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二丫被那发夹上的光闪到眼睛，眯着眼从地上爬起来，往姜绪这边靠了靠，踮脚想扯她的发卡：“那也很好了呀，这个发夹是梁老师给你买的吗？好漂亮啊！姜绪，你能不能借我戴两天？”
蒋二丫是没戴过这种东西的，至于她知道这东西是发夹是在其他女同学头上看见的。她一问，人家给她说这是发夹。有一天看到姜绪头上也戴着，回家跟魏淑芬要发夹，魏淑芬破口大骂，说她是赔钱货，还打了蒋二丫一顿。
蒋二丫哭得可伤心了，她觉得那些戴了发夹的女同学人似乎都变得漂亮了些。
尤其是姜绪，每次她看着姜绪，都觉得她有种与这个地方格格不入的感觉，因为姜绪不戴发夹也好看。
在蒋二丫简单的认知里，姜绪是长得很好看的。
头比她小很多，也比她瘦很多，还比她高了不少，鼻子比她高许多，眼睛比她大许多，她认为姜绪根本就不需要那些花里胡哨的装饰，她向姜绪借发夹，姜绪看着不好说话，但只要说一声，什么东西都愿意借。
唯独没有借她发夹，因为这件事，姜绪还和她生气了，说自己的发夹不借给任何人。
此刻蒋二丫忘了似的，又打起了发夹的心思。
“梁老师对你多好啊。我看你隔几天就换一个发夹戴着，你头上这个就借我戴两天嘛。”
“……”姜绪动作迅速捂住自己的头，拧着眉毛：“不行！”
把蒋二丫吓一跳。
“二丫，你快回家吧，我也要回去了。”说着，姜绪飞快的跑走了。
算着时间，梁小青应该已经到家了。她摸了摸头上的发夹还在，松了口气，跑得更快了。
小路弯弯延延，路旁的野草被姜绪的奔跑带起了风，在她脚步下晃着。
姜绪双手紧紧捏住书包带，冷风扑面而来，鼻子冻得红红的。她跑得更快了些，胸腔剧烈起伏着，唇边弯着，是一抹微笑。
咬咬唇，想着梁小青没看见她，到处找她的样子，想着自己亲手把几乎是满分的答题卡交给她。
一口气跑到教师宿舍楼底下，脸上的笑却僵了。
阴影里，似乎是等了很久的王彩正一瘸一拐往她这里走过来。
第24章 离开：对不起，小绪
眼前的景色黯然失色，夕阳慢慢落到山的那一边去，只留下一点余晖染着天空，她看到似乎是等了很久的王彩一瘸一拐往她这里走过来。
慢下步子，往前走着，到最后几乎是愣在原地。耳旁响着嗡嗡的声音，不敢相信，机械般的抬手揉了下眼睛，眼前从模糊到清晰，姜绪睁大眼睛使劲看，才发现自己没有看错。
第一个反应是东张西望，有王彩的地方就有姜大国，她怕姜大国突然不知道从哪个地方冒出来，给她一脚，或者抡她几巴掌。
姜大国打人很疼，下手从来不会手软，要是你露出一点害怕或者向他求饶的表情，姜大国反而会打得更狠，似乎是激发了他的施暴欲。
在小的时候，姜绪曾试图求过姜大国，就是这样的，那一次差点把她打死，还是王彩扑在她面前受了姜大国的拳打脚踢，她才逃过一劫。
身上因为刚刚剧烈奔跑出了汗，风一吹，浑身冷飕飕的，姜绪使劲捏住自己的书包，却没法动，等着王彩向她走过来。
王彩身上落满了黑，佝偻着背，站到她面前时叹了口气：“姜绪……”
耳朵动了动，姜绪眼里的光慢慢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气沉沉，她知道王彩来找她意味着什么。可她现在过的日子太好了，简直是做梦都没想过的。过去的日子才是她上辈子才经历过的。
她没吭声，她希望这一切都是假的，就当王彩不存在好了，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舍弃有希望，前方一片光明可知的未来。可是她又敏锐的注意到眼前的女人奄奄一息的样子，借着微弱的光，她看到王彩脸上又增了新的印子，一只眼睛已经被打肿了，睁不开。
姜绪发狠似的将书包袋子攥在手中，指尖微微颤抖，身体冰凉的温度让她微微缩起身体：“他又打你了……”
姜绪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说出话来的。
“……”
王彩默默的看着姜绪，好一会，她拉了拉姜绪的手：“跟我回去吧。”
恐惧，愤怒，失落等等她也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在心中混杂在一起，姜绪挣开王彩的手，垂着眼睛不说话。
