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曦月被她逗得笑出声,随手套了件外套,拎着垃圾袋,开门走了出去,还不忘轻声叮嘱:
“乖乖在家等我。”
“知道了。”
屋里只剩昭漾和四万,她拿起抹布,细心擦着桌面,做最后的收尾。
四万趴在一旁玩小球,玩得兴起,爪子一扒拉,小球“咕噜噜”滚远,径直钻进了次卧的床底下。
小家伙立刻跑到床边,蹲在地上,小爪子使劲扒拉着地板。
呜呜地哼唧,却怎么也够不到,急得团团转。
昭漾听见动静转头,被它这副小模样可爱得心都化了,快步走过去,柔声哄道:
“四万呀,别急,妈妈来帮你拿哦。”
她蹲下身,慢慢挪动次卧的小床,腾出缝隙,伸手把滚在里面的小球捡了出来,递给四万:
“哝,去玩吧。”
四万叼过球,摇着尾巴跑开了。
昭漾直起身,想把床挪回原位,低头整理床脚时,视线骤然顿住。
床底的角落里,静静放着一个药箱。
她指尖微微一顿,满心疑惑。
这是……?
家里的东西她都清楚。
可这个药箱,不是她的。
第76章
不是我的,难道是……
昭漾心头一沉,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难道是夏曦月的?
她忍不住蹙起眉峰,指尖带着几分迟疑与忐忑,小心翼翼将那只药箱从床底角落拿了出来。
箱体看着低调朴素,不细看根本不会留意。
她轻轻掀开箱盖,里面整整齐齐摆着好几种药瓶,瓶身小小的,标签上的药名她一个都不熟悉。
这些都是…什么药?
心头莫名涌上一阵慌乱。
昭漾捏着手机的手微微发紧,连忙拿起药瓶逐个对着标签拍照,点开网页急急搜索。
动作都带着几分慌乱,目光盯着跳出来的词条。
舍曲林、文法拉辛、哌唑嗪……
是治…什么病的?
一行行解释映入眼帘,字字都像细针,扎进她心口。
用于治疗抑郁症、PTSD、创伤性噩梦,还有重度睡眠障碍……
昭漾怔怔站在原地。
胸口像是被什么重物狠狠压住,闷得发疼。
她……生病了?
怎么会…
无论是三年前的她,还是三年后的她。
永远温柔从容,眉眼带笑,永远无微不至。
永远都在安抚别人,迁就别人。
也从来没见她在自己面前露过半分脆弱,半点阴郁。
心慌一点点蔓延开来。
昭漾咬着唇,发疯似的继续翻药箱。
想看看是不是还有别的东西,想多知道一点,再多一点,心口焦灼。
指尖抚过箱底,触到一张硬质的卡片。
她连忙抽出来,目光落上去,瞳孔骤然一缩。
是名片。
心理医生…温蕴。
滨口心理诊所…
昭漾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瞬间有些发懵。
原来她在悄悄看心理医生,一直在偷偷服药。
她把所有的苦楚都藏在无人知晓的角落,藏在这间次卧的床底下。
藏得这样深,半点都不肯让自己察觉。
…
时间差不多了,估计夏曦月快要回来了。
昭漾瞬间回神,心头猛地一紧。
不行,不能让她知道自己看见了这些。
她特意藏得这么隐蔽,分明就是不想让自己知道,不想让自己跟着担心难过。
她不敢多想,手忙脚乱地把药瓶一个个塞回药箱。
可指尖抖得厉害,好几次都差点拿不稳药瓶。
慌乱合上箱盖,连忙弯腰放回床底原先的角落,又伸手把床轻轻挪回原位,掩住痕迹。
那张心理诊所的名片,她下意识胡乱揣进了口袋里。
做完这一切,她往后退了两步,靠在墙边,努力按住胸口,大口平缓着呼吸。
别着急,昭漾。
别急……
她一遍遍在心里安抚自己,可心口的慌乱、震惊、心疼,翻涌着怎么都压不下去。
她怎么会生这样的病?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她又默默吃药、看医生,一个人扛了多久?
