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曦月被这突如其来的认真问得一愣，下意识立刻应声：
“我…我当然需要你。”
“是吗？可我感受不到。”
昭漾的声音轻轻发颤，泪珠悬在眼睫边，摇摇欲坠。
夏曦月心疼的望着她的眼，但说不出话。
“……”
昭漾接着说。
“我拼尽全力，想把所有的温柔和偏爱都捧到你面前。”
“我想让你安心地依靠我，把你的难过、你的疲惫、你的脆弱，都能心安理得地展露在我面前。”
“我真的很努力在靠近你，在接住你。”
“我以为这样你就可以放心依靠我了，可当你遇到难处，还是独自硬撑，从来不肯告诉我。”
昭漾的眼泪忍不住夺眶而出，声音哽咽：
“就像上次流感发烧，你浑身无力，可宁愿一个人默默扛着，也不肯打电话让我来陪你。”
“这次也是一样，我从S城赶回来，满心惶恐地到处找你，看见你一个人躲在医院走廊偷偷难过。”
“就算到了现在，你依旧笑着跟我说你没事。”
“既然所有的事你都选择自己面对，那我不知道，我在你身边，还有什么意义？”
“我……”
夏曦月喉间骤然哽咽，心口像是被的酸胀填满，浓烈的愧疚席卷全身。
她低声致歉，满是无措：
“抱歉，我只是……不想让你为我担心。”
“你如果真的需要我，真的在乎我的感受……就该明白，你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告诉我，才最让我心痛。”
昭漾蹲在地上，克制不住，滚烫的泪珠顺着脸颊滑落，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我无数次想问你，为什么从来不肯回头看看我呢？我明明就在你身边，却永远像隔着很远很远的距离。”
“我只能眼睁睁看着你独自咽下所有苦楚，哪怕再难再累，也不肯在我面前皱一下眉头。”
“我太难受了，夏曦月，真的…太难受了。”
昭漾咬着唇，抬眼望着她：
“夏曦月，我是你的爱人，从来不是只能与你分享欢声笑语的人。”
“爱不该是这样的。”
“不该是你独自承担所有苦难，而我只能永远被你护在身后，连伸手抱抱你、帮帮你的机会都没有。”
她抬眸望着眼前怔然的人，眼底满是赤诚的期许。
“不要总是让我依赖你，你也要依靠我。”
“我也想接住你的眼泪，我也想在你撑不住的时候，做你的屋檐。”
夏曦月僵住了，眼眶瞬间泛红，汹涌的酸涩堵满了胸腔，喉咙哽咽，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对不起，昭漾… 我…我真的很抱歉……”
“我一直以为，我这样不拖累你，不让你操心，就是在乎你，爱你的方式。”
“我不知道…这会让你这么伤心。”
夏曦月自责地看着她，眼含泪水。
“对不起…对不起…”
“夏曦月，我当然知道你很爱我。”
昭漾抬手，轻轻拭去她眼角滚落的泪水，语气温柔又怅然。
“因为你是我见过最温柔、最完美、最会爱人的人，你可以把身边所有人的感受，都照顾得面面俱到。”
“可你偏偏总是忘了，最重要的一件事。”
夏曦月微微抬眼，湿漉漉的眸子定定望着她：
我忘了…最重要的事？….
