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秀英愣了一下，眼里满是意外与惊喜，声音微微发颤：
“小…小月？”
“孩子，你怎么来了？”
夏曦月眉心轻轻蹙起，眼神下意识闪躲，不敢直直看向她，语气干涩又生疏：
“我…来看看你。”
顿了顿，才低声问，“身体怎么样？”
时隔多年，那声“妈”，她依旧难以开口。
“快进来吧孩子。”
刘秀英连忙侧身让她进屋，语气小心翼翼又带着讨好，“我刚煮了面，要吃点吗？”
夏曦月轻轻摇头：
“不了，你吃吧。”
“…好。”
刘秀英略显失落，转身走到餐桌前坐下，慢慢拿起筷子。
一碗简简单单的青菜清汤面，上面卧着一颗圆润温柔的荷包蛋，正是夏曦月小时候最爱吃的口味。
夏曦月就静静地站在一旁，手足无措，浑身僵硬。
“难得来一次，小月，陪妈聊聊天吧。”
刘秀英放下筷子，温柔望着她，轻轻拍了拍身旁的空位：
“来，坐。”
夏曦月没有应声，沉默了许久，还是一步一步走过去，缓缓坐下。
“这段时间过得好吗，小月？”
“挺好的。”简短平淡，没有多余情绪。
“那就好…那就好…”
刘秀英反复念叨着，眼眶微微泛红。
夏曦月沉默片刻，终究还是主动开口：
“药都按时吃了吗？”
“吃了，你放心吧。”
刘秀英连忙应声，语气尽量轻松：
“妈能照顾好自己，不会麻烦你的。”
夏曦月缓缓低下头，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所有情绪。
与母亲积压多年的隔阂，密密麻麻缠绕在心头，复杂到难以言说。
好几年过去了，她辗转成长，却始终不知道该如何坦然面对眼前这个人。
是心底还在耿耿于怀地怪她吗？
好像是。
又好像，早就不是了。
可那件事过后，让她只想一味逃避，只想离得远远的，不用触碰破碎不堪的过往。
屋内安静得只剩下碗筷轻碰的细微声响，清淡的面香弥漫在空气里，温暖却心酸。
两个人挨得很近，心却隔着漫长岁月，遥远又生疏。
刘秀英拿着筷子，慢慢扒了两口面，沉默了好一会儿，像是斟酌了许久，才又小心翼翼开口：
“小月啊，你也不小了，也可以开始找对象了，毕竟女孩子啊，往后总归是要成家过日子的。”
这话一出，夏曦月的眉头当即蹙起，心底骤然一沉，连周身的气息都冷了几分。
刘秀英没察觉到她的抵触，兀自往下说着，语气带着几分期盼：
“你姐姐她肯定也盼着你能安稳下来，找个靠谱的好人家……”
“别提我姐。”
夏曦月猛地打断她，不自觉攥紧了拳头，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
她抬眼看向刘秀英，眼底瞬间蒙上一层水汽。
委屈、酸涩还有积压多年的怨绪，全都翻涌上来，眼眶克制不住地泛红。
刘秀英看着她骤然泛红的眼眶，立马涌上心疼，慌忙放软语气，想试着解释：
“小月，妈只是……只是替你着想，怕你一个人太孤单……”
“够了！”
夏曦月别开眼，硬生生压下喉头的哽咽，声音带着几分沙哑：
“别说了。”
她不愿再停留半分，起身拿起一旁的小包，语气疏离又仓促：
“我还有事，先走了，你自己好好照顾身体。”
话音落下，不等刘秀英再说半句，她便转身快步走到门口，拉开门走了出去。
房门被轻轻合上，隔绝了屋内的气息。
夏曦月靠在楼道冰冷的墙壁上，深深吸了一口气，胸口起伏着，强压着翻涌的情绪。
她抬手快速抹掉眼角滑落的泪水，不想让脆弱显露分毫。
平复了好一会儿情绪，才迈步走向电梯口。
刚走到电梯门前，正巧碰上提着菜篮子回来的邻居赵婶。
赵婶笑着停下脚步，语气熟络又亲切：
“诶？这不是小月嘛，好久都没见你回来了，是特地来看你妈的啊？”
夏曦月勉强敛去眼底的湿意，压下声音里的涩然，轻轻点头应声：
“嗯，赵婶好。”
她此刻心绪纷乱，眼眶还泛着红，根本没心思多寒暄闲聊，怕多说两句就会忍不住失态。
只是客套地点了点头，便没再多搭话。
她匆匆按了电梯，等电梯门一开，便快步走了进去，匆匆离开了。
电梯一路下行，金属墙壁上映出夏曦月泛红的眼眶。
