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好几个小时的长途跋涉,飞机终于飞回国内。这意味着他们终于安全了。


    “请您保持安全带扣好,如需帮助请按头顶上方的呼唤铃。”广播的声音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所有人欢呼着,有的人长舒一口气,悬着的心也落了下来。


    纪珩看着底下的云层和土地,拖着疲惫的身体,好几天没睡好以至于现在眼皮直打架,歪着头不知不觉睡着了。等他睡醒的时候已经到了。所有人都处于一个极度亢奋的状态,都迫不及待地想与家人相见。


    飞机慢慢下降,滑行,停止。


    大家排队下飞机,纪珩没有什么行李,提着一个黑色背包跟随人群沿着廊桥往前走,人群的声音越来越清晰——亲人团聚的笑声,父母呼唤孩子名字的声音,还有记者的采访声。


    出口处密密匝匝地站满了人,有人踮着脚朝里张望,有人举着手机在拍视频,有老人坐着轮椅在人群边缘等。他穿过闸门的时候,一个年轻的女人从他身边跑过去,扑进另一个人的怀里喜极而泣。


    纪珩隔着人潮扫了一眼,并没有看见想见的人,但他没有立刻走,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看着人群慢慢散开,身边接机的人陆续离开,出口处的灯还亮着。


    他摇着头轻笑一声,把背包带往肩上提了提,转身往外走。


    穿过了人群,纪珩才感觉自己恢复了呼吸。他准备叫个出租车,正准备招手,左肩被拍了一下,他下意识回头没看见人,突然听见右边有人笑出了声。


    纪珩又向右边转头。


    沈眠拄着拐杖,红着眼正笑着看着他。


    “欢迎回来。”


    纪珩愣在原地,不敢相信站在他眼前的人竟然是沈眠。他一把死死地抱着沈眠,把头埋进沈眠的颈处,像是要把沈眠融进自己的身体里。


    沈眠就这样被纪珩抱着,耳边甚至能感受到纪珩温热的呼吸。他捶着纪珩的肩膀略带着哭腔说道:“你这次真是要吓死我了。”


    纪珩听见沈眠语气不太对,这才慢慢松开沈眠,两个人注视着彼此,此刻他们的眼里只剩下对方。


    纪珩没有问沈眠是怎么知道他回来了,他看向沈眠的腿,顿了两秒后开口:“腿好点了吗?”


    他看着沈眠眼下的黑眼圈变重了,纪珩觉得沈眠整个人都憔悴了,他很自责,因为过去这一段日子里沈眠替他担心受怕,明明沈眠自身的状况也很糟糕。


    “过两天就可以去把石膏拆了。”沈眠没想到第一句话会问这个,一五一十地交代着,“你不在的时候乔姨把我看得死死的,什么活都不让我干,我已经实现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了。”


    “对了,我看见你床头放的照片了。你快如实交代,你不可能只拍了一张。”


    没等纪珩回答,沈眠继续说:“我告诉你,不允许偷拍我。”


    “沈眠。”纪珩适时打断沈眠。


    “嗯?”


    “想我了可以直说。”


    “……没有。”沈眠偏过头,拄着拐杖往外走。


    纪珩拉着沈眠的手腕,把沈眠拽进自己怀里,两个人胸口紧挨着。


    沈眠能感受到纪珩的心跳声。好快。


    “沈眠。”


    更快了。


    “我差点以为这次我回不来了,没想到我这辈子还能再见到你。”纪珩说完便吻上沈眠,很轻很温柔,带着一丝死后余生的庆幸。


    沈眠喘着气,因为单脚站不稳,他的重心都靠在纪珩身上。纪珩扶着他,两个人的距离分开一些。


    这个时候,沈眠才发觉原来刚刚的心跳声是他自己的。


    “纪珩你这个混蛋。”沈眠突然哭出声,眼泪止不住地流,“你知不知道这些天我怎么过得,你个骗子,畜生。为什么不告诉我……”


    沈眠趴在纪珩怀里,哭得像小孩,嘴里还不停骂着。“我差点……我差点就……”


    纪珩嘴里不停说着对不起。


    “你要是真敢丢下我的话……”沈眠把后半句咽了回去,他的眼泪弄湿了纪珩的胸口的衣领。


    “我要真死了,你不就如愿了,该开心才对啊。”纪珩摸了一把沈眠的头,笑着逗他。


    “呸呸呸。”沈眠立马说道。


    纪珩还是笑着看着他。


    “快点啊,懂不懂避谶啊?”沈眠有些急了。


    “呸呸呸。可以了吧?”纪珩照做了。


    下一秒,沈眠没有丝毫犹豫抢在纪珩说话之前,紧跟了一句:“我想你了。”