“你忘了，要好好爱自己。”
这句话轻飘飘落在耳畔，却重得让夏曦月心神震颤。
她怔怔愣在原地，眉心微微蹙起，眼底盛满茫然与错愕，低声喃喃重复：
“爱……自己？”
第92章
昭漾看着她眼底的茫然，眼眶依旧泛红，声音却放得愈发温柔。
“对，爱自己。”
小天鹅…
你肯定能明白我想说的…对吧？
夏曦月望着她，心口却翻涌着思绪，她第一次静下心来认真思索自己的人生。
脑海里不自觉浮起姐姐离世前留给她的那封信，字句清晰地落在心上。
【 “我的小月，希望你以后不要急躁，要做个善良温暖的人，把温柔和善意带给这个世界。”
“学会去爱，把爱带给这个世界。”】
她在心底默默回想，这么多年，自己都谨遵着姐姐的叮嘱。
她恪守善良，待人温柔，遇事沉下心不肯急躁，学着倾尽所能去爱人，把满腔暖意分给周遭每一个人。
她现在才明白姐姐想说的：
学会去爱…
学会去爱。
学着爱人的第一课，不该是先去倾尽所有，去爱别人。
而是先学会爱自己。
长久以来，她总是要求自己。
要体贴入微，要处事周全，要克制脾气，要做旁人眼中无可挑剔的完美模样。
年复一年。
这套标准早已化作无形的牢笼。
早已将自己也困在其中。
她逼着自己贴合所有人的期待，不敢行差踏错半步。
可她也忘了，她也是个普通人，并非无所不能的神明。
她也有喜怒哀乐，会低落消沉，也会积攒无处排解的负面情绪，也会被生活的苦难压得喘不过气。
她可以不必永远温顺柔和，不必对所有人一味迁就体贴，不必事事思虑周全、面面俱到。
更不必死守那一方牢笼，困住真实的自己。
心底翻涌的思绪层层拨开过往多年的执念，脸上不自觉染上几分挣扎与觉醒。
昭漾看着她，捕捉到她眉宇间的思忖与动摇，看出她心底正在完成一场与自我的和解。
昭漾眼含泪水，望着她，不禁开始想着：
直到刚才，我才意识到其实我也想错了。
我之前觉得，你学不会爱自己没关系，那换我来加倍爱你不就好了吗？
可我也忘了，解铃还须系铃人。
我是你的爱人没错，但我并不是那个能解开你心结的人。
你亲手系上的结，也只有你自己能解开。
你一定要和自己和解，你也一定要学会爱自己。
你对自己的那份爱。
是任何人都无法代替的，包括我。
昭漾又轻声开口：
“做一个完美的人固然很了不起，可一直做这样了不起的人，实在太累了。”
她抬手轻轻拍夏曦月的后背，放缓语调：
“为什么不试试挣脱桎梏，放手去做自己呢？”
“又为什么不能学着自私一点，多爱自己一点呢？”
“爱的顺序本该如此。”
“我们先好好爱自己，再去善待身边之人，而后再心怀温柔拥抱这世间万物。”
夏曦月眼眶蓄满温热泪水，积攒多年的郁结缓缓散开，心头一片豁然释然。
她轻轻颔首，鼻音软糯酸涩：
“嗯…我明白了。”
昭漾见状，再次缓缓张开双臂，眉眼盛满包容与期许，轻声问道：
“那现在，夏曦月，你愿意试着依赖我了吗？”
“我愿意…”
话音落下，夏曦月不再有半分迟疑，安心将脑袋深深埋进昭漾温热的怀抱。
她终于卸下所有长久以来的逞强与伪装。
将积攒许久的委屈、疲惫与迷茫尽数化作泪水，痛痛快快地放声哭了一场。
昭漾伸手搂着她：
第一次她在我面前这样哭，是当年从小爱家出来的时候，第二次，是我们重逢后误会解开重新在一起的时候。
可前两次，虽然她的身体靠着我，贴着我，很近很近，可她的心似乎还是离我很远。
她从来没有真正去依靠我。
这是第三次，可这次终于不一样了。
我感受到，她真的愿意把自己的脆弱剖开给我，也是真的愿意依赖我的一次。
真好。
从前，小天鹅会把自己的爱与真心带给冷漠的小刺猬，耐心地等待她收起锋芒，放心地露出柔软的肚皮。
现在，小刺猬也能引导小天鹅解开心结，然后用她软软的肚皮，稳稳接住小天鹅的脆弱，成为她的依靠。
她哭了很久，很久。
直到身心俱疲，眼泪渐渐收了势头，夏曦月才缓缓抬起头。
昭漾伸手，轻轻摩挲着她尚且泛红的脸颊，轻声发问：
“依靠别人的感觉，怎么样？”
“……很不错。”
夏曦月望着她，眉眼间积攒多年的郁结散了大半，满是释然。
昭漾轻轻应了一声：
“嗯。”
紧跟着开口，语气带了点小小的无奈：
“现在换我要依赖一下你了。”
夏曦月微微一怔：
“怎么了？”
“蹲太久腿麻了，得麻烦夏老师扶我起来才行。”
夏曦月闻言，唇角忍不住憋出一点笑意，低声致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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