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夏曦月强忍着疼痛，板书、提问、和孩子们说笑，脸上始终挂着温和的笑，看不出一丝破绽。
可只有昭漾看得清楚，她额角悄悄沁出的冷汗，她转身时微微顿住的动作，她每走一步，都在隐忍。
明明那么痛，却一声不吭。
中午，孩子们一窝蜂跑出去玩耍，教室里终于安静下来。
夏曦月才轻轻靠在桌边，松了口气，脸色微微发白。
昭漾起身，去外面打了一杯热水，递到她面前。
“怎么样了，还行吗？”
夏曦月接过水杯，指尖微凉，轻轻点头：
“嗯，没事。”
昭漾的目光，却直直落在她的脚踝上，那截被黑袜遮住的地方，依旧微微肿起。
“你中午还特意换了黑色的袜子，”她声音很轻，却无比清晰，“就是不想让孩子们看出来，对不对？”
夏曦月一怔，一时间无言以对。
她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却没想到，被看得一清二楚。
昭漾望着她，眼底的情绪终于压不住，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与心疼：
“明明还没好，明明还很痛，为什么不说？”
她的目光直直地望着她，带着不容回避的认真。
夏曦月愣了愣，随即又温柔地笑了笑，轻声道：
“真的没事，我不在意。”
“我在意。”
三个字，猝不及防地响起。
夏曦月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说什么？
原来真的有一个人，她能透过她的眼睛，看清她的逞强，看清她体贴与温柔背后的脆弱，并坚定的表示，她在意自己。
甚至连她都快麻木对自己的在意，那个人却直白的告诉自己，她在意。
昭漾望着她，眼神认真而坚定，一字一顿，又重复了一遍：
“夏曦月，我说——我在意。”
夏曦月怔怔地看着她。
这是……她第一次叫她的名字。
从前，一直都是夏老师、夏老师地叫，客气又生疏。
可这一声夏曦月，清晰、认真，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近乎固执的温柔。
昭漾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语气太过直白，微微错开目光，掩饰般地补了一句：
“你如果不把自己照顾好，怎么能长久地陪着这些孩子，怎么更好地爱他们？”
夏曦月看着她略显慌乱的掩饰，忽然忍不住，轻轻“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尾微微弯起。
“那怎么办啊，昭记者，”
她语气带着一点小小的调侃，“你替我上课吗？”
她本是随口一说，以为对方只会温柔回绝。
毕竟，她是来调研的记者，不是老师。
可昭漾深吸了一口气，目光坚定，望着她，毫不犹豫：“好。”
“下午的体育课，我替你上。”
夏曦月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僵住，眼里写满了惊讶。
她真的没有想到，她会答应，而且答应得，这么干脆。
下午的上课铃清脆地响了起来，在安静的校园里回荡着。
昭漾站在教室门口，忍不住开始咬嘴唇。
话是她亲口应下的，可真到了要她当老师的这一刻，心底那点底气还是悄悄飘走了大半。
毕竟职业之间是有壁的，她的工作让她习惯了严肃，习惯了冷漠，真怕自己一开口，就把这群天真烂漫的孩子给吓住。
所以她在心里一遍遍地给自己打气：
可以的，要温柔，要笑着说话，不能板着脸。
一遍，两遍，三遍。
直到她感觉到一道温和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一抬眼，便撞进夏曦月的眼底。
夏曦月就站在不远处，安静地靠着墙。
脚踝的疼痛让她站得并不轻松，可看向昭漾的眼神，却软得像一汪温水。
她轻轻挑了挑眉，唇角弯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对着昭漾，无声地动了动嘴唇——
加油。
简单两个字，清晰又笃定。
昭漾的心轻轻一颤，原本悬在半空的紧张，莫名就被抚平了一角。
她暗暗咽了口口水，压下喉间的干涩，缓缓转过身，努力把脸上的线条放软，对着教室里探头探脑的孩子们，尽量放轻声音：
