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终于退开的时候,嘴角带着血。


    是我的,是他自己的,分不清了。


    他低头看着我,用指腹擦掉我嘴角的血,轻柔的动作和刚才的粗暴形成了一种发疯般的反差。


    “你是我的,”他说,“兄弟,伴侣,神后。你可以恨我,可以诅咒我,可以每天都在心里杀我一万遍。”


    “但你是我的,这一点不会因为任何事情改变。”


    作者有话说:


    没出,但不管了,更新为敬


    第8章 哥哥你要留我一个人吗


    战争结束后的那段日子,世界是崭新的。天空刚刚被撑起来,大地被重新丈量,海洋第一次拥有了潮汐的节奏。我们站在废墟上,脚下是缇坦们的残骸,头顶是我们亲手打开的、还带着裂隙的苍穹。


    一切都是新的:新的秩序,新的权力,新的名字……


    新的我们。


    宙斯还没有戴上王冠,他那时还不是神王,不是雷霆的化身,不是那个让天地变色、不可一世的暴君。他只是我的弟弟,从同一母体孕育出来、在同一场战争中流了同样多血的,我最亲最近的半身。


    我们一起杀|死了我们的父|神。他凝聚雷霆,我手握权杖,我们背靠着背,像这个世界上唯一不可能背叛彼此的两个存在。


    我从没想过,那段日子竟然也会变成需要被忘记的东西。


    记忆是从一片海滩开始的。


    那片海滩不在奥林匹斯——那时奥林匹斯甚至还没有被命名。它在世界的边缘,在一片新生的大地上。海水是深蓝色的,好似刚从创世的伤口里涌出来,还带着地底深处的寒意。


    我站在齐膝深的海水里,赤着脚,衣袍的下摆被浪打湿了,贴在腿上。海风很大,吹得我的金发向后飞。空气里有盐、海藻和某种未经驯化的原始腥味。


    波塞冬站在我身后。


    我知道他在,是因为脚下的水流变了方向。它们不再无规律地涌向沙滩,而是开始绕着我打转,像有人在操纵这片水域的意志。


    “你挡到我的海浪了。”


    他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海水的低沉。


    我转过身,看见他也站在浪里,衣袍湿了一半,随意地绑在腰间,露出精壮的胸膛和手臂。他的头发与我和宙斯的不同,是深蓝色的,此刻湿漉漉地贴着头皮,水珠从他的下颌滴下来,落在锁骨上,沿着胸口的肌肉纹理往下滴。


    他的眼睛如海洋一般,湛蓝色的眼瞳中,蕴藏着深不见底的风暴,引诱人深溺其中。


    我认识波塞冬很久了,在战争之前就认识。那时他是我们同父同母的兄弟,是并肩作战的盟友,是共同对抗父神的同谋。我从没在那个时候注意过他,他的身体、他的声音、他看我的方式……


    但现在战争结束了。


    所有的敌人都败了,所有的目标都达成了,所有必须绷紧神经、枕戈待旦的夜晚都过去了。世界安静下来,我忽然发现,波塞冬看我的眼神,和以前不一样了。


    或许,他一直都是这样看我的,只是我现在才有了余裕去看见。


    “你的海域,”我说,扬了扬下巴,“还是整个海洋?”


    “还在分。”


    他笑了一下,然后走近,海水在他小腿周围翻涌,如同活物。


    “赫拉,你觉得我应该分到多少?”


    这不是一个关于海域划分的问题。


    “你想要多少?”我问。


    他停下,距离我两步远,刚好够海浪在我们之间破碎。


    “我想要的,”他看着我,放低了声音,“不一定在海上。”


    我站在海水里,感受着他的目光落在我脸上,既没有靠近,也没有后退。


    那段时间的宙斯很忙。他在世界的中央建立新的王座,和众神商议新的秩序,分配疆域,制定律法,处理那些战争结束后遗留的数不清的烂摊子。他是我们之中最有领袖气质的一个,最擅长发号施令,也最擅长让别人听他的。这一点,我和波塞冬都比不上他。


