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钓男图鉴_怀古楸月 > 第68页
    十五年前,康市人民医院肿瘤科的两位医生研发出了一款小分子靶向药,该药的作用是实现肺癌的慢性病化,不少医药公司嗅到商机,纷纷抛来橄榄枝,经过激烈角逐,诚投旗下的创典生物制药以高额转让款获得专利,快速形成了市场垄断。


    在此之前,创典一直是亏损状态,推出这款药后,不到一年时间,完成了百亿营业额。并于次年成功上市。


    这是一段属于梁四少的传奇。那年,他才二十五岁,胆识与魄力都远超常人。是当之无愧的商界奇才。


    但是,在传奇背后,那两位医生的命运呢?


    没人关心。


    他们是一对夫妻,是把“健康所系,性命相托”刻进骨子里的理想主义者,面对诱惑,不曾弯腰。有时候世间是没有公道可言的,你可以淡泊名利,却不能挡人财路。院方以“将职务发明变更到自己名下”为由起诉他们,双方开启了权属纠纷的官司。


    这场闹剧,以这对夫妻骤然离世,院方自作主张将专利卖给创典而收场。


    他们便是安岁的父母。


    “我妈妈叫栾茵,我爸爸叫安树。四叔,福利院那份领养合同,他们的名字写错了。为什么?因为你问心有愧!”


    安岁鄙夷地看着梁山越,“你想知道,我爸爸生前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吗?”


    十岁那年的夏天,安岁跟着父母去旅行,虽然他们在孩子面前极力掩饰,他还是敏感地察觉到家庭氛围的异样,爸爸总是在接电话,看到他过来,刻意降低分贝,妈妈也不再提起引以为傲的工作单位。


    旅行结束,回康市的低速上,有电话打了过来,安树原是要接的,安岁双手趴着驾驶座的椅背,教训道:爸爸,你要认真开车哦!


    好,听我儿子的。安树笑着给挂了。


    可是那头穷追不舍,短短两分钟,打来了二十多次。


    安树的脸色变了又变,终是暴躁的情绪占了上风,接通,怒吼:“你告诉梁山越,让他死了这条心,专利我是不可能卖的——”


    话未说完。


    砰。


    一辆货运车侧翻,轿车躲闪不及,撞了上去。


    俗话说:穷死不拉管。


    是因为一旦出了事故,便是要命的惨剧。


    货运车厢装载着的钢管直接贯穿了驾驶室,两个司机当场断了气,栾茵的腿骨被扎穿,她挣扎着捂住儿子的眼睛,直到他被警察从车窗掏了出去。


    落寂的卧室。


    安岁冷漠麻木地重复着他父亲的话:“你告诉梁山越,让他死了这条心,专利我是不可能卖的——”


    “四叔。”


    “你就是个杀人犯。”


    梁山越面容阴鸷,眼神中却掺杂着如释重负,他看向床头柜的那张合影,想起当年初次在福利院见到安岁时的情景。


    那孩子站在院长办公室门口的走廊,透过宽宽的门缝,好奇地打量他,只一眼,他就认出,那是安树的儿子。


    “如果我说……”


    素有黑脸阎王之称的梁山越,声音竟带着丝乞求,“我当时并未逼迫你父母,你信不信?”


    他是看上了那款药的专利,可他那会也才二十多岁,正是恃才傲物的年纪,对心怀信仰的人是尊敬的,人家不愿卖,他也不强求,是他的特助急功近利,私自和院方达成交易,密谋将那对夫妻送上法庭,结果酿成了大祸。


    等到公司上市,庆功宴上,特助当众邀功,他才知道真相,得知那对夫妻还留有一个孩子,他开始辗转找寻。


    安岁说:“我信。但那有什么用?你不杀伯仁,伯仁因你而死。这些年,你供我吃、供我穿、供我出国留学,送给我股份、酒庄……就是我爸妈在世,也给不了我这么好的物质生活,但我就想问问你,这些算是封口费还是赔偿金呢?”


