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姑,我都知道了。”他踌躇半晌,告诉她,“乔冥去中医馆找过我。”
安榕怔了怔,一脸愧色。
她说:“你上次来的时候,我就想跟你说他减刑了,又想着你现在日子过得好好的,何必给你添堵……”
安岁抱住她:“我明白,姑姑,我不怪你。”接着又说,“和他离婚吧。”
安榕叹口气,她何尝不想离呢?
让律师去提过一次,他坚决不同意,让律师带话给她,说别逼他,不然他咬舌自尽死到监狱,让亭亭没了爸。
法院认定夫妻感情尚未完全破裂,且离婚不利于服刑人员的改造,驳回诉讼。
“咱们换条思路。”安岁从包里掏出一份判决书,拿给安榕看,“我问过梁家的律师,猥亵未成年男童,足以证明他有隐瞒性向骗婚的嫌疑,骗婚是重大过错,咱就掐准这点告他,是可以打赢官司的,抚养权也归你。”
“但是……”安榕心动又犹豫。如果这份判决书成为有力证据,那当年的事又会重新翻出来,岁岁好不容易长大了,不能再揭伤疤啊。
“姑姑。”
安岁握住她被粉笔侵蚀了的手,“酒庄的葡萄园有个阿姨,跟你差不多年纪,离异多年,前段时间谈恋爱了,我看到她就想到你,你还不到五十,后面有几十年的好光阴呢,你得去别处看看呀,不要再被人渣拖累了,那件事已经过去了,我们都往前走,好吗?不要回头了。”
安榕点着头,眼里闪着泪光。
她想,栾茵,看到了吗?你的孩子真长成大人了。
依照安岁对泼皮无赖的了解,乔冥那货大概率晚上还会来闹,人渣是惯会欺软怕硬的,乔亭到底年纪小,不经事,说:“哥,我们报警吧。”
少年人总是对正义抱有天真的幻想,殊不知,即使警察在场,看到乔冥行凶,顶多也就是带进局子不痛不痒批评一顿,或者,各打五十大板。
又没离婚,夫妻矛盾不好管,清官难断家务事嘛。
这种情况,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以暴制暴,打服了才行。
他说:“今晚我就不回去了,留下来陪你们,姑姑,亭亭,听到任何动静,都不要从房间里出来。”
不得不说,安岁在梁家当了多年少爷,被人当祖宗供着,真养出了骄矜,他一旦认真严肃起来,会让人心悦诚服。
娘俩对视一眼,点点头。
深夜,安岁躺在客厅的沙发,一米八出头的个子,显然是拥挤的,他毫无睡意,就着窗外冷月望向书桌角落。
那儿留着一条月光,刚好照出了那一摞法律相关书籍的名字。
他似乎能想象到,无数个寂静的夜里,她沉默地啃着那些晦涩难懂的条文,让种子开花结果,成为繁杂网络世界里的一丝慰藉。
她曾将他牵到阳光下,而今,他有样学样。
“哒、哒、哒……”
飘忽的脚步声出现在楼道,那不像是人的步子,更像是某种爬行类动物,装了假肢,在地表艰难地蠕动着。
恶心又瘆人。
安岁坐起来,扯了条丝巾缠在手上,北彻走之前千叮咛万嘱咐,让他谨言慎行,乖还是要装的。
“哒——”
脚步声停在门口。
隔着轻薄的门板,安岁能闻出那股刚从风月场出来的腥臊味。
砸门声响起。
每一下,都让玻璃跟着颤动。
“安榕,开门——”
“亭亭,我是爸爸——”
门板的合叶不堪重负,被震得‘嘶嘶’响,很快,又静了下来,那人应是贴在门上,吊死鬼般高一声第一声地喊人。
安岁起身,走过去,拧着把手,猛地将门拉开,外面的人趔趄着扑进来,站不稳,摔了个狗吃屎。
客厅没有开灯,只有门口透进来的那片光亮,乔冥转头看人,对上了一张极漂亮的脸,在朦胧微光里,犹如鬼魅。
他又惊又喜,去摸安岁的脚:“小贱胚子,我真遗憾啊,那时候手慢了点,没真把你给上了,十年是判,十五年也是判,不亏,哈哈哈哈哈……”
几步之遥的次卧,乔亭蹲坐在地,听着外面的动静,咬着胳膊流泪,隔壁的主卧,安榕坐在床边,面色死白。
这便是猥亵类案件中部分施暴者的真实心理写照,没有悔改,只恨自己没得手。
“凭你?”
安岁轻飘飘问,“你那东西够二两肉吗?嗯?”