    他忙得几乎没有时间见我,而我——


    我开始频繁地去找波塞冬。


    一开始是有理由的:海域划分的问题,创世后海洋生物的分配,新秩序下海洋与天空的边界……每一个理由都冠冕堂皇,每一个借口都经得起推敲。


    但我和他都心知肚明,那些都不重要。我来,是因为我想来。他在,是因为他想见我。


    那时的宙斯和我只是双生兄弟,他不是我的伴侣,我也没有对任何人许下过忠诚。


    所以我可以站在波塞冬的神殿里,看他的手指划过海洋地图,听他用那种低沉的声音讲述他对疆域的构想。我可以和他并肩站在沙滩上,看日落沉于海面,让海风把我们的头发吹在一起。


    那天傍晚,我坐在波塞冬殿外的露台上。


    露台伸向海面,没有栏杆,脚下就是万丈深渊和翻涌的浪花。我的双脚悬在边缘,晃荡着,像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孩子。波塞冬坐在我旁边,一只手撑在我们之间的石板上,身体微微向我倾斜。


    海面上有一群不知名的发光生物,在深蓝色的水下发出一明一灭的荧光。


    “你看那边。”我指着海面,侧过头去看他。


    他正好也在看我,目光并没有因为我转头而移开,反而更专注了。


    “波塞冬,”我叫他,“你——”


    后面的话我没能说出口,因为露台的入口处,有人来了。


    空气变得浓稠压抑,像雷暴雨来临前最后一刻的宁静。那种感觉太熟悉了,我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


    宙斯。


    他站在入口处,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没有人说话。


    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沉闷的节奏性声响。那些发光的生物还在水里明灭,全然不知上方是怎样的修罗场。


    波塞冬平静地看着宙斯:“宙斯,你来得不是时候。”


    宙斯没有看他,从始至终,他的目光都在我身上。


    “哥哥。”


    波塞冬收回了撑在石板上的手,站起来,护在我身前。


    “波塞冬,”我扯了扯他的袍角,“你先走吧。”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我朝他摇摇头。


    最终他离开了,经过宙斯身边的时候,两人没有任何眼神接触,但空气中的电流在那一瞬间变得肉眼可见。细微的蓝紫色电弧从宙斯的手指间漏出来,噼啪作响。


    露台上只剩下我和他。


    宙斯走过来,脚步声在石板上一下一下。他在我面前站定,低头看我。


    逆光让他的脸半明半暗,夕阳的光线从他身后透过来,给他的金发镀上一层光晕,那双眼睛在阴影里反而更亮了。


    “在这里做什么?”他问。


    我回答:“看海。”


    “和波塞冬一起?”


    我没有回答。


    他蹲下来,和我平视,近到我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


    “哥哥,你知道他在做什么吗?你知道他看你的眼神——”


    “那又怎样?”我开口打断他。


    风从海面上吹过来,把我们的头发搅在一起,金色和金色,分不清哪一缕是谁的。


    “那又怎样?”他重复我的话,瞳孔缩了缩,“哥哥,你是认真的?”


    “我为什么不能和他一起?”


    我站起身,低头看他。他还蹲在地上,仰着头看我,那个角度让他的表情看起来几乎是脆弱的。


    “我们是自由的。”我说,“战争结束了,父神死了,我们是新的神。没有旧秩序来规定我们必须做什么、不能做什么,没有任何东西在约束我们,我想和谁一起,就和谁一起。”


    我转身想走,却被他抓住了手腕。


    “松手。”


    “不松。”


    “宙斯——”


    “你叫我什么?”


    他的双眸里,有什么东西裂开了。


    “你连名带姓地叫我?哥哥,这是你第一次叫我的全名。”他的拇指压在我脉搏跳动的位置,“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我没有说话,他替我回答了:“意味着你和他之间的距离,比我近。为了他,你不再把我当成你的双生弟弟,而是一个可以随时舍弃的存在。”


    我的手腕在他掌心里发烫,仿佛有什么东西点燃了,在血管里剧烈地涌动。


    “你在乎吗?”


    这个问题不是挑衅,我是真的想知道答案。


    我们是双生子。我们一起出生,一起长大,一起推翻父神,一起创造新世界。我们之间没有任何东西是可以被隐藏的,至少我以为没有。可他从来没有对我说过任何关于“我们”的定义,没有边界,没有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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