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生气,”李河言说着环住他的肩,把他往楼上出口带,顺带着抹了把他脸上的泪,“出来连个外套都不穿,该着你生病。”楼梯间是个风口,虽然是夏天,但里边的风很凉,丁梨又穿得单薄,李河言尽可能给他挡着风。


    “你骗人,你就是生气了,你不高兴。”


    李河言“嗯”了一声,尾音上扬。


    “你之前不还追着我要火烧钱,”丁梨小声翻旧账,“我以为那样你会开心。”


    丁梨咬了下嫣红的嘴唇,咬牙切齿道,“我就没想给你钱,小气鬼,抠门精…”


    李河言突然笑了起来,声音清脆爽朗,环绕在整个楼梯间。


    丁梨瞪:“你笑什么!”


    李河言立刻绷住嘴角,压着笑意,含糊道:“没什么。”


    两人走出楼梯间,灯光重新照在李河言身上,丁梨仰着脸看他。


    他眼睛弯弯的,周围有一点红。


    进了病房区走廊李河言也没松开环着丁梨肩膀的手:“我跟大哥说了,他一会儿过来接你。”


    李河言说到这儿,又忽然笑不出来。


    这一次分别后大概是再也见不到丁梨了。


    丁亦在电话里说丁梨研究生毕业后要出国读博,读完博在哪儿发展还不一定。


    李河言成绩不优秀,也不上进,平时总爱鼓捣些跟学习无关的事儿,跟朋友组乐队,参加乐高比赛,总之除了违法乱纪的事,什么能让李闻清生气头疼干什么。李闻清到现在也不明白,原本乖乖听话的李河言,不知道怎么回事,从被自己骂哭了的那天开始就不听自己话了。


    同学朋友要么读研要么出国,乐队成员从毕业后各谋出路,很少有机会聚在一起,李河言也过了玩乐高的年龄。到现在唯一拿得出手的就是会做饭。


    高中毕业后的暑假里,李河言跟朋友亓泉一起开了个饭店,生意还不错。但这件事他又因跟丁梨分手半途而废,把餐馆暂交给亓泉代管。


    他容易冲动,意气用事,更知道自己不是适合陪伴丁梨一生的人。两家门当户对不假,但他与丁梨并不般配。


    他事业未成,不被父亲认可,在火烧店做着一块五一个的火烧,营业额距离李闻清的要求还差一半之多。换丁家哪位长辈来看,这份工作都不算体面。


    “你凭什么自作主张替我做决定?”刚才还笑眯眯的丁梨这会儿凶巴巴的,拍掉李河言搭在他肩上的手,委屈巴巴地瞪着他,“我不想回家!”


    李河言还在神游,丁梨叫他名字,“李河言。”


    “嗯。”


    “我不想回家。”丁梨刚才的气势下去了些,眼睛一眨一眨看他,语气黏糊糊的,弱弱重复。


    以前俩人在一块的时候,丁梨一这样跟他这样说话,李河言就容易脸红。


    李河言心脏剧烈跳动了几下,耳根子发烫,别过脸:“我没时间照顾你。”


    “我不用你照顾。”丁梨拽住李河言T恤下摆,轻轻晃晃。


    “是吗?”李河言忽然扭脸和他对视,定定看着他。


    “……”丁梨心虚,难堪地抿紧嘴唇,举起右手,掌心向前贴在耳边,胡说八道,“嗯,我好了。”


    “好个屁!”李河言眉毛拧了拧,凶道,“三十八度六你跟我说你好了?”


    丁梨不理他了,步子小但迈得飞快,先李河言好几步跑到病房,给丁亦打电话,上来就小声威胁道:“哥,你要是来接我,我,我就再也不吃饭了!”


    丁亦笑:“本来就没打算接你。”


    挂断电话,李河言正好走进来,丁梨垮着个脸,假装不高兴:“你去忙你的,我定闹钟起来吃药。”手指在手机上敲,定好闹钟给李河言看。


    李河言情绪还是不好,有点呆地盯着丁梨的手机屏幕。


    “你去忙,我又不是小孩。”


    “嗯。”


    “晚上也不用管我,我哥来接我。”


    “嗯。”


    丁梨盖好被子,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戳了李河言腿两下:“我要睡了。”


    李河言没吭声,丁梨也没有听到他离开的声音。


    他眼皮很沉,睡到铃响,睁开眼睛,李河言坐在床边,半边脸笼着光,目光沉沉地看着他。


    说不感动是假的,就是有点吓人。


    李河言表情实在太过阴沉,丁梨坐起来凑近他,问道:“怎么了?”


    “没,”李河言递过准备好的温水和药,“吃吧。”


    丁梨吃了药,才犹犹豫豫说:“我哥不来了。”


    “嗯。嗯?”李河言猛地抬头,眼神亮起来,左耳的黑色耳钉也跟着发亮,“什么?”