说罢,飞起一脚,踢在乔冥下巴,使他闭上了嘴巴。
揍一个没有还手之力的跛子,像玩弄一只沙袋,轻而易举。
安岁摘下丝巾,勒在乔冥的脖颈,让他像牲口似的在地上爬,爬慢了,一脚踹过去,换来声声惨叫。
茶几上放着个钳子,安岁拿起来,在乔冥面前晃了晃,问:“知道字母圈平时喜欢怎么玩吗?”
乔冥一脸的血,惊恐地摇头。
安岁执着钳子,轻轻敲着乔冥的牙齿,有点发愁:“拔哪颗好呢?……呀,我忘了,你可是牙医,那你教教我,拔牙第一步该怎么做?”
乔冥眼里全是惧色。
他是真怕了。
那个寄人篱下的胆怯小孩,变成了一个从地狱里爬出的索魂厉鬼。
“啊——”
哀嚎过后,钳子上夹着一颗血淋淋的门牙。
安岁把它丢在地上:“还敢来吗?”
“不敢了……”
“你胆敢再打姑姑,管亭亭要钱,这口牙可就不保了。”
“不敢了,我真不敢了……”
“滚。”
第55章 因为,我想你了
海浪翻滚,一位英气的中年大叔踏着桨板,在他的正前方,立着一只蓝眼睛的陨石边牧,它不时俯身,帮着主人压板,像个专业的舵手。
“乖孙,真棒!”听到夸赞,它便咧嘴笑。
附近快艇上的人,齐齐扭头,看着“大叔与狗”的热血一幕。
沙滩,遮阳伞下,北彻捧着本书,目光落在纸页,可十分钟过去了,还没有计划看下一页。
心思早跑别处去了,惦记着国内的某人,不知道小东西在干什么,发消息好长时间不回,说是在姑姑家,再问,就说我乖着呢。
完全是敷衍他。
旁边,云熙喝着小酒,倾身过来,盯着书页,念道:“俏平儿情掩虾须镯,勇晴雯病补雀金裘……”
北彻收回飘远的神思,迎着云熙戏谑的眼神,将这一页掀了过去。
“行啦,别装了,知道你身在曹营心在汉,这几天看你也看烦了,带星期五回去吧,我跟你爸再住些日子。”
“汪——”
海边,星期五跳下桨板,朝这边飞奔而来。
北彻摸着它的狗头:“要回去吗?”
星期五反应平淡,但当北彻问:“想不想安岁?”它狂甩着尾巴,用爪子扒拉着手机屏幕,解了锁,点开语音条。
甜腻的夹子音响起。
「乖宝,睡觉了没~」
「星期五宝贝有好好吃饭饭喝水水吗~」
「你要帮我看好你爸爸哦~」
「……」
这些是安岁昨天发的,星期五循环播放,非要听好几遍才睡。
中年大叔不甘被冷落,捏捏星期五的小爪子:“乖孙,你要回国,不跟爷爷玩啦?”
“汪汪——”
它跑回酒店,叼着个小包过来,咬开拉链,把护照倒出来,放在北彻手上。
乖宝想小乖了,它要回国!
安岁坐在长椅,望着不远处的草坪,乐乐正在和波比玩飞盘,他不禁想,那父子俩此刻在干什么呢?
他是下午从姑姑家回来的,开着车在城区绕圈,心里乱糟糟,老宅里乌泱泱一群人,吵得人心烦,冬季的酒庄太过悄寂,也没意思,他哪里都不想回,等反应过来,他已经把车停到了月半湾。
夜幕降临,安岁懒得挪窝,侧着身倚着扶手,困意慢慢涌来,昨儿夜里揍畜生,没怎么睡,太缺觉了,寒意从他身上过了一遍,猛地打了个哆嗦,睁开眼皮,乐乐和波比都已经回家了。
他想起第一次来月半湾时,因觉得入侵了星期五的领地,感到无地自容而离开,却在小区里迷了路,自暴自弃坐在长椅,星期五带着北彻找过来,把他领了回去。
当时,他其实存着赌徒心态。今天,他又想赌一把。
春节,万家团圆,他无论在哪儿都是客人,可当他穿过那扇月亮大门,感到了如水般的平静。
他想北彻了。
沙坑里的大型犬来了又走,从长椅经过时,都要绕到他身边嗅嗅,它们能闻出同伴的味道——衣服上还留着星期五的气味。
安岁抬起头,百无聊赖地数着星星玩。
“汪——”
他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当他懵懂转头,星期五小炮弹似的砸过来,撞在安岁的膝头,亲热地舔着他的手。
小乖!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