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干什么去了？
不过片刻，门被轻轻推开。
昭漾抬眼的瞬间，目光骤然一亮。
原来夏曦月换下了清晨那件温柔的长裙。
一身简洁的浅色系运动服利落干净，少了几分温婉书卷气，多了鲜活的朝气与利落。
她手里还抱着几根跳绳和一颗磨得有些旧的篮球。
整个人的气质，和初见时截然不同。
昭漾心底微怔，忽然意识到，这个偏远的山村小学里，现在只有夏曦月一个老师。
语文数学英语等文化课她无一不教。
就连体育课，她也会顾及自己着装不便，提前备好运动服更换。
原来她对这里的一切，真的可谓是事事周全，事事用心。
夏曦月抱着器材，笑着朝她走近，眼底盛着阳光，语气热忱：
“昭记者，不一起玩吗？”
昭漾下意识抿紧了唇。
她早已不擅长融入这样热闹鲜活的场景，更别说和一群孩子嬉笑打闹。
她沉默片刻，还是轻轻摇了摇头：
“我就不用了，你们玩吧。”
话音落下，她看见夏曦月眼底的光亮淡了些许，温柔的笑意里藏着一丝失落。
昭漾看出来了，心头莫名一紧。
她…好像有点失望。
算了。
不想让她扫兴，于是她抬手，握住了胸前一直挂着的相机，补充道：
“没事，我可以帮你们拍照。”
这句话果然奏效。
夏曦月眼底瞬间重新漾起温柔的笑意，阳光落在她柔软的长发上，镀上暖金色。
她抬手拂了拂垂落的发丝，想着运动时头发会碍事，便从手腕取下一根细皮筋。
先轻轻叼在唇间，抬手利落地将长发盘起，再取下皮筋牢牢扎好。
她…很漂亮。
虽然动作随意自然，可是却干净又鲜活，一颦一笑都被定格在光影里。
昭漾透过相机的取景框，看见了这一幕。
扑通——
心跳也莫名漏了一拍。
于是情不自禁地按下快门，将这瞬间记录了下来。
夏曦月走到空地上，招呼孩子们集合。
“孩子们，来上体育课啦！”
小小的身影们迅速聚拢，她蹲下身，语气温柔又平等：
“大家可以自己选，想玩篮球，还是想玩跳绳，都可以哦。”
昭漾站在不远处，静静看着，思绪不自觉地蔓延开来。
似乎在那些固有的刻板印象里。
总有人说女孩子文静，就该玩跳绳，男孩子活泼，就该打篮球，性别仿佛成了划定喜好的枷锁。
可在夏曦月这里，全然不是这样。
她从不用世俗的标准去约束任何一个孩子，而是把最纯粹的选择权，交还给他们本身。
在她眼里，每个孩子都是独立的个体。
无关性别，无关出身，都有权利去选择自己喜欢的事物，自由地奔跑，自由地欢笑。
这份平等与尊重，温柔却有力量。
孩子们欢呼着散开，很快就玩得热火朝天。
有女孩子抱着篮球奔跑，也有男孩子拿着跳绳轻快跳跃。
没有拘束，没有偏见，只剩下纯粹的快乐。
夏曦月穿梭在孩子们中间，一会儿陪着跳绳，脚步轻盈。
一会儿又加入篮球小游戏，弯腰传球，耐心十足。
昭漾握着相机，时不时按下快门，目光却忍不住追随着她。
她很快发现，夏曦月其实并不擅长运动。
不过片刻，她的额角就渗出了薄汗，呼吸也变得急促，轻轻喘着粗气。
可即便如此，她脸上的温柔笑意从未消散。
依旧耐心地陪着每一个孩子，和他们笑作一团，毫无距离感。
昭漾透过取景器，看着阳光下肆意欢笑的孩子们，看着满头薄汗却依旧温柔陪伴的夏曦月。
每一幕都很轻易地打动人心。
没有城市里的尔虞我诈，只有真诚的陪伴，自由的灵魂，和毫无保留的爱意。
这样美好，这样难得。
我第三次觉得，真得是我错了。
这世上真的有人，可以不图名利，不求回报地去无私付出自己的爱与真心。
三年时光，对任何人来说都是很宝贵的。
她却甘愿把这三年交给青山村，交给这儿的孩子们。
因为他们就是她的希望，她的寄托，也是她所一直坚持的信念。
她站在阳光下，却比阳光更加耀眼。
昭漾举着相机，目光长久地落在操场中央那个身影上，心底无声地泛起一阵绵长的思绪。
不过短短几天相处，她对夏曦月的态度，早已翻天覆地。
