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走得很慢,短短的一段路,青石板上有几颗石子,缝隙里长了几棵植物嫩芽都一清二楚。


    丁梨踢着一颗小石子,问道:“你离家出走这么久,豆豆花还好吗?”


    “……我哪里离家出走了,再说,我是为谁?”


    “不管,我说是就是。”


    “行。”李河言笑了笑,“你之前不说过么,豆豆花是我唯一能养活的花。”


    他看着丁梨的发顶,心里暗道,可我很怕养不好你。


    丁梨脚步顿下来,瞪着李河言:“你还真不管它啊?”


    “我哪里没管了,”李河言自信道,“你回去看,养不好我随你处置。”


    “好!”


    李河言看着面前空空荡荡的窗台愣住。


    不是。


    花呢?


    “花呢?”丁梨问道。


    “……”李河言哑口无言,他走之前有拜托琳姐帮忙照顾。


    “等等。”李河言打电话给琳姐,“喂,琳姐,在店里吗?嗯,好,谢谢姐,我过去拿。”


    挂断通话,李河言跟丁梨说:“花在糖水铺那,我过去一趟。”


    “我也要去。”


    “李河言,你怎么骑这么慢?”


    “电动车快没电了。”


    “你怎么不充电?”


    “……”李河言闭了闭眼,无语道,“我一直和你在一起,怎么跑到这里来充电?”


    “哦,”丁梨抱紧李河言的腰,“这样挺好的,可以多抱你一会儿。”


    丁梨美滋滋的语气缠绕在耳边,李河言越觉得自己做出的决定无比正确。


    “你刚刚‘姐’‘姐’地叫,我还没听你叫过我哥哥。”


    李河言一愣,手顿时有些发软,没掌握住车把,车子歪向一旁,差点儿摔了。


    “李河言!”


    “没事吧宝宝,”李河言立刻停下车起身打量丁梨,丁梨被吓得脸有点白,“对不起,我的错。”


    “知道错了?”


    “嗯。”


    “那叫哥哥。”


    “。”李河言立刻板着脸,回身继续骑车。


    “干嘛啊你…”丁梨不懂为什么叫声哥哥这么难,“我比你大三岁呢。”


    “不。”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见李河言语气略显生硬,丁梨便没再坚持。换做以前他无论如何都要李河言叫他一声“哥哥”,可现在他不想因为一件小事跟他无理取闹。一个称呼而已,没所谓,再说,即便李河言年龄比自己小,但他行事作风上远比自己成熟。


    “好吧,不叫就不叫,你别生气。”


    “没生气。”


    糖水铺冷气很足,刚在户外被热气袭裹,骤然吸入冷气喉咙有些受不了,低头咳嗽几声。


    “不舒服吗?”李河言扶着他背,轻声问道。


    “有一点,没关系,”丁梨摆摆手,抬脸跟从后厨出来的琳姐打招呼,“姐姐好久不见!”


    琳姐穿了件水蓝色长裙,两条细长的麻花辫垂在两侧,笑眯眯打趣:“养得不错呀,脸颊肉都出来了。”


    丁梨颇为害羞地摸了摸脸:“有吗?”


    “当然有呀,”琳姐端了碗糖水给丁梨,“姐姐请你吃。”


    “谢谢姐姐。”


    许是吃了糖水嘴巴甜得要命,丁梨坐在吧台边上,一边吃糖水一边拨楞嫩黄的豆豆花,嘴巴也不带停,夸得琳姐合不拢嘴,脸蛋通红。


    两人聊天,李河言在一旁闷不吭声吃糖水,时不时抬头看看丁梨。过了有十分钟,发现他小臂和手背上出现浅淡的紫红色网纹,皱起眉。


    “穿上。”李河言从包里拿出随身携带的外套,抓着他瘦弱的手臂钻进袖子,牢牢将外套穿在他身上。


    琳姐见状调高了空调温度,询问丁梨身体好点没有。


    分别前琳姐送给丁梨一束手捧花。


    “中午在婚礼抢到的,沾沾喜气。”


    丁梨笑脸盈盈地道谢又道别,挥手道:“明天再见!”


    天色有些晚了,电动车龟速慢行,丁梨一手拿豆豆花,一手抱着小小一捧花束,坐在电动车后座,额头挨在李河言后背小声嘟囔:“我们会结婚吗?”


    “会。”


    丁梨抱怨:“你回答好快,不思考一下吗?”