明明我日日陪在她身边,被她妥帖呵护着。
却什么都没发现,什么都没察觉到。
连她藏起的心事,藏起的病痛,都一无所知。
一股酸涩涌上喉咙,眼眶瞬间泛红,眼底的湿意越攒越浓。
昭漾死死咬着下唇,不敢让眼眶的泪落下来,怕一失态,就被进门的她看穿心事。
滴——
已开门。
她回来了。
昭漾连忙敛了眼底所有的慌乱与失神,勉强扯出一抹和平常一样温和的神色。
只是垂在身侧的手,依旧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她努力心里翻涌的酸涩,敛尽眼底的狼狈。
拖着尚且发沉的步子走到客厅,声音刻意放得柔软平稳:
“回来啦?”
“嗯呢。”
夏曦月轻快应着,怀里抱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大快递箱子,指尖轻松勾着纸箱边缘。
依旧是眉眼弯弯,浑身松弛又温柔。
她弯腰将箱子轻轻搁在玄关地面,动作轻柔,生怕磕碰到里面的东西。
昭漾目光落在偌大的纸箱上,勉强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佯装好奇地探头:
“哇,买的什么啊,这么大。”
夏曦月眼底漾着狡黠的笑意,抬眼望她,语气轻快:
“猜猜?”
昭漾盯着她温柔的眉眼,心口密密麻麻的酸涩又涌了上来,却还是顺着她的话轻声问:
“给谁的呀?我吗?”
夏曦月轻轻摇了摇头,唇角笑意浅浅:
“不是。”
“不是给我的…”
昭漾低声重复了一句。
“是给我们四万的呀。”
夏曦月笑着揭晓答案,眼底满是对小家伙的宠溺。
“给四万的?”昭漾微微一怔。
“对呀,给它买的窝。”
夏曦月抬手比划了一下箱子的大小,语气温柔又细心:
“我想着大点儿它住的宽敞些,以后长大了也不用再换,睡得自在。”
“也是。”
昭漾轻声应着,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在地上悄无声息。
“好啦别愣着啦,快来帮我一起拆开。”
夏曦月弯腰拿起快递小刀,回头朝她招了招手。
“好。”
昭漾应声上前,缓步走到她身边,伸手接过纸箱的一角配合拆分。
指尖触碰着纸箱粗糙的纹理,她的目光却不受控制地黏在夏曦月的侧脸上。
她还是那样,嘴角始终挂着浅浅的笑意。
就是这样一个永远笑着、永远体贴、永远把身边人,把细碎的生活都妥帖安顿好的人。
她会记得小狗要住宽敞的窝,会用心布置家里的惊喜哄自己开心,会在自己脆弱哽咽时温柔拥抱安抚,会把生活里所有温柔美好都捧到自己面前。
可昭漾现在再看着这张温柔的笑脸,心口却又酸又疼,闷得她喘不过气。
她越笑的坦荡温柔,昭漾就越心疼,越难受,越万般不敢置信。
眼前明媚安然的人,原来独自藏着那样沉重的病痛。
那些无人知晓的煎熬与挣扎,全都被她小心翼翼藏在了温柔表象之下。
她到底一个人熬过了多少难捱的时刻?
到底独自承受了多少无人诉说的痛苦?
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习惯了戴着温柔的面具,把所有脆弱和病痛,尽数掩埋?
昭漾垂眸掩去眼底翻涌的湿意,拆快递的动作微微发僵。
她不敢抬头对视夏曦月的眼睛,怕会让她瞬间绷不住红了眼眶。
原来她肆无忌惮被偏爱的底气,是这个人拖着一身伤痛,为她护住的人间安稳。
夏曦月毫无察觉,依旧兴致勃勃地拆着快递,轻声规划着:
“等下拆开摆在阳台地毯上,四万肯定喜欢,以后它就有超大的小窝啦。”
轻快温柔的话语落在耳里,昭漾只能死死压住翻涌的心绪,哑着嗓子,轻轻应了一声:
“嗯,它会喜欢的。”
只是心底深处,无尽的愧疚与心疼,早已铺天盖地,将她彻底裹挟。
夏曦月蹲着身子,指尖细心地把柔软的窝垫铺得平平整整,边角都细细捋顺。
“来,四万,进去试试。”
她抬眼朝着不远处晃悠的小白狗轻声唤了一句,语气软乎乎的。
四万像是真的听懂了,甩着小尾巴,哒哒哒欢快地跑过来,一头扎进宽敞的新窝里。
四脚一蜷乖乖趴下,仰着脑袋朝着两人汪汪轻叫两声,软糯的叫声满是欢喜。
“真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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