以前的她，言辞犀利，习惯用审视的眼光去判断一切，从不轻易为谁停留，更不会主动去顾及旁人的情绪。
可现在，她会不由自主地在意她的表情，会因为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失落而心头一紧，会下意识迁就她的节奏，顾及她的心情。
昔日的那份的尖锐，似乎也在她日复一日的温柔里，一点点被磨平、软化。
她不再是只把这次驻点调查只当工作，只是冷冰冰记录，然后完成一份报道。
而是开始学着多看一眼，多体会一分，多感受那些人们藏在细节里的温柔与善意。
原来，她也可以不再那么刻薄，不再那么戒备。
原来，她也会主动去在意一个人的情绪，会因为对方的欢喜而欢喜，因为对方的温柔而心安。
昭漾又轻轻按下快门，将夏曦月弯腰陪孩子笑闹的画面定格。
镜头里的人温柔耀眼。
而镜头外的人，心也开始悄悄偏航。
第14章
傍晚的天色渐渐柔了下来。
远山被落日染成一层淡淡的橘粉，晚风轻轻吹过田间小路，带着草木清浅的香气。
今日的课程尽数结束，孩子们三三两两归家，校园很快归于宁静。
昭漾与夏曦月并肩走在回住处的小路上。
步履轻缓，连时光都不好意思快速地流逝。
走着走着，前方不远处，又望见了王阿婆的身影。
老人正坐在小板凳上静静择菜，远远瞧见二人，眼睛骤然亮起来。
当即放下手中的菜，笑眯眯地起身。
“小月丫头，昭记者！”
阿婆扬声唤着，一边朝她们用力招手，语气热络又亲切：
“孩子们，快过来。”
夏曦月脚步微顿，回身示意身后的昭漾，一同缓步走了过去，眉眼弯成温柔的弧度：
“阿婆。”
王阿婆笑着，不由分说拉着两人往院里引：
“来，孩子们，进来进来。”
院子里飘着淡淡的甜香，炭火余温未散。
阿婆转身进屋，不多时便端出一只竹簸箕。
里面整齐码着刚烤好的红薯，外皮焦褐微裂，露出内里金黄软糯的果肉。
热气袅袅升腾，光是看着，便觉香甜勾人。
“上次说给你们烤红薯，你们忙着做事，没吃成。”
阿婆拿起一块，不由分说往夏曦月手里塞：
“这不，我今天又烤了。”
“来来来，孩子，赶紧带回去尝尝。”
红薯滚烫，一触碰到掌心，暖意便顺着指尖，直直蔓延至四肢百骸。
夏曦月小心接住，眉眼温软：
“阿婆，太麻烦您了，谢谢您。”
“您家里还有什么需要搭把手的吗？我来帮您做。”
“诶呀，不麻烦不麻烦。”
王阿婆连连摆手，轻轻推了推她：
“你上了一整天课，早累坏了，赶紧回去歇着。我这儿样样都好，不用忙活，快回去吧。”
说罢，阿婆又特意挑了一块最大、最软糯的红薯，递到昭漾面前。
老人的目光慈祥温和，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软软的，满是疼惜：
“来，孩子，拿着。”
“你这孩子，是不是不爱说话呀？”
“总是安安静静的，看着让人心疼。”
昭漾垂眸，凝视着掌心沉甸甸、暖烘烘的红薯。
鼻尖萦绕着甜糯绵长的香气，心口像是被一团柔软的云轻轻撞了一下。
毫无杂质的善意，不加索取的温柔，就这样毫无预兆地落在她心上。
这种感觉，很奇妙。
奇妙得让她鼻尖微微发酸。
她缓缓抬眼，望向面前慈祥的老人，声音轻软了许多，一字一句，认真又诚恳：
“没有，谢谢阿婆。”
话音落下，她的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弯起。
那不是应付场面的客套假笑，也不是工作所需的职业微笑，而是无比自然，发自肺腑的笑意。
一旁的夏曦月静静望着她，眼底也慢慢漾开一片温柔的笑意。
真好啊。
那个向来习惯把自己紧紧包裹，对全世界时刻戒备的小刺猬，终于也肯在连绵的温暖里，一点点卸下防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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