“孩子们，上课了。”
声音出口，还是带着几分不自然的僵硬。
可孩子们终究是听话的，即便心里满是疑惑，还是乖乖地放下手里的东西，小短腿哒哒哒地凑到一起集合。
小脑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睛里全是好奇。
很快，一只小手怯生生地举了起来。
“昭记者，怎么是你给我们上课啊？”
“夏老师呢？”
昭漾瞬间顿在原地。
她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直说夏老师受伤了？
怕孩子们担心，乱作一团。随便找个借口？她又不擅长说谎。
下意识地，她便将目光投向了一旁的夏曦月，带着求助的眼神。
夏曦月望着她慌乱又无措的样子，眼底掠过一丝浅笑着的温柔。
她忽然想起，昨天昭漾还认真地问她，孩子们最近的状态、心里都在想些什么。
她那时便看得出来，眼前这个人，看似冷淡，实则很在意这群孩子。
心念一转，她便有了主意。
不等昭漾为难，夏曦月先一步轻声开口，声音温柔又清晰，稳稳地替她解了围：
“是这样的，孩子们。”
“昭记者今天，要给大家上一节很特别的课。”
“特殊的课？”孩子们仰着小脸，更加好奇，“是什么课呀？”
“心理课。”
“心理课？”小脑袋们歪成一片，“什么是心理课呀？”
夏曦月耐心地解释，目光却若有似无地落在昭漾身上，带着一点默契的纵容：
“心理课呀，就是你们心里有什么开心的事、不开心的事，都可以大胆地告诉昭记者。她会安安静静听你们说，帮你们藏好所有小秘密，好不好呀？”
昭漾站在原地，整个人微微一怔。
她居然还记得。
记得她随口提起的好奇，记得她想要更靠近这些孩子的心意。
一股温热的情绪从心底缓缓漫上来，冲淡了所有紧张与不安。
昭漾轻轻吸了口气，再看向夏曦月时，眼底已经盛满了真切柔和的笑意。
而后才缓缓转向孩子们，声音终于不再僵硬，多了几分真切的温度：
“是的，孩子们。你们有什么想分享的，不管是大事小事，都可以告诉我。”
“好呀好呀！”
“好新奇哦！”
“太有意思啦！”
孩子们瞬间炸开了小小的欢喜，叽叽喳喳地围了上来，眼睛亮闪闪的。
昭漾看着一张张天真烂漫的小脸，紧绷的心彻底松了下来。她轻轻弯了弯唇角，轻声安排：
“那孩子们，愿意说悄悄话的，可以挨个过来找我。其他小朋友，可以先去操场上玩，注意安全，好不好？”
“好——”
清脆整齐的应答声，在午后的阳光下，轻轻散开。
不远处，夏曦月望着那个努力学着温柔、学着亲近的身影，唇角不自觉地扬着，眼底是藏不住的温柔与安心。
原来有些心动，一旦开始，就难以收场。
第16章
有的孩子们撒着欢跑向操场，阳光下扬起清脆的笑声。
可也有好几个小小的身影，安安静静地走到昭漾身边，自觉排起了队。
有的眉眼弯弯，藏不住雀跃，有的垂着脑袋，连肩膀都耷拉着，小小的心事沉甸甸地挂在脸上。
队伍里，正好有那两个孩子。
是之前昭漾向夏曦月打听过的。
“不急，我们一个个来。”
昭漾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视线与他们平齐，声音放得轻而软。
第一个走上前的，是个扎着小辫子的小姑娘，脸蛋圆圆的，眼睛亮得像星星。
“昭记者，我叫花花。”
“我最近特别开心，因为奶奶说，爸爸就要回来了。”
昭漾伸手，轻轻摸了摸她柔软的头发，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
“真的呀？那真是太好了。”
“你可以悄悄准备一份小礼物，等爸爸回来给他一个惊喜，他一定会很开心的。”
“嗯！”
花花用力点头，小脸上满是期待，转身就蹦蹦跳跳地跑开了。
昭漾望着她欢快的背影，唇角不自觉地弯起，可这份温柔还没散去，下一个孩子，就让她心头猛地一沉。
是那个上课总低着头的小男孩。
他还是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衣角，声音细小微弱，带着藏不住的委屈：
“我叫小树……昭记者，我最近很难受。”
“怎么了？”昭漾放轻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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