    “岁岁……”


    “好,当年的事你不知情,现在呢?梁硕明目张胆地把喷了农药的草料送给葡萄园的帮工,那是因为他知道,你会以大局为重,不会为了一窝兔子责罚他,他是让我看清楚——”


    安岁凉凉一笑,“在梁家,我和那窝兔子一样,什么时候死,就是老爷子一句话的事。”


    梁山越眉头紧簇,眼里闪着寒光。


    老爷子本就传统,行将就木,愈发看重家族和睦,大哥和三哥捅出那么大篓子,也不过敲打几下了事,他若真为一窝野兔罚了梁硕,就算是公然和大哥撕破了脸,将老爷子置于何地?除非他放弃权利争斗,便可以不管不顾。


    “梁山越,福利院太苦了,我是自愿进梁家的,十年来,我没有哪一天不是曲意逢迎,我父母没有弯下的腰,我替他们弯了,这样的生活我过够了,遗产我一分都不要,那么多钱,你敢给,我都不敢花。从今天起,我和梁家没有任何关系,咱们两清了。”


    安岁说着,拿起床头柜的相框,掷在地上,玻璃碎了,装在里面的合影变得四分五裂。


    他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安少——”管家追到楼梯口。


    安岁停下脚步看他:“陶叔,这里没有什么安少,只有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你……多保重吧。”


    管家的视线跟随着那抹远去的背影。


    自这孩子少年起,他就开始照顾他,看着他来,又看着他走,却不能去送送他。


    ……他是梁家的管家。


    梁山越坐在床边,手里捧着一瓶蝉蜕。


    他打开盖子,将它们逐个摆在桌上,整整齐齐,共有十只。


    当一只蝉目标远大——


    它会把生命大部分的时间贡献于地下漫长的蛰伏;会在羽化后,留下脆弱又坚硬的壳;会以尖锐的鸣叫当利器,找准机会,给人最后一击。


    听到门口的脚步声,梁山越苦涩道:“看着没心没肺,这口气,他竟能憋十年。”


    管家老泪纵横。


    狐狸尾巴甩了大半辈子,这时候也迷惘了,不知道该心疼哪个。


    在梁家,除了老爷子,只怕就剩陶衍能揣摩出这位家主的心思,他知道梁山越为扛起家族责任牺牲过什么。


    那是有一年的中秋宴,安岁没有回国,梁家小辈们为讨老太太开心,往老宅请了台戏班子。


    唱的是昆曲《游园惊梦》。


    「没乱里春情难遣


    蓦地里怀人幽怨


    则为俺生小婵娟


    拣名门一例、一例里神仙眷


    ......」


    调子婉转飘至席间,梁山越执起酒杯,目光移向了别处。


    一曲终,班主带着角儿来敬酒,那小生行步潇洒飘逸,一双眸子柔软似流水飘漾,与远在英国的那位小少爷有几分相像。


    就是陶衍见了,都有些恍惚。


    梁山越醉了酒,握住那小生的腕子,情不自禁地唤他“岁岁”。


    正是这意乱情迷的一声轻唤,让坐在旁边的老爷子沉下了脸,对老四捡回来的那个遗孤,真正提防起来。


    安岁走过南广场,回头看,那栋浅紫色的小洋楼耸立在夕阳余晖中,像一个绚烂的肥皂泡泡。


    如这一场斑斓的囫囵梦。


    【可恨曹贼不仁】


    【害死父帅】


    【庞德从京地逃回禀俺知晓】


    【......】


    他哼着唱词,往前走着,眼泪不断往下滑,无论是十年前还是现在,他都没有为父报仇的决心,因而只配坐在台下,鹦鹉学舌。


    大门口,一只蜜蜂没头苍蝇似的打转,明明往上再飞一点,就能出去,可它愣是在那儿绕啊绕。


    安岁帮它把门推开,嗡嗡嗡,它在原地转了个圈,之后,毫无留恋地飞走了。


    墓地被春光抚照一天,尚有余温。


    安岁靠着墓碑而坐,拿着瓶酒,默默喝着,过了很久很久,悲伤道:“妈妈,我应该恨梁山越的,可我恨不起来他。”


    脚步声慢慢传来。


    贺盈盈扶起地上的醉鬼,拍拍他的脸:“不至于吧,失恋了,还找妈妈哭呀?”


    “盈姐......”


    安岁抱住她,脸颊蹭着她的肩,“我这是回家了。”


    贺盈盈鼻尖猛然酸了。


    安岁低泣:“我喜欢他,我爱他,我想跟他去江城。”


    贺盈盈转头望向墓碑,叔叔阿姨,你们在天有灵,再保佑岁岁一回吧。


    ——保佑这个胆小鬼够得着幸福。


    第61章 平行蒙太奇


    安岁被贺盈盈捡回出租屋。


    年后,贺盈盈的事业运高歌猛进,大单暴增,她算了算,明年年底就能凑够买房的首付了。


    “买个两居室。”她说。


    “你一个人住,干嘛要买两室的?”安岁问。


    贺盈盈想都没想:“给你留一间啊。”


    安岁大为感动,想抱着她撒娇,被贺盈盈戳着脑门推开,盯着他手机,看乐了。


    【岁岁,你放心,我一定给你把彻哥看紧了,不让各路小妖近他的身!】


    这是万里晴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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