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主任闻言愣了一下，随即无奈叹气：
“哎，我们这儿啊现在没有校长。”
“学校里里外外，近几年基本都是夏老师一个人在负责。”
“她真的很不容易。”
昭漾心头猛地一紧，又追问：
“那村委会有没有向上级提出过，批一些教育基金给孩子们换新桌椅？”
村主任摇了摇头，一脸无奈：
“没有，我们最近没报批，因为流程很复杂，之前也报过好几次，都没什么回应。”
那一刻，昭漾明白了。
崭新的桌椅、黑板，根本不是什么上级拨款，全是夏曦月用自己钱补贴出来给了孩子们。
无论她是富家千金，还是普通人家。
愿意主动承担起这一笔开销，为孩子们提供更好的学习条件，都是令人敬佩的。
震惊与酸涩砸在心头，她强压下翻涌的情绪，又简单问了几句，便匆匆告辞，推门走了出去。
门被轻轻推开，午后的阳光一下子洒在肩头。
昭漾一眼就看见了站在槐树下的那个人。
夏曦月没走远，就安安静静地等在原地。
阳光洒在她的眼睫，风拂过她的发梢。
她只是微微垂着眼，不知在想些什么。
依旧是那副温和恬淡的模样，仿佛世间所有的喧嚣与辛苦，都被她轻轻藏了起来。
那一刻，我感觉她好像天鹅。
虽然姿态轻柔，带着与生俱来的温和与优雅，可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她却有着超乎寻常的坚韧。
再普通不过的一幕，却直直撞进昭漾心间。
她之前所有的锐利、偏见、审视，慢慢在崩塌。
眼前这个人，从不说苦，从不抱怨，从不卖惨，一个人扛下了一整所学校，陪伴着一整所学校的孩子们。
昭漾脚步不自觉地放轻，一步步走近。
夏曦月听见动静，缓缓抬眼望来，眼底漾开浅淡柔和的笑意，声音轻软安稳：
“问完了吗？”
简单几个字，却让昭漾心头又是一涩。
她看着眼前这张干净温柔的脸。
再次觉得自己之前那些刻薄的揣测、居高临下的打量，有多刺眼，有多过分。
良久，她才轻轻“嗯”了一声，声音比平日里低哑了几分，少了锋芒：
“问完了，我们回去吧。”
第12章
回程的路也安静的恰到好处。
昭漾走在夏曦月身后，目光总会不受控制地落在她的背影上。
先前在村委会得知的真相，像一根细弦，在她心底反复轻颤，挥之不去。
她从前自诩清醒理智，看人总带几分审视。
可此刻，只觉得自己先前的刻薄与偏见，真是可笑又刺眼。
原来这世上真的有人，温柔到极致，也坚韧到无声。
村委会离家不是很远，好像没走几步路便到了。
夏曦月自然地转过身，眉眼温软，语气熟稔又随意。
毕竟前一天已经邀请过她一起吃饭，此番再说，也没什么突兀了。
“昭记者，到饭点了。”
“我马上做晚饭了，你还是来一起吃？”
“反正就隔壁，方便得很。”
她这次几乎没有犹豫，轻轻点了下头，甚至主动放软了声音：
“好，我帮你打下手。”
夏曦月明显一怔，显然没料到她会主动提出帮忙。
眼底掠过一丝惊讶，随即弯眼温柔地笑了：
“好啊，那麻烦你了。”
进了狭小却整洁的厨房，夏曦月哪里舍得让客人劳累，只轻轻指派了最简单的活：
择菜、摆碗、递东西。
昭漾安静地做着，目光却忍不住落在夏曦月身上。
她在灶台前忙碌，动作利落熟练，淘米、洗菜、切菜、下锅，行云流水。
油烟与饭菜香气缠绕着她身上干净清浅的气息，一点点钻进昭漾的鼻尖。
她忽然觉得，这样的画面，比城市里的那些疏离的繁华，吸引人多了。
不过片刻，三菜一汤便整齐出锅，香气扑鼻。
“昭记者，能麻烦你你帮我端一下菜吗？”
“小心烫。”
夏曦月轻声叮嘱。
昭漾颔首，伸手去端。
可轮到那碗热汤时，夏曦月赶紧自己来了。
瓷碗边缘温度极高，她下意识轻抽了口气。
就是这一个极细微的动作，却让昭漾心头一紧，她赶紧伸手，语气里带着急切：
“诶，小心点，没事吧？”
“还是我来吧。”
她伸手接过抹布，牢牢裹住碗沿，稳稳端起热汤快步走了出去。
夏曦月站在原地，望着她略显匆忙的背影，眼底慢慢漾开一层温柔的笑意。
