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吧,我真的没事。”


    昭漾抬眼望着她,眼神认真又柔软:


    “我会好好照顾自己,你别担心,安心去给孩子们上课就好。”


    夏曦月沉默了片刻,指尖轻轻碰了碰她没受伤的那只手,低声应下:


    “好。”


    “我下午上完课就回来。”


    她顿了顿,又仔细叮嘱:


    “然后我们一起去小爱那问问情况。”


    “嗯。”


    简单一个字,却藏了千丝万缕的牵挂。


    夏曦月起身时,又回头看了她好几眼,才轻轻带上房门。


    门合上的那一刻,屋里骤然安静下来。


    昭漾抬手,摸了摸刚才被她轻轻碰过的手背。


    心口又甜又涩,沉甸甸的。


    不能再拖了。


    她望着窗外渐亮的天光,在心里轻轻下定了决心。


    等到夏曦月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小路尽头。


    昭漾才轻轻吸了口气,眼底那层乖巧温顺褪去几分,多了点藏不住的笃定。


    她没有多耽搁,简单收拾了一下便轻手轻脚出了门。


    她要去一趟村委会。


    因为自己不太好说,只好借他们的口。


    去帮自己向报社申请延长驻点时间。


    原本的工作其实已经基本收尾,按计划,她后天就该返程了。


    可现在,她有一万个想留下来的理由。


    一是胳膊受伤未愈,行动不便,确实需要静养;


    二是——


    她舍不得这里的孩子,舍不得淳朴的村民。


    更舍不得她。


    舍不得夏曦月。


    舍不得那个会在清晨为她煮粥、会轻轻为她扎头发,一眼望过来就让她整颗心都软下来的人。


    到了村委会,张主任一见到她,立刻迎了上来,满脸关切与愧疚:


    “诶呀,昭记者!您怎么样了?”


    “伤得严不严重啊?我们还正想跟您道歉呢。”


    “在我们这儿,反倒让您受了伤,真是对不住!”


    “没事儿,张主任,一点小伤,不碍事。”


    昭漾轻轻摇头,语气带着几分不好意思:


    “其实我今天来找您,是有件事想麻烦您。”


    “什么麻烦不麻烦的,您尽管开口!”


    张主任拍着胸脯。


    “您可是我们村子的大恩人,只要我办得到,一定帮!”


    昭漾心头一暖,点了点头:


    “谢谢。”


    “是这样的,按我们报社原本的安排,我后天就得回去了。”


    “可您看我这胳膊……”


    她轻轻抬了抬受伤的手臂,递了个隐晦的眼神。


    张主任立刻就懂了,眼睛一亮:


    “哦——我明白!放心,昭记者。”


    “我马上就帮您联系江城那,帮您申请延长驻点时间!总不能让您大老远过来,还带着伤回去。”


    “我们这小村子别的不说,情义是最讲的!您就在这儿安心养伤,养好再说!”


    昭漾悬着的心终于落下,嘴角扬起真切的笑意:


    “那就麻烦您了,张主任。”


    “不麻烦不麻烦!您快回去休息,有消息我第一时间通知您!”


