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轻轻地把他的手指打开,把那个奶香味的掌心贴在我的嘴唇上,亲一下,他的手指会蜷起来,抓住我的唇瓣不松手。


    或者也许是一个黄昏。宙斯坐在王座上,怀里抱着孩子,孩子在哭,宙斯不会哄。他只会把孩子举到眼前,大眼瞪小眼。孩子哭得更大声了,宙斯会慌乱地把他放下来,换个姿势,束手无策地说:“别哭了,我是你父亲。”


    我会走过去,从他怀里接过孩子。孩子一到了我的怀里就不哭了,像找到了一个正确的频道。宙斯则会露出一种复杂的表情,既松了一口气,又有一点酸,假装不在意地说:“他更喜欢你。”我会说:“他只是跟你还不熟。”之后我会把孩子放回他怀里,教他应该怎么抱。


    我想象孩子长大一些的样子。他会跑、会跳、会问很多问题——“为什么天是蓝的?”“为什么鸟会飞?”“为什么父亲是神王?”……有些我能回答,有些我不能,我就会让他去问宙斯。宙斯会说“因为我是神王”作为所有问题的答案,孩子会不满意,会追问,会把他问得哑口无言。


    宙斯会来找我,说:“你的孩子太难搞了。”我会说:“也是你孩子。”他说:“我们的孩子。”


    我想象很多很多年以后。孩子长大了,不再是那个会追蝴蝶的年纪了,他有了自己的领域、自己的责任,不会每天回来看我们。他会长得比我们高,拥抱我的时候,会微微弯下腰,对我说他回来了。


    这些画面太真实了,真实到我几乎以为我已经活在那个未来了。


    快快长大吧,我的瑟默冬。


    作者有话说:


    一写到这种剧情就跟开智了一样


    第17章 神后之枷


    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连醒着都变得吃力的。


    也许是那一次喝完粥之后,也许是那一次在窗口坐了一会儿之后,也许只是某一次闭上眼,再睁开时,窗外的天光已经换了好几个颜色……我醒来的间隙越来越短,也越来越嗜睡。


    宙斯不再离开床边,政务彻底停了,羊皮纸在地上堆成一座小山,他不看、不批、不回复。他的世界缩小到只剩这张床的大小,缩小到我的脸和他的脸的距离,缩小到他眼底那片永远散不去的青黑。


    那一天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宙斯坐在床边,握着我的手。他的脸在我视线上方,离我很近,眼睛是红的。


    “哥哥。”


    他的手抚上我的小腹,那里已经隆起了。对于我这具已经瘦到极限的身体来说,它像一座山,压在我胸口,让我每一次呼吸都几乎要用尽全力。


    “我们不能要这个孩子。”


    我以为我会哭、会喊,会像所有被要求放弃孩子的母亲一样,歇斯底里地质问他“你怎么敢”。但我没有,我的身体太弱了,弱到连激动都需要力气。


    我只是用那双和他一模一样的金色眼睛,看着他:“你说什么?”


    “我说,”他停顿许久,还是说出了口,“我们不能要这个孩子,不能再让他在你身体里多待一天。再待下去,你会——”


    他没有说完,但我们都知道这句话的结尾是什么。


    再待下去,我会死。


    “你知道这个孩子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对吗?”


    “我知道。”他低头,平静地看着我,“但哥哥,你才是最重要的。”


    “你对我来说,意味着一切。一切,不是这个孩子,不是你的生育神格,是你,赫拉。”


    他把我的手举起来,贴在自己脸上。他的手在抖,我的也是。我们像两个打碎了的陶器,被一个粗心的匠人胡乱粘在一起,每一道裂缝都在渗血。


    “哥哥,我不想这样做。我不想和克洛诺斯一样杀死自己的孩子,但我更不想死的是你。”


    “宙斯,”我说,“我不要。”


    “我不要你弄掉这个孩子,我不要你替我决定谁该死,我不要你在我和孩子之间做选择,我不要。”


    “我没有办法了——”


    他把脸埋进我的肩窝里,额头抵着我的锁骨,肩膀压抑不住地颤抖。


    “你知不知道每一天看着你沉睡,每一遍叫你的名字你不答应,每一次把手放在你鼻子下面试探你有没有呼吸,我是什么感觉?我怕你醒不过来,哥哥。”


    “一个父亲要亲手杀死孩子,一个弟弟要眼睁睁看着兄长长眠——这是什么父亲?这是什么丈夫?这是什么弟弟?我又算什么神王?”


