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在平时丁梨也想,只是没现在这么想。因为他知道,平时不管再怎么分开,去哪,李河言总会回家。可这一回分开,李河言要一周不回家。只要一想李河言一周不回来,而他要在大床上孤零零地睡一周,心情就完全好不起来。


    丁梨失魂落魄回到家里,盯着窗边的豆豆花,重重叹了口气。


    “豆豆,你爸爸不回来,我要怎么办呀。”


    丁梨对着豆豆花念叨一会儿,罗柏电话就打过来了。


    “丁梨,快来了吗?就差你了!”


    丁梨猛地站起来,眼前一黑,差点儿没站稳,他扶着沙发肘缓了一会,才又慌又慢出门。


    丁梨一进去,罗柏就感觉气氛不对,以前丁梨都神采奕奕比谁都精神,从会开始到结束,丁梨蔫头耷脑,像是被吸干了魂。


    “哎,你咋了?心情不好?”


    “我老公走了。”话音落下,丁梨忽然吸吸鼻子,红了眼眶。


    “……啊?”罗柏早已对丁梨称呼李河言“老公”习以为常,但他这话,再加上他那一对肿眼泡和哭丧着的脸,属实有点儿吓人,“咋,咋走的…去哪儿了?”


    丁梨“哇”一声哭出来,给罗柏吓一哆嗦。


    这,这,这…


    难不成真的……


    “我一想一周见不着他,我就浑身难受,怎么办啊罗柏……我觉得我要死了……”


    “……”罗柏忽然“噗”一声笑出来。


    丁梨正伤心难过呢,擦擦眼泪,皱眉瞅他:“……你笑什么?”


    “没,没什么。”


    李河言还在飞机上,丁梨午饭去饭店里吃,李河言让人给他做了午饭。还没进店里,丁梨就又有点忍不住红眼睛,他在这吃过太多次饭,每回都有李河言陪着。


    他还记得第一回丁亦带他来这儿吃饭。隔着玻璃橱窗,看李河言在里面干净利落做饭,看他紧实有力的小臂。背挺得笔直,即便戴着口罩和帽子也不难看出五官英挺俊俏。


    人好看,做菜一绝。


    怎么不心动呢。


    丁梨这会儿站在店门口,心如死了一般。


    他看看手机,只有其他软件的推送消息,没有来自李河言的任何消息。


    店里张姨看见丁梨,开门喊他进去,见丁梨眉头紧皱,一脸难过样,毫无反应,她愣了一愣,上前询问:“怎么了?快进来呀。”


    丁梨进到包间里,他坐在那发了一会呆,才听到张姨问他想吃什么。


    “对不起张姨,我,我没什么胃口。”


    “那也得吃点东西,还好老板提前嘱咐厨房蒸了碗蛋羹,你先吃,等会有什么想吃的跟我说。”


    丁梨点头:“谢谢张姨。”


    “你这孩子,谢什么,趁热吃,听话啊好孩子。”


    张姨离开后,丁梨拿出饭前要吃的药来吃下去,面对蛋羹毫无一点食欲,可他还记得与李河言分开前他在耳边说的话:“宝宝,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没胃口没关系,饭总是要吃的。想着李河言,蛋羹就这么一口一口吃完了。吃完又吃了一小碗炸酱面和南瓜粥。


    回到家,丁梨躺在床上,难以入睡。


    李河言要飞十个小时,这才过去一半。


    丁梨丧气地蹬了两下腿,怎么这么难熬啊!


    烦死了!


    这幅油画裂口修了一周多,修复终于到尾声,丁梨伏案趴了一会儿,手机叮叮叮弹了一堆消息出来。


    丁梨飞快拿起手机,“老公”俩字占满整个屏幕,丁梨已经笑得合不拢嘴。


    刚划开屏幕,李河言视频电话就打过来。


    “老公你休息得好不好?累不累?”


    “宝宝晚饭吃了什么?”


    两人几乎异口同声,都笑起来。


    丁梨说:“还没吃,画刚修好,等下去店里吃。”


    “好。你不用担心,我不累…”李河言那边在走路,周遭声音有些嘈杂。


    两人黏黏糊糊说话,很快李河言上了车,说要开个视频会,聊了没一会便挂断通话。虽在开会,李河言仍一直在跟丁梨发消息聊天。


    丁梨去了店里,心情和中午截然不同,一手回消息一手吃饭,吃得格外多。


    李河言那边还在忙,丁梨吃饱喝足,困意袭来,洗了澡一沾床眼皮就不听使唤,中午压根睡不着,这会儿困得哈欠连天,他迷迷糊糊跟李河言发了条语音消息,就睡了过去。中间醒了一次,没摸到李河言,心情又落到低谷。摸起手机听了会儿李河言发来的语音消息,心情又好一些。


