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蒋二丫依旧不安。
姜绪往她这边走了两步：“你的书。”她把书递给蒋二丫。
蒋二丫好像是没反应过来似的，站着不动，姜绪拿着书的手松开，蒋二丫却立马接住了。
“哦……”她笨笨的回答。
姜绪抿着唇，眉毛也拧着，她最近似乎长个子了，视野变得开阔不少，眉眼间蕴着一股子成熟，看起来给人不少可靠的感觉。恰如其分的五官哪里都很合适，实在吸引人的目光，仔细一看，她的眉眼总是最吸引人的。
这么僵持着，在姜绪几乎是审视着的目光中，蒋二丫丝毫不敢放松身体，太阳光比刚才稍微强烈了些，就在蒋二丫头上。
她被晒得浑身冒汗。
蒋二丫最终在这场对峙中败下阵来，低眉顺眼：“对不起……姜绪……我…”
树林里实在是安静，这么小的声音也像放大了数倍，蒋二丫觉得姜绪一定是听见了，干脆浑身泄气般靠在树干上。
姜绪审视的目光慢慢变淡，被阳光照到的眼睛里折射着耀眼的光，蒋二丫在那双黑黑的眼睛里看到了平静。
姜绪半垂着眼睛，轻轻说：“我走了。二丫，你还是快点回家去吧。”
蒋二丫愣了愣。
等她回过神，她已经看不到姜绪的影子了。
蒋二丫却像是知道了什么似的，心里的大石头慢慢落下，朝着姜绪背影喊：“姜绪，你会告诉老师吗？”
姜绪并没有回答。
姜绪回家的时候，太阳正烈，她热出了一身汗，扯了扯薄毛衣，换了拖鞋，终于到了她熟悉的地方，她才变得有些自在起来。
回家的第一件事情是把两张卷子放回去，并且用自己的笔在本来属于蒋二丫的那张卷子上重写了一遍自己的名字。
边写时，姜绪眉毛微微挑着，一脸嫌弃的表情。
蒋二丫怎么能这么蠢，一模一样的笔迹是生怕老师认不出来吗？
写好后，她把卷子抻平，再分开放到那堆卷子里边去。然后不可避免的看到梁小青的笔迹。
梁小青有个工作笔记本，是摊开在桌面上的，从左边列了两竖，第一竖排是进步，第二竖排写着退步，姜绪相互对应着看下来，看到的是一个个不熟悉的名字，红色的字迹秀气而娟美，姜绪第一次体会到人如其名的感觉，看着她的字，大概就能想起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昨晚上梁小青睡得急，书桌上还是乱的，姜绪把批改过的卷子和没批改的卷子分开，又把批改过的卷子以数学和语文又分开。
整理好后，姜绪又收拾了一下桌面，最后看了看梁小青的工作笔记本，她将本子摆正，合上。
本子太厚，最后几页没有合上，姜绪晃眼一看，上边化了一个明显是随手画下来的表格。
表头写着：姜绪个人成绩分析。
下面列了大大小小的考试，分别写着语文，数学，英语等科目。
16开的通行本被打通，考试截止到这学期末，表格一目了然，英语成绩是所有科目中最差的。
姜绪一行行看下来，最后一竖排是梁小青对自己成绩的态度，有写还不错的，也有写一般，还有写要进步的，后面几次梁小青都用表情符号来表示的，笑，不满意，生气……
姜绪的心跳莫名其妙快了几拍，心情因为那些寥寥几笔的表情符号而上下起伏着，她以为姜绪不太关注她的成绩，毕竟她很少过问她。
就是那次说失望，她才知道梁小青关注她的成绩，扰得她很是后悔，可她没想到梁小青会这么关注她的成绩。
表头“姜绪”两个字在姜绪眼里无限放大，一笔一划，她用目光描摹着。
习以为常的名字仅仅因为是另一个人写的，就表现得如此不镇定。
甚至能想象梁小青是如何写下她名字的，姜绪觉得自己太过大惊小怪，她从未真正亲近过梁小青，更多的时候是把她摆在自己仰望的位置上，像是看月亮，或者星星，又或是长在高处的花朵，总之是要让人仰望的。
欣赏着她的美丽，她身上隐隐的光和充满着鲜活气息的脸庞。她一笑，就好像有花朵在她面前盛放。她做着一份受人尊敬的工作，心怀正义与善良，愿意用自己的力量帮她完成学业。
姜绪此前从来没遇到过梁小青这样的女人，她看起来很美好，也让人心情愉快。
她从来都不敢明目张胆的看着她，大多数时候都是在背后悄悄注意着她，最好不要打扰到她。
所以此刻，她的心情才这么难以言喻，这着实让她有些不知所措了。捏着纸张的手指在轻轻颤抖着，像淅淅沥沥的小雨点落在身上，姜绪明显不如刚才那样平静，漆黑的眼眸里微微起了波澜，她动了动手指，合上笔记本。
