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比于不洗的选择,一身黏腻潮湿的触感似乎更让人难以忍受,有了姜绪在外边守着,她放心很多。
她警惕的看着外边,灰白的帘子上映着模糊的人影,那人影动了下。然后梁小青听到声音:“里面很滑,梁老师你要小心点。”
“嗯。”梁小青应了声,打算速战速决。
桶里的水温比人体的温度要高一些,对于梁小青来说刚刚好,她把头发挽起来,快速冲了个澡。
洗完以后,将就着把今天穿的衣服套回去。洗完以后浑身要清爽许多,掀开帘子时,看到姜绪靠在土墙上,是面向她这边的。
还不等她反应过来。
姜绪过来拉了拉她的手臂:“梁老师。”
梁小青又说了声谢谢,问:“姜绪你要不要洗?”
姜绪说要。
然后梁小青自己也在外边帮她守着,但其实她更想看的其实是姜绪的胸口。
那样没有任何克制的力道,连她一个成年人都可能受不了,更别说姜绪这样一个弱不禁风的小女孩。
姜大国该是有多么歹毒,才能这样狠心。
其实姜绪没让她留下多大的印象,唯一有点印象是同事说她成绩还行,可惜不能读书了。
因此梁小青便打听了姜绪不少家庭情况,决定来和姜绪父母沟通。他经常做这样的事情,有些她劝成功了,让学生继续回来读书,有些她没有劝成功,她来了姜绪家里很多次却没有说服姜绪的家长。
旁的老师都说她较劲,领着千百块的工资非要给自己找麻烦。
有人说大山里的孩子读书得看命。不读书也是有迫不得已的理由,她刚从城里调过来还不了解水清乡的基本情况,等她呆久了,就会发现姜绪这样的案例并不是个例。
但梁小青想,总有一些事情是需要较劲才能做成功的。
梁小青在外边等着的时候,冲里说自己能不能进来一下,还没等姜绪回答,她就已经进去了。
旱厕的<a href=tuijian/kongjiaarget=_blank >空间</a>很是狭窄,多站一个人都是拥挤的存在,梁小青知道自己这样进去有些不太礼貌,但她显然更关心姜绪被姜大国踢的那一脚。
“姜绪,我……”
话还没说完,她猛然被推了一下,差点摔到地上去。
姜绪也跟着出来,脸上还有未消失的惊慌:“对不起,我以为……”
姜绪的头发打湿了,一缕一缕的贴在脖子上,脸上润着水光,脸色看起来比早上的时候要好一些,梁小青扶着后面的土墙,摇摇头。
“没事。”
姜绪已经套上了过大的T恤,泥巴色的,洗得褪了色,下摆到姜绪的膝盖,像挂在身上似的。T恤领口过于宽大,梁小青一眼便看到了姜绪胸口上的红印子。
“疼吗?”梁小青凑上前去半蹲着,与姜绪平视。手指颤颤的想触碰上去,却又缩了回来。
面对这样的情况,梁小青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姜绪微微抬头看她,黝黑的眼睛动了动。
“有老师在,如果真的很疼的话,我可以带你去卫生院处理一下。”
“……”
迟疑了一会,姜绪才终于跟梁小青说了话。
“梁老师,其实这不是第一次。姜大国不仅踹我,还还动手打我妈妈。所以其实我不怪我妈妈没有帮我,因为她帮我的话她也会挨打的。而且姜大国心情好的时候就不会打我们。”
姜绪的声音还是哑,说话没有明显的情绪起伏,异常平静。
若是寻常家的小女孩,定是又哭又怕的。
梁小青愣了下,有些心惊。
她本来打算只是看看姜绪的胸口,听她这么说,抓起她的手臂来。
姜绪实在瘦得可怜,梁小青轻轻一握就摸到了她的骨头,承在她手心上,轻飘飘的,没什么重量。
早晨来的时候没注意,此时借着屋顶糊满蜘蛛网的旧灯泡,昏黄的光线全落在姜绪的手臂上。
梁小青看见紫色或者青色的淤伤遍布整条细小的胳膊,零零星星,有的淡了印子,有的是刚添上的淤青。
她不可置信的掀起姜绪的袖子,往上一直卷到肩膀,目光往上,越心惊,手臂上全是青自。
她看得很仔细,头越凑越前,身体越来越低,直到自己蹲在姜绪面前。
姜绪并不动。
好一会梁小青才慢慢放下姜绪的衣袖,她握着姜绪的手紧了下,眼镜后一双明亮,润着水光的眼睛盯着姜绪。
梁小青听见了自己气愤的声音:“你爸怎么能这么打你!”
