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了，夏曦月还是这样温柔体贴，还是会这样默默为她准备好一切，就像从前一样。
她没有立刻吃早餐，而是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空无一人的道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沿。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身上，却暖不透心底那点淡淡的怅然。
她是去上班了吗？
也没和我说一声。
也对，我们之间，早就结束了，不是吗？
她也没必要和我交代什么。
她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温水，目光落在客卧里，久久没有移开。
她们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却依旧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距离。
第45章
昭漾对着空荡的客厅，轻轻吐出一声叹息。
心底那点刚被温热早餐捂热的缝隙，转瞬又被淡淡的怅然填得满满当当。
她没急着落座吃饭，脚步下意识调转，循着晨起的惯性，缓步走向了卫生间。
推开门的瞬间，晨光顺着玻璃窗斜斜落进来，将洗漱间照得一清二楚。
入目所见的景象，让昭漾的脚步猛地顿在门口，下意识攥了攥衣角。
她……
往日里素来单调冷清、只有她一人用品的洗漱台，此刻变得满满当当，充满了生活气息。
原本孤零零立在台边的单人牙刷旁，多了一支款式相配、色调温柔的新牙刷，并排靠在一起。
两个漱口杯也并肩摆放，杯身干干净净，成双成对。
常用的洁面巾叠成两摞，一左一右码在置物架上，就连牙膏、梳子、护肤的小瓶子，都两两成对，摆放得一丝不苟，没有半分杂乱。
这场景很熟悉。
昭漾站在原地，目光一点点扫过这些物件，心口忽然就软了，又酸又胀，堵得人呼吸都轻轻发紧。
像极了三年前她们在青山村同住的日子。
那时候日子慢，岁月静，她们朝夕相伴。
日日相见，岁岁相依，处处都是两人相守相伴的温馨烟火，美好得让人舍不得回想。
那时候没有离别，没有隔阂，没有三年遥遥不见的分离，没有如今咫尺却似天涯的距离。
她们就那样安稳依偎，岁月温柔，万事顺遂。
可现在……
昭漾咽下了心底翻涌的万千心绪。
可现在，就算物件摆得再整齐温馨，也不过是徒有其表的假象，遮不住两人之间隔了整整三年的空白，挡不住心底那道跨不过去的隔阂。
她收回纷乱的思绪，缓步走上前，抬眼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镜中的人眼底带着淡淡的疲惫，眼底深处藏着化不开的心事，眉眼间尽是沉淀的落寞，一夜未安睡的憔悴藏都藏不住。
昭漾抽出一张洁面巾，沾了温水，轻轻敷在脸上，慢慢擦拭着面颊。
微凉的水拂过皮肤，稍稍驱散了一夜辗转难眠的昏沉，也让她纷乱躁动的心绪，一点点沉淀下来，多了几分清醒。
收拾妥当，她转身走出卫生间，重新回到客厅餐桌前。
餐桌上的早餐还带着余温，暖融融的气息萦绕在鼻尖，昭漾拉开椅子坐下，拿起餐具开始吃，动作轻缓，心绪沉静。
咬下第一口煎蛋的时候，舌尖触到淡淡的咸香滋味，昭漾下意识微微抬了下眉尖。
眼底掠过一抹意外，随即涌上难言的酸涩。
她居然撒了盐。
昭漾的心猛地轻轻一颤，尘封在记忆深处的旧时光，瞬间翻涌着涌上心头。
她还记得清清楚楚，三年前在青山村的那个清晨，也是这样的煎蛋，也是这样的早餐。
当时两人坐在木桌前，她咬着煎蛋随口笑着念叨了一句：
“总觉得原味煎蛋寡淡没什么味道，要是撒一点点盐调味，口感肯定会更好。”
当时说完，夏曦月不动声色，就转身去厨房给她拿盐，给她撒了些在鸡蛋上。
不过是随口一提的闲话，一句微不足道的随口感慨，说完之后她自己转头就忘，从未放在心上，过后再也没有提起过。
时隔三年，岁月流转，人事更迭，连她自己都早已记不清自己曾经说过这样一句无关紧要的小事。
可夏曦月记得。
她全都记得，记得她随口说的喜好，记得她微不足道的小习惯，记得她三年前一句无心的闲话。
时隔多年，依旧牢牢记在心底，细致入微，分毫未忘。
昭漾捏着餐具的手微微收紧，眼眶瞬间就泛起了湿热，眼底涌上一层薄薄的水汽。
酸涩感顺着心口一路蔓延到喉咙口，堵得她鼻尖发酸。她死死抿着唇，用力压下眼底翻涌的湿意，硬生生把快要落下来的眼泪憋了回去。
