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梨抱着饭盒乱走。走到礁石边上,挑了块稍微平坦的坐上去。今天天阴,风也大,丁梨头发吹起来。


    丁梨摸着饭盒缩了缩脖子,舍不得浪费,打开饭盒吃面,边吃边嘟囔:“丁梨你真是有病。”


    “分手快两年都没和好,抱你睡一觉就能和好了吗,你俩就有关系了吗?”


    “不还是什么也不是。”


    “人李河言去哪儿关你什么事啊,还得跟你报备。”


    “还能为了你闭店吗,真够自作多情的。”


    “没出息,见了李河言就走不动道。”


    丁梨吃了一嘴酱,收了饭盒,也不嫌脏,随便拿手擦了擦嘴,起来跳下礁石。看到礁石另一边不远处沙滩上坐着一个人,打眼一看就知道是李河言。


    丁梨没吱声,悄默声走到他身后,看李河言在那儿堆沙堡。


    海浪一寸寸涌上来,一次比一次靠近沙堡,看得丁梨心里一阵紧张,生怕一个浪扑过来把它冲塌。


    丁梨没注意自己倒吸了好几口气,李河言回头,映入眼睛的是眼圈泛红,嘴上的酱还没擦干净的丁梨。李河言只看了他一眼,很快回过头去。


    丁梨知道李河言不高兴。


    丁梨盘腿坐他边上,在沙子上戳洞:“你没吃早饭。”


    又拍拍搁在腿上的饭盒,“我煮了面去店里找你,你不在。找不着你,面坨了不好吃,我就给吃了。”


    “你想吃什么,我给你买。”


    李河言还是不吭声。


    “做…也行。”丁梨也不想着自己压根没正儿八经下过厨房做正经菜那事,想到什么说什么,想哄哄李河言。


    “西红柿炒鸡蛋。”李河言挑了个比较简单的家常菜。


    “什么?”海浪声有点儿大,丁梨没听清,往李河言那边挨了点。


    “没什么。”


    丁梨碰了碰李河言胳膊:“我真的没听清,不是逗你的,我真给你做,真的。李河言,你信信我。”


    李河言抬手在丁梨脸上抹了一把,站起来。


    丁梨糊了一脸沙子,他揉着脸起身,李河言已经走了一小段路,丁梨气急败坏叫道:“李河言!”


    李河言转身,右手食指在右脸刮了两下,朝丁梨笑起来。


    丁梨鼓着脸,眼睛却笑得眯起来,走之前,蹲下把沙堡拍在手机里。


    丁梨小跑着追上李河言,点点他手腕,在他身后嘟哝:“你想吃什么啊。”


    李河言忽然停下脚步,看着丁梨:“想吃什么都行?”


    “那得看我会不会做…”丁梨思索着回答。


    “你一定会。”李河言说。


    丁梨脸红红的,下意识偏过脸,抿着嘴。


    李河言敲了下他的脑袋:“想什么呢你,满脑黄色废料。”


    “我没有!!”


    “声音小点。”


    “你让我声音小我——”李河言回头看了丁梨一眼,丁梨声音明显低了很多,“就小啊…”


    李河言笑起来,突然抬手把丁梨拽到怀里,手掌护住后脑勺。


    “砰——!”


    距离丁梨一米的椰树掉下一颗翠绿椰子,砸在地上裂开,崩了两人一身椰汁。


    “砸着没?”李河言皱着眉,扶着丁梨肩膀来回看。


    “没砸着,这什么?”丁梨摇头,摸了摸湿漉漉的脸,一股椰子的清甜气味,随手抹到李河言脸上,笑起来,“椰子汁?”


    “嗯。”李河言微微弯腰,在丁梨脸颊上很轻地亲了一下,很快又直起身体,使劲抿着嘴唇,别过脸不看他。


    丁梨摸着李河言的眼睛,他睫毛轻轻颤动:“小河,你还喜欢我吗?”


    李河言没有回答在椰子树边丁梨问的问题,扭头就走。走了十几步,丁梨追上来的脚步声没了声响,李河言回过头,丁梨站在大约五米的位置,微微弓着身子,右手撑着腰:“李河言,我跑不动,你等等我…”


    李河言几乎是冲回到他面前,刹住步子,欠身观察他。


    丁梨面色潮红,有些急促地喘气,咧嘴一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突然好累啊李河言,我追不上你…”


    李河言压住上扬的嘴角,讷讷道:“谁叫你不好好吃饭。”


    说罢背对着丁梨蹲在前面,等了一会儿,见丁梨没动静,刚要开口,就听到丁梨“嘿嘿”着攀到背上来:“小河,你真好。”


    丁梨趴在李河言背上,看着长高许多的世界,用力吸了一口气,忽然胸口一阵短暂的刺痛,转瞬即逝。


    丁梨眯着眼,想,


    好幸福。如果可以一直这样幸福就好了。


    回到家被李河言强行塞上体温计,丁梨鼓着腮帮子缩在沙发角落,捧着手机搜索做饭教程,总感觉有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丁梨嗓子有点儿痒,刻意放慢讲话速度:“不是,你老撇什么嘴啊。”


    李河言不说话,低头给金真发消息。


    丁梨:“你围裙呢。”


    “……”李河言没抬头,“不知道,找不着了,怎么,没围裙做不了饭了?不想做可以直说。”


    丁梨翻白眼,分贝提高了一些:“那…那不是做饭的必备工具吗!”