姜绪一脸平静的看着她,似乎早已习惯。
“他这是虐待未成年!”
梁小青因为生气脸蛋发红,猛的起身没放开姜绪的手,姜绪脚没稳,一歪,往前扑到梁小青怀里去。
得亏姜绪现在太瘦,梁小青抱住姜绪才没两个人一起跌倒。
“没事吧?”梁小青及时抱住姜绪。
姜绪靠着柔软的身体让自己站稳,脚上拖着一双破破烂烂缺了口的凉拖鞋,脚丫子动了动,只停留了一小会,便与梁小青拉开距离。
她摇摇头,鼻尖还萦绕着股子香:“没事的,梁老师。”
抬起头时,大大的眼睛里水润润的,她慢慢卷起自己的衣边,露出肚子上明显的印子:“梁老师,其实这里也有。”
大片的青跟手臂的伤比起来就是毛毛雨,梁小青呼吸滞了下,紧紧握住了姜绪的手,显然比刚才更生气,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发作。
她只能抱着姜绪说:“姜绪,你一定要继续读书。”
梁小青叹了口气,让姜绪继续洗,她在外边等着。
等姜绪出来,梁小青顺便帮她洗下头,条件简陋,除了墙角放着一瓶劣质香精味极重的洗发水,便没有其他的选择了。
而且还没有可供擦洗头发的帕子。
入秋天气冷,洗完头不吹发很容易感冒。
那时候吹风机还不怎么普及,算个时新物,梁小青之前也是攒了好几个月工资才买的。
梁小青想了想,也不能让姜绪这么挨冻,便用自己的外套给她擦头发。
“这几天冷,要是感冒了就不好了。”
姜绪因为营养不良,比同龄人还要矮一些,她半蹲着身体的给姜绪擦,她说着,姜绪听着,为了表示自己听见了还点了个头。
逼仄的空间尽是弥漫起来的水汽,这是个由石块砌的小屋,年深久远,石头碰水就软了,要倒似的,呜呜的冷风从指甲盖大小的石缝里钻进来。
梁小青怕姜绪冷,稍稍拢着她。
水沿着缝隙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滴答滴答。
梁小青身上似乎也染上水汽,她细致的擦了姜绪的头发好一会,也不嫌麻烦,面对面凑得这样近,梁小青才注意到洗干净的姜绪是个长得很漂亮的小姑娘。
眉眼隐隐深邃,五官很是精致。
估计以往是因为她太瘦了加上头发乱哄哄才让她看起来不起眼。
她笑笑,忍不住捏捏姜绪脸:“看来我们姜绪从小就是个大美女!”
梁小青来水清乡有一年多,教了那么些学生,什么性格的孩子没见过。
乖的,不乖的,调皮捣蛋的,不爱说话的都见过。
眼下姜绪这孩子实在乖巧得有些让人心疼了,不过夸了那么一句,就不好意思脸红了,这么小的年纪不继续读书,可想而知以后等待着她的命运是什么。
那时候大家的法律意识都还很淡薄,棍棒底下出孝子的说法被人们奉为真理。姜大国打姜绪,顶多算教训子女,不会担什么法律责任。外人也没法介入。
毕竟没人愿意给自己找一身麻烦事儿。
梁小青心里却想,要是早些注意到姜绪这孩子,说不定她就不会辍学了。
头发擦得差不多,梁小青拉着姜绪走出旱厕,绕过猪圈,出来时正是屋子大厅,中间的炉子里烧了些大柴还有没燃尽的灰,身上总算有了些暖意。
梁小青竖起耳朵听屋子里的动静,发现姜大国和王彩已经歇了声,总算呼出口气。
人本能的想靠近温暖,身上的外套拿给姜绪擦头发,现在唯一穿的就是一件贴身白t恤。
梁小青往火炉子那边走了几步,看到地上有小板凳,自顾自坐下去。双手搭搓了下胳膊,向火炉取暖。
姜绪搬来一个小凳子同她并坐一排,零星的火光映照着她的脸,坐得规规矩矩的,问她:“梁老师,你是不是冷?”
“还好。”
整个屋子都透不进什么光线,外边漆黑透了,只有火炉旁有一点暖光光。
梁小青温声说着,侧头看了看坐在她旁边的一团黑影。
姜绪的家在山上,早晨梁小青爬上来时费了不少功夫,此刻夜深人静,只有炉子里的火星子在脸颊旁若隐若现。
外边的小雨打在瓦房上淅淅沥沥。
梁小青笑了笑,左手轻轻搭在姜绪的肩膀上:“你冷不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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