    离开村委会,走在乡间小路上,风轻轻吹在脸上,昭漾整个人都松了下来,心底甜丝丝的。


    这样一来……


    她就能再多陪夏曦月一会儿了。


    她慢慢走着,思绪飘得很远。


    记得从前的她,做记者一向雷厉风行、干脆利落,最讨厌拖沓,凡事讲究效率,走到哪儿都像一阵风,从不停留。


    可现在,她竟然也心甘情愿地做起了那个“拖沓”的人。


    只为了能多留一天,再多留一天。


    而这一切改变的缘由,很简单。


    她有了牵挂,有了软肋,有了不想放手的人。


    昭漾轻轻抬手,抚过耳尖。


    不可否认。


    爱,真的很神奇。


    它能让风停下脚步,让归人愿意停留,让再果断利落的人,也心甘情愿,为一个人慢下来。


    第25章


    而早上夏曦月独自走在去往学校的小路上。


    清晨的风微凉,吹在脸上,却吹不散心底那点空落落的轻愁。


    身边少了那个脚步轻轻、说话也轻轻的人,连路都好像变得长了几分。


    虽然时日不长,但她好像已经在不经意间习惯了昭漾陪在身旁的日子。


    习惯了一回头就能看见她的目光,习惯了走在路上时,胳膊偶尔相碰的温度,习惯了身边有一道安静又坚定的身影,安安稳稳地陪着她。


    不过是分开短短一会儿,她却莫名觉得心里空了一块。


    想她了。


    夏曦月轻轻吸了口气,把那点酸涩压下去。


    走进教室,孩子们照旧叽叽喳喳地围上来。


    只是一眼扫过去,她心里又是一沉——


    小爱没有来。


    大概是因为昨天家里的事,让孩子受了太大打击,一时缓不过来。


    夏曦月压下担忧,站上讲台,扬起惯常温柔的笑:


    “上课啦。”


    可讲课的时候,她的眼神总是不受控制地往教室后方飘。


    往常那个位置,总会站着昭漾。


    她安安静静地捧着小本子,笔尖轻轻滑动,或是举着相机,安静地记录着教室里的一切。


    目光落在她身上时,总是软的,带着笑意,带着温和。


    可今天,那个位置空空荡荡。


    夏曦月讲着讲着,声音就轻了几分。


    一想到两天之后,那个人就要离开。


    回到她原本的城市,回到她原本的生活里,她们刚确认心意,就要面对异地,就要面对分离。


    她的心就密密麻麻地疼。


    她甚至已经记不清,在昭漾出现之前,自己是怎样一个人度过这三年的。


    有些温暖,一旦沾过,就再也戒不掉。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夏曦月收拾讲台上的教案。


    几个孩子围了过来,仰着小脸,好奇地问:


    “夏老师,昭记者呢?她怎么没来呀?”


    “之前每次都跟你一起来上课的。”


    夏曦月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还是别告诉孩子们,她受伤的事了。


    她抿了抿唇,只挤出一个温和的笑:


    “昭记者在家,她今天身体有点不舒服,不方便出来。”


    孩子们一听,立刻着急起来:


    “啊?那夏老师你快回去照顾昭记者吧!”


    “我们自己可以乖乖的!”


    “好。”


    夏曦月心口一暖,又一紧:


    “那你们乖乖的,明天见。”


    她有些迫不及待地拿起包,快步走出教室。


    刚才在课堂上强装的镇定,在这一刻尽数瓦解。


    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回去。快点回去。


    回到她身边,既然就最后两天了,那就尽可能,在一起多一点。


    夏曦月加快脚步,沿着来时的小路往回赶。


    风从耳边吹过。


    她只觉得,一颗心悬在半空,沉甸甸的,全是牵挂。


    她只想快点看见那个人。


    可刚拐过那道熟悉的小路转角,她脚步猛地一顿。


    只见昭漾正从村委会的方向慢慢走回来。


    阳光落在她身上,微风轻轻掀动她的衣角。


    她脸上还带着没散干净的笑意,整个人都透着一种松快的气息。


    夏曦月的心,却在那一瞬间直直沉了下去。


    那方向是…村委会……


    她是去…


    敲定返程的事了吗?


    是去和村里告别,为了后天准时离开…


    原来她大半天不在,昭漾并没有在家安静养伤,而是忙着为离开做准备。


    夏曦月原本急促的脚步,一点点、一点点慢了下来。


    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拖住,再也迈不开。


    昭漾也在同一时间看见了她。


    眼底瞬间亮了起来,所有的欢喜都藏不住,毫无遮掩地涌了上来。


    她甚至忘了自己受伤的胳膊,下意识加快了几步,嘴角扬着明朗又乖巧的笑:


    “夏老师——”


    一声唤,温柔又亲昵。


    可落在夏曦月耳里,却只添了一层涩。


    她站在原地,望着朝自己走来的人,望着昭漾眼底那毫不掩饰的开心,心口却像被细细密密的针轻轻扎着。


    她……就这么着急走吗?


    不过一早上的时间,就迫不及待去把离开的事办妥。


    即使昨天她才刚刚和自己表白,她们才刚刚确认关系…


    就想走吗?


    原来刚才路上所有的牵挂、所有的心慌、所有的难受,都只是她一个人的自作多情。


    苦涩从心底漫上来。


    一点点淹过胸口,连呼吸都带着微酸。


    夏曦月就那样站着,看着昭漾一步步走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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