她看得很清楚，眼前这个人，早已不是初见时满身锋芒、带着偏见的那个人了。
她的态度、眼神、语言，都在无声诉说着转变。
真好啊。
餐桌不大，两人对坐而食。
没有过多言语，气氛却安静又温和。
碗筷轻碰的轻响，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都让这一刻显得格外安稳。
昭漾吃得很慢，目光会不自觉落在夏曦月安静吃饭的侧脸上，却依旧维持着表面的冷静克制。
吃完饭，她刚放下筷子，夏曦月便先抬眼看向她，语气轻柔又认真：
“对了，你的荨麻疹……有没有好些？”
“还需不需要擦药？”
一句普通的关心，却让昭漾耳尖微微发烫。
她不敢直视对方温柔的眼睛，有些不自在地别开视线。
她又回想起上次的场景。
实在不好意思再让夏曦月亲手帮自己上药，那样近距离的触碰，会让她控制不住自己的心跳。
她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局促：
“好多了……”
“但是药能不能借我一下？”
“我回去自己擦就好。”
夏曦月一眼便看穿了她的不好意思。
这是…害羞了吗？
还挺可爱的。^_^
但她没有戳破，只是轻轻点头，语气温柔：
“好，我给你拿。记得按时擦。”
她转身取来药瓶，轻轻递到昭漾手中。
俩人道别。
夏曦月倚在门边，眉眼温和：
“早点休息。”
“明天见。”
昭漾还是微微颔首，然后轻轻“嗯”了一声，转身回了自己屋。
关上门，世界瞬间又安静下来。
她坐在桌前，打开电脑，指尖落在键盘上。
想把今天调研的信息整理成文，可敲了没几个字，思绪便不受控制地飘远。
槐树下踱步等待的身影、厨房里忙碌的身影，还有总是轻声的关心，一遍遍在脑海里回放。
昭漾沉默地打开那只小小的粉色药瓶。
她盯着它，久久没有动作，心底翻涌的情绪被她死死按捺在冷静的外表之下。
她依旧是那个克制内敛的人，不会外露心绪，不会失态慌张。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因为我好像…
已经不想知道那条项链的秘密了。
她缓缓拧开瓶盖，将微凉的药膏轻轻抹在患处，清凉的触感蔓延开来。
可心底的燥热，却久久没有散去。
这趟原本只是公事公办的山区调研。
可现在，似乎已经开始偏离了预设的轨道。
而她明明知道，却也心甘情愿，不想回头。
————
这天是工作日。
山间的晨雾还没散尽，新的一天便安静地开始了。
夏曦月要去村小上课。
昭漾也需继续跟着调研、记录、整理素材，两人的步调自然而然地凑到了一起。
清晨碰面时，彼此只是很自然地道了声早，没有多余的客套，却比往日多了几分熟悉。
两人一起简单吃了早饭，并肩出门，一同往村小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两人心里都藏着同一份期待。
期待孩子们见到焕然一新的教室时，会是怎样的表情。
到了学校，夏曦月站在讲台前，昭漾则安静地站在教室后方，手里握着笔、笔记本，还有脖子上挂着的那台相机。
依旧是那副平淡的模样，可眼底，却藏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柔软。
孩子们陆续到来。
有的背着旧旧的小书包，有的手里只攥着几支笔，还有的什么都没带，就这样蹦蹦跳跳地跑进教室。
可每一个人推门进来的瞬间，脸上都露出了一模一样的神情——
震惊、不敢置信，紧接着是满眼的光亮与惊叹。
“哇———”
“我的天呐。”
小小的嘴巴微微张着，眼睛亮晶晶地扫视着崭新的桌椅、干净的黑板、被细心布置过的角落，一声声压抑不住的“哇”此起彼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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