    纪珩微微弯着嘴角,扶着沈眠,毫不意外地说:“我知道。”


    万千话语汇成一句话,两个人都知道彼此想表达的意思。


    谢凛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抱歉,我知道我现在来的不是时候,但是咱能不能快点,后面要堵车了,赶紧上车吧。”


    纪珩朝谢凛点了点头,拍了拍谢凛的肩膀。“回去请你吃饭。”


    谢凛抬了抬下巴,语气里带着些许责怪:“你好好的,就当感谢我了。”


    纪珩嗯了一声,他知道这段日子谢凛肯定也不好过。“辛苦你了。”


    “怎么不见你和我说辛苦?”沈眠的话带着酸意,“我可是拄着拐杖从海市赶回来的。”


    纪珩捏了捏沈眠的脸,好声好气地说道:“你也辛苦了,等回去都请你们吃顿好的。”


    沈眠哼了两声,才勉强不计较。


    不一会儿,谢凛的司机把他们送回壹号院。谢凛降下半面窗户叮嘱着他们:“好好休息吧,这几天都累的够呛。等过几天,都来参加我的订婚宴。”


    沈眠从来没见过谢凛笑得那么自在逍遥,不自觉点头。等反应过来谢凛说的是什么时,谢凛的车已经行驶很远只留下一个车屁股了。


    “订婚?”沈眠不解地问道。


    “到时候就知道了。”纪珩牵着沈眠的手,进了门。


    门在身后合拢,外面的声音被隔断了。沈眠站在门廊的光线下,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有松开手。


    纪珩在换鞋的空隙,先是环顾了一圈没看见乔姨的身影,问沈眠:“家里没人?”


    “乔姨知道你回来,安排下人来打扫的和我们错开了。”沈眠换好拖鞋,从玄关的沙发站了起来。


    “你看看你都瘦了。”纪珩从背后抱住了沈眠,双臂紧紧环在沈眠的胸前,“我不在的时候,都不知道好好照顾自己。”


    两个人回到熟悉的环境,情绪都相对放松下来。沈眠扭过脸看向纪珩,撅了撅嘴,所有的委屈都化作一句话:“纪珩。”


    “嗯。”


    纪珩慢慢松开圈着沈眠的手,两个人面对面,对视一眼又都偏开头,一个往左边看,一个低下头。


    因为他们的眼眶都红了。


    他们不是不愿意向对方展露脆弱,而是不想把自己不完美的一面暴露出来。


    “你……”沈眠欲言又止。


    “怎么了?”


    “我……”沈眠有些不好意思,依旧低着头,“我的腿后天就可以去拆石膏了。”


    纪珩点了点头,一本正经地说:“到时候我陪你去。”


    “到时候我就可以自己照顾自己了。”沈眠咬了咬下唇,眼神飘忽不敢看纪珩。


    “你是在赶我吗?”纪珩眼神沉了一下。


    “不是。”沈眠连忙摇头否定道。


    “那你是什么意思?”


    到了现在这个地步,纪珩平安回家,沈眠才管不了那么多了,破罐子破摔地说:“不是你说的吗?”


    纪珩重复着反问:“我?”


    沈眠用他湿漉漉的眼睛看向纪珩,下唇被咬得发白。纪珩被盯得失了神,咽了咽口水,都忘了要说什么了。


    “你之前说,我腿好了你就不再打扰我。”沈眠的声音越来越小。


    纪珩被他气笑了,稍微用力地弹了一下沈眠的额头,听见他嗷了一声才收手。纪珩挑了一下眉,一个坏点子诞生了,故意逗沈眠:“对啊,不是你要求的吗?”


    沈眠急了:“我……那是之前你还没说……”


    “说什么?”纪珩一脸坏笑地看着他。


    看得沈眠耳朵都有些红,难为情地说:“明知故问。”


    纪珩笑出声,一把抱起沈眠进了电梯。


    “我自己能走!”沈眠上次被公主抱的时候是好久之前了,现在的他也不敢乱动。他搂着纪珩的脖子,尽量让纪珩抱得轻松些。


    “我都回来了,你还需要拐杖吗?”纪珩稳稳当当地抱着沈眠,看着电梯数字从1变成2。


    沈眠没说话,一扭头却看见电梯镜子里映出他不自然的脸色,他的脸颊更红了。


    纪珩轻轻地把沈眠放在床上,温柔地说:“我就是你的拐杖。”


    “哦。”沈眠坐在床边,揉了揉眼。


    “眼睛怎么了?”纪珩看他一直在揉眼,“不舒服吗?”


    “好像有东西进去了。”沈眠指了指右眼,闷声说道。


    纪珩蹙眉半跪在床上低头看着沈眠的右眼,因为注意力全在沈眠的右眼上,完全没注意沈眠压不住的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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