,让人总是憋得一肚子火气。
电视里的欢声笑语与她们无关,因为刚没吃几口,姜大国就催促着王彩收拾碗筷了……
“砰砰砰!”
外边的响动拉回了姜绪的思绪,电视里放着招人笑的小品。
姜绪边吃边看,觉得有些意思。
梁小青身体一震,鲤鱼打挺般,姜绪以为她是被吓到了,结果她从地上站起来,飞快的跑到窗口那边去。
推开玻璃:“烟花诶!”兴奋起来。
“砰砰砰!”又是几声响亮的声音。
窗户打开,冷风灌进来,梁小青身上染着各色的光亮,那光芒转瞬即逝,晃到姜绪眼睛。
“小绪,你快过来。”她半个身体都探在窗外,姜绪觉得危险,立马过去。
梁小青身子缩回来点,手臂揽住姜绪的肩膀。
“快看,小绪!”
冷冷的夜风扑面而来,空中燃着未曾全部消逝的烟火,绽放着最后的光彩。姜绪看着那点点光芒消逝在夜空中,自己的眼睛也那光映得亮亮的。
“砰!”
又一声,冲天而上,颜色从里到外依次变换着的光芒完完全全映在姜绪的眼睛里,姜绪睁大了眼睛,看得更清楚了点。最为绚烂的烟火足以照亮整片天空,楼下的院子里围了不少人,闹哄哄的。各家门上的红灯笼,红对联,增添了不少节日喜庆的氛围。
姜绪以前只在电视上看过烟花,在电视上看着也就那样,但当她亲眼看见了,才明白烟花绽开的时候是多么璀璨。
脸庞的头发被风吹得打着卷,姜绪觉得脸颊有些痒。她看着梁小青,梁小青静静的看了一会烟花,最后余韵着的光芒映着她的脸颊,她脸上先还有些笑容,慢慢淡去,没什么表情,眼睛被风吹得微微眯起来,眼尾发红。姜绪觉得她在想什么,有些伤感似的。
不过侧头的功夫,梁小青目光与她对上,默了一会,微微笑着问她:“好看吗?”
刚才那样一副黯然神伤的样子立马不见了。
“……”姜绪呆着。
“怎么发起呆来了。”梁小青摸了摸她的手。
姜绪赶忙撤回目光,盯着外头弥漫开来的烟雾,点头说:“好看。太好看了,我之前从没有看过……”
“那明年我们一起放烟花。”放在头上的手轻轻蹭着,姜绪觉得很舒服。
两人靠得很近,姜绪的脑袋快要碰到梁小青的胸口了。
“从今以后,你就当我是你的亲人好了。”
再揉了一把,梁小青顺着手把她拉过来,像在拥抱她,姜绪觉得不可思议,因为梁小青很少这样亲近她,可是额头蹭到的软软触感是真的。
她在震惊和迷茫中回味着梁小青说的话。
亲人。
对姜绪来说这确实是好的,姜绪想让自己和梁小青的关系更亲近点,但是亲人的感觉又觉得哪里不对劲。再说这世上哪有永远的亲人呢,就连血亲都不一定能维护彼此之间的关系。更别说她和梁小青。
除了知道她是一名老师,姜绪对她其他的生活完全不了解。不知道她是哪里人,不知道她从哪里来。她的亲人在哪里。对于像梁小青这样的人来说,她的爸爸妈妈一定很爱她。
姜绪在梁小青怀里轻轻点了点头,梁小青应该察觉不到。
楼下的院子里传来小孩子嘻嘻嘻哈哈的声音,烟花没放了。那些小孩子手里拿着呲啦啦亮人眼的小棍子,有点像刚刚放的烟花。姜绪满眼都是亮晶晶的光。
“快看,是仙女棒。”梁小青兴奋的拍拍她的肩。
原来这是仙女棒。
小孩子嬉笑的声音一直冲到楼上,充满了鲜活气息。
连日笼罩在姜绪头顶的阴霾散了些。
姜绪希望有一天也会有属于自己的仙女棒。
第37章 做饭:他给你送的什么东西
年过完,时间就更快了。新学期,新气象。过往的苦痛随着时间的流逝留下淡淡的痕迹,姜绪想起王彩那件事已经觉得不太会难过,只有看到灰白的骨灰罐子让她的心刺痛一下。
不过才两年,她对王彩的印象有些模糊了。不是不记得王彩的样子,是不知道如果王彩还活着该如何想象她现在的模样。
姜绪有时觉得自己是这世上孤零零的一个人,有时候又想梁小青还陪在她身边。
班上近两年的学生多了些,尤其女孩子,这里面有梁小青很大的功劳,自从她和梁小青住在一起,没有人再来打扰她学习。梁小青便对劝辍学的孩子回来继续读书上了心。
姜绪觉得自己被忽视,随着时日越来越长的相处,她好像更在乎梁小青对她的关注。尽最大的努力考得好成绩,让她把自己的每一次成绩写在她的工作笔记本上,末尾一栏无一例外全是简笔画的笑脸。姜绪有时会偷偷看,看完自己心里会很满足,下一次会更努力的争取好成绩。
从懵懵懂懂长成如今的样子,梁小青功不可没。
转眼她已经初三了,客厅里靠窗台的地方安置了一张书桌,那是梁小青去年替她安置的,说是卧室里的书桌太小,她书太多了,放不下。
初春的太阳暖烘烘的,照在身上让人想打瞌睡,台面上摆着整整齐齐的书本,是学习用的专用课本,一本一本的保存得很完整。正中央摆了份数学卷,卷面上整整齐齐的答案上压着一截细长白皙的手臂,光斑不停在手臂上移动着,随着手臂的主人在书写的时候晃来晃去。写完最后一个数字,笔尖停滞了一下,手臂的主人放下笔,微微垂着头,拿指尖点卷子上的小光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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