    “用不着。”


    丁梨笑起来,低头轻嗅,手捧花是茉莉和白玫瑰,淡香萦绕,喜气随着花的香气沾在身上,挥之不去。


    丁梨余光瞥着已到家门口,才开口说:“小河,我脸烫烫的。”


    李河言停好车,探手一摸,是烫。


    “冷吗?”李河言轻轻将他抱起来,快步走进家里。


    “有点儿。”


    “应该发烧了,先量体温。”


    砂锅里的白粥张着口咕嘟咕嘟叫,气泡弹出的热气玻璃球样投入李河言喉咙,令他哽咽。他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他甚至开始迷信,是不是这里风水不好,不然为什么丁梨一来这儿就发烧。


    他用力拍拍脸,让自己清醒些。


    李河言后悔万分,丁梨生病他脱不了干系。他不该带丁梨出门,就算带他出门,也要做好防护,不该让他在冷气过低的环境里待这么久。


    李河言端着托盘过去,丁梨面色发白,嘴唇血色极淡,缩在被子底下微微地抖。


    “宝宝,宝宝?”李河言搁下托盘,摸了摸他的肩,见丁梨醒着,才到一侧端碗。


    白粥在两只瓷白小碗倒了几个来回,没先前出锅那样热,李河言才扶起丁梨。


    他用下唇试了粥的温度,刚好,才喂到他嘴边:“先小口,别烫到。”


    丁梨吃了几口,摇头不肯再吃,挨在李河言身上,声音弱弱的:“小河,吃药好不好,我想睡觉。”


    “好。”


    丁梨吃下退烧药往枕头上挪,被李河言捞回来,“再喝点儿水。”丁梨就着李河言送到嘴边的温水小口啜饮。


    “那束花你要把根部斜着剪一下,放到装水的瓶子里。”


    “好。”


    “醒来花要是死掉了我要找你算账。”


    “不会的。”李河言拨了两下他的额发,指节蹭了下他的脸,“睡吧。”


    李河言把叶片翠绿饱满的豆豆花放到丁梨睁眼就能看到的窗边,又喷了些水到上面。找了只大小深浅合适的瓷瓶,将捧花拆开,按照丁梨的要求一株株剪好根部,插进瓷瓶里,摆到豆豆花旁。


    丁梨睡觉的时间,李河言在厨房快速和面揉面,擀出馄饨皮切好,和好肉馅,连皮带馅一起搬到丁梨睡觉的客卧。


    薄薄的面皮裹着圆鼓鼓的肉馅,透着薄粉,尾巴白白长长,整整齐齐躺在篦子上。


    丁梨这一觉睡得很沉,发了汗,李河言擦干他的身体,一小时后体温才降下来一点,但仍在低烧,整个人晕乎乎,喝水要喂。


    又喂了几轮水,丁梨才醒。


    一眼就望到厨房岛台上盖着湿布的篦子。


    “那是什么?”


    李河言给他披上开衫,低声说:“馄饨,等下煮。”


    体温枪“嘀”一声,体温恢复正常,又说,“烧退下来了,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烧得骨头疼。”丁梨实话实说,“尤其是脚腕,好疼。你抱我。”


    “好。”李河言觉得脚腕发酸,眉头紧蹙,仿佛疼在他身上一般。


    丁梨靠在李河言怀里,目光停留在李河言放在他腰侧和拿着注射泵的手上。接二连三的发烧生病,丁梨近乎崩溃。发烧很不好受,浑身酸痛,连带着针口也跟着突突跳动、疼痛,倏忽之间,逃走的想法又重新涌入大脑。


    “嘛呢你,等着晾干?还是要我给你擦?”


    “……你,你不准胡说!”丁梨拽了张湿纸巾擦干净,火速提上裤子,一把夺过注射泵。刚一抬腿,脚踝疼得丁梨倒吸一口气,重新跌回李河言身上。


    “不是要抱吗,你又跑什么。”李河言将他稳稳抱起,垂眸看他。


    丁梨心虚,低下头,不与他对视,更不吭声。


    “躺一会儿,我去煮馄饨。”


    李河言心知肚明,丁梨喜欢乱想,表面上虽然粗线条,心里不知道有多少个意见不统一的丁梨在吵架。他目前能做的就是不挑明,他有办法让丁梨老老实实留在这里。


    “你这儿怎么红了一块?”汤匙浸回馄饨碗里,丁梨抓着李河言的手仔细打量,他皮肤白,那一块触目的红极为显眼。


    “锅沿烫了一下,没事。”


    “怎么就没事了,疼不疼?等会儿说不定起水泡。”丁梨急得将他手捧到跟前,他嗓子有点儿哑,语速又急,说不了几个字就要咳几下,“家里有烫伤药吗?”


    “有,”李河言将他按回到餐椅上,不知从哪摸出来一管药膏和一包棉签,“这儿。”


    丁梨不疑有他,全神贯注在烫伤上面,涂了厚厚一层,每涂一下都要问一句“疼不疼”。


    李河言耷拉下嘴角:“疼,等会儿你给我吹吹。”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