    我偏过头,强迫自己不去看他剖白的脆弱。


    “孩子是我的,除了我,没有任何存在能够决定他的去留。”


    “那就只有一个办法了。”


    “什么?”


    “神后。”他抬起头,脸隐在逆光中,看不清神情,“成为我的神后,让婚姻代替天空成为你的主神格。”


    “婚姻与生育同源,相辅相成,不会产生冲突。你的那一半天空割让给我,不再会有排异反应,你的身体会恢复,瑟默冬会平安出生。”


    神王的神后。


    听起来很尊贵,但所有人都知道,神后的权柄是借来的,是神王分给他的边角料。


    婚姻神格本身不具备实用性,它不能召唤雷电,不能掀起海啸,不能打开冥府的大门。它所能做的,是让一段关系变得神圣,让一个家庭变得稳定,让一个孩子拥有合法身份……这些很重要,但却不足以让一个神明站在权力的中心。


    一旦我答应成为宙斯的神后,一旦我割让出我的天空神格,那么,我将不再是从前的我。


    从与他和哈迪斯、波塞冬平起平坐的天空另一半的主人,变成婚姻与生育之神。从能与神王比肩的存在,变成依附于神王的存在。从宙斯和赫拉共享天空,变成宙斯的天空和赫拉的婚姻。


    宙斯不会承认这一点,甚至可能都不愿去意识到这一点,他只会说服自己:这是为了救我,是为了让孩子平安出生,是唯一的办法。


    但我们在一起的时间太久了,久到我能够看见那些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心思,他想要我完全属于他。


    割让天空神格,成为神后,婚姻的忠诚誓言会形成一道新的锁链,把我锁在他身边,洗去我的风流,独占我的忠贞,不可违抗、无比牢固,此为——


    神后之枷。


    ……


    仪式定在黄昏,是普罗米修斯算的。他说黄昏是白天和黑夜的交界,是旧神格褪去、新神格生成的最佳时刻。在这个时刻许下的誓言,会被天地记住,无法反悔。


    祭坛设在奥林匹斯山顶,由灰色的石砖砌成,台面上刻着古老的纹路。


    众神站在祭坛两侧。


    哈迪斯来了,站在最左边,黑色的衣袍融入暮色。波塞冬站在最右边,深蓝色的衣袍,银色的波浪纹。


    我从台阶下面走上来,众神开始唱祝词,是一段晦涩难懂的神语,大意是:


    “今天,天空与天空分离。今天,婚姻与婚姻结合。”


    普罗米修斯走上祭坛。


    “宙斯,天空之主,神王。你可愿以你的天空,托举他的余生?你可愿以你的权柄,护佑他的平安?你可愿以你的神格,作为他失去天空后的屋檐?”


    宙斯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愿意。”


    普罗米修斯转向我。


    “赫拉,即将失去天空的人。你可愿以你的婚姻,成为他的归宿?你可愿以你的生育,延续他的血脉?你可愿以你的神格,作为他漂泊半生后的港口?”


    我看着宙斯的眼睛:“我愿意。”


    赫斯提亚捧着金杯走上祭坛。


    两只杯,深红色的酒液在杯中晃动,倒映着星空和火焰。宙斯拿起左边的那只,我拿起右边的那只,我们面对面站着,手臂相交。


    他把杯沿送到我唇边,我抿了一口,酒液流过舌尖,是涩的。


    我们放下金杯。


    普罗米修斯的声音再次响起。


    “以天空为证——”


    穹顶上的星空忽然亮了,每一颗星都燃烧到了最闪耀的程度,仿佛无数只眼睛同时睁开。


    “以大地为证——”


    脚下的祭坛震动了一下,灰色石头表面那些古老的神纹开始流动。


    “以冥河为证——”


    远处,冥府的入口方向,传来一声低沉的轰鸣,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深处翻涌。


    “宙斯与赫拉立下婚契,从此共享屋檐,共享血脉,共享命运。誓言既出,不可更改。神格既换,不可逆转。”


    第18章 好大儿发力中


    赫尔墨斯被关了,三百年禁闭,罪名是“引诱神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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