她死死抿着唇。
直到电梯门缓缓打开，她快步走出单元楼。
阳光落在身上，暖融融的，却焐不热她心底翻涌的寒凉。
她坐进车里，反手关上车门，将外界的一切声响都隔绝在外。
这方狭小的空间，才成了她可以暂时卸下所有伪装的角落。
双手刚搭在方向盘上，一直强撑着的底气瞬间散了个干净。
夏曦月再也忍不住，俯身将头深深埋在交叉的手臂里，肩膀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抖。
压抑了一路的眼泪，终于毫无顾忌地滚落，一滴滴砸在手臂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不是不想和母亲好好相处，不是真的铁了心要一直疏离。
可每次只要站在母亲面前，只要听到任何和姐姐相关的字眼，那些尘封在心底的记忆，就会毫无预兆地翻涌上来，将她彻底淹没。
在她心里，母亲对姐姐，太不公平，太过于狠心。
那道坎，横在她心里这么多年，从来都没有真正跨过去。
她每次都下意识逃避和母亲见面，就是怕听到母亲提起姐姐，怕听到那些字字戳心的话。
她真的，承受不住。
一想到姐姐，她就没办法心平气和地面对母亲，没办法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和她谈笑风生，和她亲近和解。
她做不到，真的做不到。
明明是血脉相连的亲人，明明彼此都心存牵挂，却偏偏被过往的伤痛，隔得遥不可及。
不知在车里哭了多久，直到眼眶酸涩得发疼，肩膀的颤抖渐渐平息，夏曦月才慢慢抬起头。
她抬手擦去脸上残留的泪痕，看着后视镜里自己双眼红肿的模样。
她轻轻吸了口气，眼底满是无力与疲惫。
可一想到昭漾，她又掐了掐手心，强迫自己压下心底的酸涩与沉闷。
呼…不能让她为我担心…
她深吸一口气，抬手整理了一下微乱的发丝，勉强收拾好所有低落的情绪。
重新发动车子，调转方向，朝着菜场的方向驶去。
菜场里人声鼎沸，烟火气缭绕。
夏曦月推着购物车，慢慢挑选着昭漾爱吃的菜品，新鲜的蔬菜、鲜嫩的肉类。
不知不觉就挑了满满一大袋子，沉甸甸的，满是生活的爱意。
拎着菜走出菜场，往家的方向行驶，路上手机突然轻轻震动了一下。
夏曦月趁着路口红灯，随手拿起手机，屏幕上跳出昭漾发来的消息，语气带着几分俏皮：
【报告夏老师，我还有一小时就能回来啦。】
看着那行活泼的文字，夏曦月紧绷了许久的嘴角，终于不自觉地向上弯起。
眼底的阴霾瞬间散去大半，露出了笑意。
方才所有的委屈、沉闷与心酸，好像都被这短短一句话轻轻抚平。
她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敲击，缓缓回复了两个字，又顺手点进表情包，选了一只晃着脑袋的可爱小天鹅，一并发送过去：
【收到。】
绿灯亮起，她放下手机，重新看向前方的路况，握着方向盘的手都变得轻快了几分。
连行驶的风，都似乎变得甜甜的。
心底悄然泛起一阵暖意，裹挟着难以言说的庆幸，她在心里轻轻呢喃，一遍又一遍。
还好有她……
还好，在这满是伤痛的过往里，在这孤单难挨的岁月里，她遇见了昭漾。
还好，有这么一个人，能成为她的救赎，能把她从无边的阴霾里，拉进满是温柔的烟火人间。
第69章
夏曦月驱车回到小区，拎着两大袋食材上楼。
掏钥匙开门，玄关还留着淡淡的香水气味，是昭漾的。
是Jo Malone 的蓝风铃。
“呼……”
很清新，香水很好闻，她也是。
于是心头残存的酸涩，又淡了几分。
她轻手轻脚换鞋，把食材拎进厨房。
鲜活的梭子蟹、肥瘦相间的牛仔骨、鲜嫩肉末、清甜冬瓜，一一码好。
她系上浅色系围裙，挽起袖口，走到灶台前忙碌。
水龙头淌出清水，冲刷着食材，水声细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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