    “哦,你拿围裙炒菜?”


    “我——”


    “你什么你,时间到了没?”


    丁梨伸腿轻轻踹他一脚,看了看时间:“还一分钟。”


    “嗯。”李河言握住他的脚踝,把松松垮垮快要掉下来的袜子往上拽了拽。


    丁梨忽然捂住嘴巴弓起背来,咳嗽得很厉害。


    李河言洗过手,端了杯水坐到旁边,揽着丁梨的肩低声询问:“哪儿不舒服么,要不要喝点水。”


    丁梨两只手指摁着脖子喉咙那儿咳个不停,摇头:“等…会儿…”


    等丁梨咳嗽停下来,李河言把水递到嘴边:“慢点,一点点喝。”


    “嗯…”丁梨捧着水杯,杯口很大,几乎把鼻子罩住。


    丁梨从没觉得呼吸这样沉重,呼出来的气息带着有重量的水汽涌回脸上、眼睛里。


    闭上眼睛好像舒服一点。


    丁梨感受着后背温热的手掌一下一下的温柔安抚,刚要开口讲话就被水呛了一下,好不容易止住的咳意卷土重来。甚至比上一次要剧烈。


    李河言轻轻拍着后背,用手接住丁梨唇边滑下来的水:“慢一点呼吸。”


    “我没事…就是呛着了…”丁梨蹦一个字咳嗽一下,自己说得都有点儿心虚了。


    “先不要说话。”李河言理了理丁梨垂到眼前的额发,将夹在腋下的体温计拿出来,迎光看,面色逐渐冻住。


    丁梨又发烧了,但他状态看起来还不错,除了脸颊红得不正常。


    李河言脸色阴沉,二话不说起身收拾东西,要带丁梨去医院。


    丁梨抱着抱枕摇头,嗓子哑哑的,语速比平时慢了将近两倍:“我不想去,我还没给你做饭…”


    “什么时候做不行,非得今天?不是你刚才咳嗽难受成那样了?”李河言给丁梨穿鞋,眉头紧皱,语气和动作急躁得不正常。


    丁梨不想李河言不高兴,无奈身体实在不争气,只好妥协:“好吧。”碰碰李河言手背,“你别…不高兴。”


    “没不高兴。”李河言双肩包背在胸前,拿外套给他套上,给戴好口罩,拉着他手腕出门。


    今天很奇怪,丁梨比以往沉了不少。不用点力气都拽不动。


    “李河言…你走慢一点…”丁梨皱着眉,呼吸有些粗重,“我跟不上…”


    “嗯,”李河言沉默了五秒,稍微松了松手,不那么紧地攥着他手腕,低声道歉,“对不起。”


    “我真的有在好好吃饭,你都盯着我吃的,我吃那么多,怎么就没有不好好吃饭了…”丁梨咳得难受,还要带着情绪几字一咳跟李河言解释。


    “我知道,先不要讲话,一直咳嗽很难受,好吗?”李河言紧了紧罩在丁梨脑袋上的兜帽,语气平复下来,带着平时少有的温柔耐心,丁梨耳朵开始发烫,点了点头,抽走手腕,握住李河言的手。


    -


    “上呼吸道感染,炎症,先输液。”医生编辑着病历道。


    从诊室出来,李河言脸色更加难看,盯着手里的单子一直看。


    丁梨“咳咳”巴巴道:“应该,应该是我今天上午在海边吃面吃的,风有点大。没事,打针很快就好了。”


    李河言食指碰了碰丁梨脖子中间,丁梨缩缩脖子,见李河言喉结动了动:“喉咙还痒吗?”


    丁梨点头:“有一点…”


    李河言笑:“那就闭嘴。”


    丁梨紧闭着嘴巴,皱眉瞪他,不知道剜了他多少眼。


    丁梨躺床上没一会儿就睡了。李河言左手握着输液管,另一只手放在丁梨耳边,很轻地碰了碰他的耳垂。


    刚和丁梨在一起,丁梨也像这样总生病反复,大都是发烧和过敏,从没咳嗽得这样频繁厉害。自从他们住在一起,有李河言盯着丁梨吃饭、细心照顾之后,去医院的次数渐渐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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