    丁梨情绪就这样反反复复到清晨。


    第二天一早,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垮着个脸去学校。


    丁梨好困,又十分想念李河言的怀抱和体温,一上午写生没精打采,倒是他那幅填满复杂情绪的抽象作品被导师好一阵夸。


    罗柏看着丁梨,他头发有些褪色,两侧头发长于耳垂约一指,左侧头发挽到耳后,平时看着像只乖乖蘑菇,今天却像只爆炸菇,一撮毛翘着,发尾也各有各的想法,四处乱翘。再加上他闷闷不乐略显颓废的模样和那幅抽象派写生,罗柏想,艺术果然源于生活。


    罗柏看不下去丁梨整日闷闷不乐,提议去爬山放松下。


    丁梨当场想要拒绝,可罗柏兴致很高,情绪激动跟他说他有多期待这次爬山。罗柏在认识他之前也是独来独往,他想去爬山看日出很久,只是一直不敢自己去。


    丁梨很珍惜这个朋友,他的身体在坚持用药下好了许多。他看着罗柏弯弯的眼睛,便咽下拒绝的话,点头答应。


    答应完当天晚上丁梨就有点后悔了。


    他怕到时候扫罗柏的兴,又为自己隐瞒生病这件事而心怀愧疚。


    跟李河言打视频电话有些心不在焉,李河言问怎么了,丁梨咬着嘴唇,不敢去和镜头里的李河言对视。


    “罗柏叫我和他出去玩,我有点紧张。”


    “去哪儿玩?”


    “去W市看熊猫。”


    丁梨又撒谎了。


    他和罗柏是去W市没错,也有提到看熊猫,但丁梨刻意忽略爬山这件事没提。


    李河言那边还在忙,没多聊,挂断电话,丁梨躺在床上,想,大不了跟罗柏坦白,告诉他自己生病的事。


    可当他拿起手机准备打电话给罗柏的时候,丁梨又犹豫了。


    他真的真的不想失去这个朋友,更何况这是罗柏第一次邀请他出去玩。


    入睡前,丁梨抱着李河言的枕头,说了好几句对不起,说我是坏蛋。


    和好朋友出去玩这件事十分顺利,要爬的山也没有丁梨想象中那样高,两人先去看了熊猫,丁梨拍了一堆照片发到李河言和家庭群里,丁梨给自己买了一顶软乎乎的熊猫帽子,给李河言买了一对熊猫袖扣和熊猫围巾。


    山看起来不高,即便走得慢,可时间一久,丁梨还是不舒服,终于快到半山,丁梨腿软到已经有些走不动了,扶着树,看向回头朝他大喊的罗柏,嘴角牵起一个笑,在罗柏的催促下坚持走了上去,看到了秋天。


    山谷寂静无声,漫山遍野红黄交错,霞光和秋风温温柔柔扑在脸上,丁梨抱着一棵树大口喘气。


    好美。


    又好累。


    丁梨眼睛有些发酸,他用力呼吸,感觉心脏已经严重超负荷。他尽量在罗柏面前不表现出来。


    天色渐渐暗下来,他们住在半山酒店里。晚饭丁梨没吃多少东西,罗柏也腰酸腿疼,草草吃过后各自回酒店房间休息。


    丁梨回到房间,紧绷着的情绪和身体瞬间放松下来,腿软到险些站不住。他扶墙走到床边,很慢地蜷到床上。迷迷糊糊睡了有一个小时,闹钟响起来。


    到给李河言打电话的时间了。


    李河言那边光线很暗,能看出他坐在车里,丁梨这边也没有开灯。


    “宝宝,身体哪里不舒服?”


    丁梨没想到李河言会问这么一句。


    他现在有点好受了,也没有大喘气,李河言也看不清自己的脸。


    “没有不舒服。”丁梨将手机往脸前靠了靠,只露了眼睛出来,“你要去哪呀?”


    李河言张口说了什么,却只有零碎的几个音节卡顿地传出来。丁梨晃晃手机,弹出一个弹框,提示自己这边网络不好。


    李河言嘴巴慢动作一张一合,到丁梨这里组不成一句完整的句子。


    丁梨重新拨了一次,这一次信号直接降没了。就连酒店里的WIFI也连接不上。


    电话拨不出去,消息也发不出去。


    丁梨瘪了下嘴巴,拇指擦擦眼泪,将脸埋在奶牛猫玩偶身上。


    不知是不是哭了太久的缘故,丁梨有些喘不上气,连续干呕几声,胃里阵阵泛酸。


    吐了两轮,丁梨扶着洗手池的手软下来,坐在地板上,靠着墙。


    他晚饭只吃了一个蛋挞,然后吃了药。他断定是药物副作用。


    丁梨靠墙坐了一会儿,恢复了些力气,才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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