她不能哭，也不该哭。
昭漾强迫自己移开思绪，低头默默大口吃着早餐，一口一口，慢慢咽下温热的食物，也咽下心底所有的愧疚与动容。
很快，简单的早餐就全部吃完。
昭漾默默收拾好餐盘和杯子，一一清洗干净，摆放回原处，动作安静又利落。
做完这一切，她站在厨房的流理台前，心底只剩下一遍遍盘旋往复的念头。
从头到尾，对不起的人，从来都是我。
夏曦月从来都很好，一直都这么温柔，一直都这么细心，从来都没变过。
哪怕分开三年，哪怕隔阂深重，哪怕两人如今关系尴尬疏离，她依旧记得自己所有的喜好，依旧默默付出，依旧温柔以待，从未有过半分苛责，从未有过半分埋怨。
是她自己亲手造成的别离，她自己也活该承受如今的距离。
昭漾深深吸了一口气，在心底一遍遍告诫自己。
别多想了，昭漾。
别把她对你的好，当成她想和你重新在一起的错觉。
不要再心存妄想，不要再奢念和好，不要再期盼那些根本不可能重来的过往。
错过了就是错过了，亏欠了就是亏欠了。
你们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收拾好所有心绪，昭漾压下心底所有翻涌的情绪，转身走到玄关，拿起早已备好的办公包，换好鞋子，推门走出了家门。
关上门的那一刻，隔绝了屋里残留的温柔气息，也隔绝了心底那点不该有的念想。
她坐进车里，发动车子，调转方向，朝着报社的方向平稳驶去。
前路漫漫，生活照旧，所有心事，只能深藏心底，不动声色，独自熬过。
临街的梧桐树叶被晨风吹得哗哗作响，阳光透过枝叶缝隙，在车窗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车子拐进熟悉的街道，报社大楼的玻璃外墙在阳光下泛着光。
她停好车，指尖在方向盘上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才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刚走进办公大厅，此起彼伏的问候声便迎面而来：
“诶，昭姐你来啦！”
“昭姐早啊！今天看着精神头还行不？”
“昭姐，我这儿有刚买的早餐，你要不要吃点？”
昭漾一一颔首回应，嘴角弯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声音温和却疏离：
“大家早。”
“早餐就不用了，我吃过了。”
她的笑容标准得像提前演练过，可眼底却没半点波澜。
同事们也见惯了她这副冷淡淡的模样，也不觉得奇怪，各自忙开了。
她走到自己的工位前，将办公包轻轻放在桌上，拉开椅子坐下。
电脑屏幕亮起，跳出熟悉的办公界面，弹出未读消息提示。可她没有立刻点开，只是指尖悬在键盘上，迟迟没有落下。
心口那点刚被早餐捂热的温度，似乎又在一点点降温。
她起身拿起桌上的空马克杯，朝着办公室角落的咖啡机走去。
脚步有些虚浮，像是踩在棉花上，轻飘飘的，不受控制。
咖啡机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热水缓缓注入杯底，浓郁的咖啡香渐渐弥漫开来，本该让人清醒的气息，此刻却让她愈发恍惚。
昭漾怔怔地盯着杯口升腾而起的白色热气，眼神放空，连咖啡快要溢出来都没察觉。
滚烫的液体有几滴溅到手背上，传来一阵细微的灼痛，她才猛地回神，下意识缩回手。
看着杯壁溢出的咖啡，顺着杯身滑落，在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渍迹。
“哎呀，昭姐，你没事吧？”
旁边的同事路过，见了连忙递上纸巾，“烫到没？”
“没事，谢谢。”
昭漾接过纸巾，胡乱擦了擦手背。
她匆匆将咖啡放在桌上，回到自己的座位坐下，可目光却再也无法聚焦在电脑屏幕上。
脑海里像放电影一样，一遍遍闪过刚才在家时的画面。
消失在我生命里三年的人，不声不响地又回来了。
昭漾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咖啡杯的温热，心底翻涌着万千思绪，在脑海里盘旋。
我明明想她想的要命。
三年来，无数个深夜，她也曾翻来覆去地想，想再听听她的声音，想再和她说一句话，想再看看她笑起来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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