    “他本来就没打算接我。不过你放心,我不打扰你,我去住民宿。所以你该干嘛就干嘛,不用管我。”


    李河言好一会儿没说话,突然出声:“不是不喜欢住民宿。”


    “啊?”丁梨想起自己为了留在李河言家胡诌的话,“你——”


    丁梨顿了顿,挨了过来,指尖一下一下蹭着李河言的手臂,眨着眼,声线软绵,“你家那床特别喜欢我,昨天它偷偷和我说,它还想和我一块睡。”


    “……”李河言面色多了几分柔和,如释重负般,“吃了药就睡,护士说晚点还要输液,输完带你回家。”


    李河言又说,“我忙完了,没有要忙的。”


    “好。”丁梨看到李河言嘴角多了一抹不易察觉的笑。他笑起来左脸颊靠后一点的地方,会漾起来一个小酒窝。不过他自己不知道,丁梨也没打算告诉他,每次亲他的时候,总偷偷吮他的酒窝。


    想到这儿,丁梨视线灼灼停留在李河言酒窝上,口干似的咽了咽。


    “看什么看,睡你的觉。”


    丁梨“哦”了一声,老老实实闭上眼睛。


    什么啊,凶人怎么还笑。


    输完液后,丁梨体温降下来一点,精神也恢复许多。明明是炎炎夏日,李河言硬要丁梨外面套一件连帽卫衣开衫。


    “热。”丁梨试图反抗。


    “风大。”李河言给丁梨戴上兜帽。此时两人靠得很近,丁梨特想抱他。想着想着就那么靠上前去,李河言后退一步躲开,扯紧兜帽抽绳,拎起包背肩上扯着丁梨往病房外面走。


    丁梨被李河言向前拽了一步,隔着衣服布料,丁梨感觉到李河言手臂环住自己的肩膀,带着热度的手掌按在肩部,往他怀里带。


    “别叫,”李河言声线含着笑意,“嗓子还要不要了。”


    丁梨扭脸瞪李河言,在他腰上掐了一把,故意讲:“你欺负我,我不要在这儿了,明天我就走。”


    李河言忽然安静了,放在丁梨肩上的手也松开了。


    但只持续短短几秒,很快,李河言握住他伶仃细瘦的手腕,稍微用力攥了一下,把他往路边带,说:“我去骑车,你在这等会儿。”


    把丁梨送到家里,李河言去烧烤店送火烧,碰上书店老板郑殊和民宿老板张余在金真这儿聚餐。


    “这两天怎么都叫不动你啊小李!忙啥呢你,来来来过来坐,好不容易逮着你一回,坐会儿再走呗。”


    李河言还惦记着丁梨,但平时他们没少帮自己介绍生意,面子还是要给的。


    但过了还没两分钟,李河言就坐不住了。


    丁梨中午吃过饭后到现在还没吃东西,他一发烧就总反复,不容易好,人看着精神,其实都是装的。不知道有没有复烧,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话好好睡觉。


    李河言象征性聊了几句,找借口回家,路过琳子糖水铺,进去买了两份不同口味多加料的糖水。


    “给漂亮弟弟买的吧?”糖水铺老板徐琳咬着果丹皮问,“他身体好点了吗?”


    “嗯,好多了,”李河言笑了下,把提前准备好的红烧猪蹄拿给徐琳,“多谢琳姐帮忙。”


    “客气,”徐琳接过餐盒,惊喜道,“弟弟就是好啊。不过小言,说真的,你这水平完全可以开饭店,火烧才挣几个钱。”


    李河言笑了笑,跟徐琳道别。


    丁梨在床上很乖地睡,李河言没有叫醒他,探了探他额头的温度,回卧室穿上围裙,去厨房做饭。


    和丁梨分手后李河言下定决心不再碰厨房里的这些东西,但到小冬镇来后,为了省钱,才开始重新进厨房。


    只是每每进厨房,总会想到丁梨。


    做饭总是黏在身后给他围裙系各种各样蝴蝶结的丁梨,这里捏捏那里尝尝,总是动手动脚的丁梨,没生病时候元气十足,总有说不完的话似的在他身边叽叽喳喳,如果身后有只小狗尾巴一定一刻不停摇来摇去的丁梨。


    没跟他在一起之前,李河言完全不知道,这只小狗梨,原来不止甜这一种味道。


    李河言做了丁梨喜欢吃的西蓝花炒虾仁,还有炖得软烂入味的红烧猪蹄,米香浓郁的白粥,又蒸了一小碗八宝饭,刚出锅撒上一圈绵白糖,软糯甜Q。


    三菜一汤,是他以前跟丁梨每日三餐的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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