“走吧，别在惹你爸生气了。”
“你为什么不反抗，他打你你就让他打！”姜绪话里带着不解的愤怒。
“……”
王彩再次拉她的胳膊往外边推。
姜绪没由来的，怒到极点，她用力的甩开王彩的手：“我不回去！”从没有像现在这样坚定过，姜绪胸口上下起伏着：“是你……明明是你让小青姐带我离开的。我不回去，我不想再回去了…”
“……可家里毕竟做主的是你爸。”
“…是小青姐让我走的吗？”姜绪问出来自己都不信。
怎么可能呢，是梁小青带她离开那个暗无天地的家，是梁小青说她愿意在她家住多久就多久，是梁小青说她的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是梁小青说她会在一直支持她，绝不会放弃她。
要想考出大山，就得加倍努力。
她知道是梁小青心地善良，她也知道自己这样住在梁小青家是厚颜无耻，可是只有梁小青是真的愿意伸手拉她一把。
她的日子才刚刚步入正轨，怎么能又将她拉回去呢。
姜绪会报答梁小青的，会感谢她一辈子的。
可是王彩仍然保持沉默，这让姜绪也不安起来。
王彩：“姜绪，你先跟我回去，这事我们以后慢慢想办法的。”
姜绪有些悲凉：“回去了我还能继续读吗？”
“……”
姜绪大步大步往前走着，不顾王彩的阻拦。
王彩实在是被姜大国打得太狠了，摇摇欲坠，干瘦的身体拦不住姜绪。姜绪长高了，脸上也被养得有肉了，皮肤变得有光泽。过去的姜绪实在是太瘦了。
王彩急急忙忙跟着姜绪，半走半跑有些踉跄，她抓住姜绪的胳膊：“姜绪！胳膊拧不住大腿呀，不听你爸的，你爸又……”想起来什么似的，王彩重重叹了口气，无可奈何：“…姜绪，你就听我的。跟我回去吧！”
“不…！”姜绪甩开王彩，“我不回去，除非小青姐亲口说。”
是不可能的，梁小青不会赶她走的。而且她这次考得这么好，梁小青应该很高兴的。
小青姐怎么会赶她走呢……
“哎！”
姜绪几乎是跑着上楼梯的，王彩跟不上她，扶着墙连连叹气：“姜绪！……”
对于不知道的事情总是要去求证一下，不管结果是好的还是坏的。何况事情本该就是姜绪想的那样。
上楼梯太快了，姜绪心突突跳个不停，明明做好了思想准备，可还是会有担心。
挨门挨户的楼道里串出来各种声音，闲聊的，吵架的，还有炒菜的，缭绕的烟雾慢慢从屋子里散出来，最后的斜晖一点点落下，梁小青住的这层楼没几个人住，楼道里安安静静的。
姜绪手松了书包袋子，手攥着自己的衣角，她突然缓下步子，慢慢往最里边挪步子。
反复告诉自己不要多想，却都起了反作用似的，让自己越来越紧张，平时很快就能走完的路，此时仿佛很长。
好半天，姜绪站到门口，往门上一看，漆黑一片，她擦了擦额头的汗，刚才上楼梯太快了。
做好心里准备后，她拿出钥匙去开门，梁小青前段时间特地去镇上给她配了把钥匙，她说两个人总有岔开时间的时候，如果她没有钥匙，就进不去了，说她又不愿意去杨蔓家呆一会。
别看梁小青平时不说，其实她心里就跟明镜似的，姜绪好像不太亲近杨蔓，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姜绪总是记起自己因为没有钥匙，坐在门外边写作业边等梁小青回来。那时候她对梁小青还不熟悉，老是在想梁小青哪天是不是就改主意了，又将她送回去。
磨蹭着，钥匙对不准门孔，冷冷的晚风袭到姜绪的后背，楼下是对夫妻，好像在吵架。女人尖声尖气的声音要划破了耳膜：“滚啊！滚出去就别回来了！”
“啪！”门一下子被关上，连整栋楼都震了震。
姜绪闭了闭眼，用钥匙去插锁芯，这次终于对准了。
门吱呀一声，从里边打开了。
“…回来啦。”
姜绪吓了一跳：“小青姐。”
“嗯……”
面前的人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姜绪不知道梁小青在家为什么不开灯。
“先进来吧。”梁小青把门打开，往屋里走着。
她的背影看起来有些颓废，不知道是不是累的。姜绪此时此刻什么都想不了，大脑一片空白，梁小青怎么说她就怎么做，将那些顾虑和担心全部抛之脑后，王彩被隔绝在外，姜大国被隔绝在外，以前的生活被隔绝在外。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