似乎是觉得这样不太妥，又将笔记本翻到刚才那一页，摆得很端正，没有人动过似的。姜绪红着脸，咬了下唇，抬抬手，不知道手该放到何处去，又放下，步子很急的走出了卧室。
接了杯水喝。还是那天跟梁小青走的时候急匆匆拿的一个搪瓷杯，要不她连水都不知道该怎么喝了。
把那杯水喝完，姜绪慢慢平复下心情。
中午她自己煮了点挂面吃，她没动其他东西，就清汤清水的煮了碗面，吃完了收拾碗筷，收拾得差不多了。姜绪莫名其妙的又想起梁小青画的表格，她又轻手轻脚进了卧室，拿出自己的书本和练习册，埋头苦学。
等她再抬头时，整个下午已经过去了。
台灯被姜绪打开了，开的是最暗那一档，天慢慢黑了下来，橘色的灯光在姜绪脸颊打下淡淡的阴影，她看着快要黑透了的窗外。
一条弯弯延延的灰色曲线变得模糊起来。
姜绪停下笔，担心梁小青怎么还没回来。会不会遇到了什么事情，要是能跟她通个电话就好了，但她又没有电话，转念想杨蔓应该有，但姜绪的眉又渐渐攒起来，纠结着要不要去向杨蔓借电话。
梁小青说过，有事可以给她打电话，还把号码留给了她。
想着想着，姜绪从椅子上起来了。
上午那件事过后，她就不太敢动梁小青的东西，连和梁小青并排的椅子也挪开不少距离。
门就在这时发出了响动。
“啪嗒——”
是开锁的声音，伴随着姜绪熟悉的，听起来明显心情还不错的声音：“小绪，我回来啦！”
第17章 发卡：小青姐，你喝水
姜绪倒是手忙脚乱，她很清楚，是梁小青的声音。有时候人就是很奇怪，哪怕只是发出一点声音，都会扰乱姜绪的心绪。
刚从座位上起来的她在听到声音那一刻又坐了回去，目光下意识看到梁小青的工作笔记本，摆放得很端正，页码也是翻回到原页的。
就像从来没有碰过的样子。
”小绪—“
梁小青微微拖长了声音，叫她的名字，以为她不在似的。
”在的。“姜绪回了声，腿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从座位上站起来时椅子在地面划拉一声，拉出笨重的闷哼声，姜绪僵着双腿往门口那边走去。
抬手一掀珠帘，珠子乱碰发出水滴落地的清脆声：”我在的。”这回姜绪说得大了声，生怕梁小青没有听见。
梁小青愣了下，提着大包小包的她正艰难的换拖鞋，闻言看到一脸紧张兮兮的姜绪，姜绪站在卧室门口，有些拘束。
梁小青笑了下：“我知道啊，干嘛这么大声。”
姜绪看到梁小青脸上的笑容，不知为什么整个人变得更紧张了些，犹犹豫豫的，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我、我……”还好她脑子一向都动得很快，见梁小青腾不开手，十分有眼力见的小跑过去帮梁小青拿拖鞋。
梁小青笑：“谢谢。”
姜绪半蹲着，盯着地面，虽然没有看梁小青的脸，但她一定知道梁小青脸上的表情，摇摇头表示不用谢，顺便接过梁小青手里的袋子，不知道她买了些什么，提着很有分量。
梁小青终于腾出手来换鞋子，她也微微弯着腰，披肩的头发落到姜绪肩上，有些担心问：“怎么了？是不是遇到什么事情了？”
梁小青心里一直有个担心，这件事对于她来说是极为棘手，就像颗定时炸弹，随时等着爆炸。
“没有。”姜绪很快直起腰来，梁小青的几缕头发从她的肩头滑过，在淡淡的柔和的灯光下，姜绪觉得她的头发像海藻般顺滑。她不动声色的拉开距离，离梁小青远了些：“今天一整天我都有在学习。”
姜绪撒谎了，至少没有整天，她本来没打算说这件事的，但是她微微抬头看着梁小青的侧脸时突然就想起来了她的工作笔记本。
每一笔每一划都记得很清楚，明明看的时候看得也不是很仔细，但只要稍稍想起来，就记起来了。
被这样关注还是第一次，从来没有人会这样对她，姜绪的性子太沉默了，大家忘记她的存在都是平常的事情，平时就连老师也不会过多关注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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