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这样?”沈眠在卧室里踱步,一圈又一圈,大脑飞速运转,“他具体去的哪里?”


    夏书禹一直沉默着不开口,直到沈眠没好气地催他,他才勉为其难地开口:“我也不知道。”


    “放屁!”沈眠愤怒的语气里混着失望,“你他妈的,还是不是朋友了?你要是不说的话就滚,我就当没你这个朋友。”


    夏书禹左右为难,思考了接近一分钟,沈眠都准备挂了,他最终叹了一口气妥协道:“纪总现在大概率在诺尔港。”


    空气凝固了,沈眠呼吸不上来。夏书禹一直不说是因为诺尔港是奥瑟兰最大的港口城市,也是奥瑟兰的首都,所以是战争第一时间沦陷的地方。


    而战争已经持续整整两天了,纪珩彻底失联了。沈眠的手垂了下来。手机从指间滑落,砸在地板上,闷响了一声。他瘫坐在地上,靠着床边难以置信这一切。


    过了好几秒,他才低下头。屏幕上通话记录里的两个未接,整整齐齐地叠在一起,像两声喊出去没有回音的“喂”。


    仅仅十秒钟,沈眠就撑着拐杖站了起来,开始翻找证件。他拉开抽屉的时候手在抖,那几页纸在他指间滑了一下,他不得不捏紧才把它们抽出来。


    夏书禹在电话那头听见窸窸窣窣收拾行李的声音差点晕过去,质问道:“你要干什么?那边正在打仗,飞机都停了,你过不去的。”


    “总有办法的。”此刻的沈眠冷静下来,他在说话的间隙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打着石膏的腿,动作停了一下,但很快就继续翻了。他在脑里想了无数种假设,每一个如果都是他不愿意看到的。


    “你才是那个疯子。你去了是有可能会死的,你知道吗?”夏书禹觉得匪夷所思,他需要几秒钟来重新理解这个世界,随后赶忙劝阻道。


    “这不是怕不怕的问题,你去了也没用啊,那边战火纷飞你根本找不到纪珩,他说不定都已经……”夏书禹一开始不想那么直白,但他没料到沈眠竟然敢一个人去。


    沈眠收拾得更快了。


    “你先冷静一下好不好。”夏书禹真是没办法了,他长叹一口气继续劝道,“也有可能纪总一点事情都没有,毕竟大使馆在第一时间就进行救援行动了。”


    “再说了,台风马上就要来海市了,你腿还断连家门都出不去。万一你再出事,到时候纪总回来了看见你这样也会担心的。”


    夏书禹嘴都要说干了,电话那头依旧没有回复,只好先撒谎:“你别急啊,谢总说了他有办法,你现在最应该做的事情就是照顾好自己。”


    是啊,他现在去了除了能拖后腿还能干什么呢?沈眠停下手里的动作。他站在原地懊恼地低头看着自己那条打着石膏的腿,手指还捏着证件,没有放进包里,也没有放回抽屉。


    在夏书禹三寸不烂之舌下,沈眠不再提走的事情,而是怀疑地问道:“谢凛真的有办法?”


    夏书禹半真半假地说:“肯定的啊,你别忘了还有何小姐呢。她家在政界可是有一定话语权的,她舅舅刚好是这次撤侨行动的总指挥。”


    沈眠点点头,眼睛里泛着红,委屈自责,担心受怕,懊恼绝望一时间全部涌了上来。如果不是他缠着纪珩早点回来,纪珩可能不会那么早就去奥瑟兰。如果能晚去两天战争一旦开始,纪珩知道之后就能避开这次祸端了。


    “他去那么远干什么?”沈眠才想到这一点忘记问了。


    “听谢总说是为了抓他妈妈那件案子的真凶。”夏书禹给谢凛汇报这边一切正常,“你真的不能冲动,谢总一开始连我也防着就怕我给你说了,我可是冒着被辞退的风险说的。”


    沈眠沉默几秒开口:“谢了。”


    电话挂断之后,他心不在焉地把证件扔到床头柜上,走到飘窗边。


    窗外的雨已经下了很久,外面的天色暗得不成样子,风裹着雨水往玻璃上扑,整栋楼都在那种摇晃的声音里显得更安静。他偏过头看了一眼窗外,雨幕把所有东西都模糊掉了,只剩下一片灰蒙蒙的白噪声。


    他把手机拿起来,又拨了一次那个号码,话筒里仍然是机械的女声。这一次他没有立刻挂断,一直听到提示音结束,直到通话自动中断,屏幕湿了。


    他放下手机打开和夏书禹的聊天框问道:“诺尔港的撤侨行动,什么时候开始。”


    第46章 你是我永远不变的爱人


    沈眠得到夏书禹的回复后,坐在飘窗前久久没缓过神。雨越下越大,狂风卷着雨水拍打着窗户,像是大自然被人类的狂妄惹怒在嘶吼警告。


    虽然纪珩在这个房间没住几天,但在沈眠眼里处处都是纪珩留下的痕迹,就连身上的睡衣还是纪珩买的。这让沈眠怎么能忘记纪珩?


    他多么希望睡一觉腿就好了。哪怕知道不可能,哪怕石膏还沉沉地扣在腿上,他还是闭着眼睛这么想了一会儿,像是只要想得够用力,明天醒来就能站起来,就能买最近的机票,就能去找他,也不至于现在像个废物一样只能在家等着。


    沈眠趴在床上,恨不得下一秒就到奥瑟兰。“你一定要好好给我活着。”


    手机屏幕还亮着,停留在和夏书禹的聊天记录上。他往上翻了几页,看到自己发出去的那些话,语气越来越急。他把手机翻过去扣在床上,过了几秒又拿起来,点开和纪珩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那句“你是死了吗”,他后悔发这句话了,万一……沈眠猛地摇头把手机放在枕头边上,侧过身,看着窗外的雨,躺了很久,才终于闭上眼睛。


    世界的另一边。


    诺尔港的早晨是从灰烬里开始的。这里曾经是诺尔港最安静的一条街道,树多,车少,傍晚有人推着婴儿车散步。


    纪珩靠在一辆民用越野车的后座上,车停在一条窄巷的阴影里,发动机熄了火,车窗关得很紧,只留了一条缝透气。车外是一段断墙,烧黑的砖块散落一地,空气里有焦糊味,混着尘土和柴油燃烧后的酸味,闷得人喉咙发紧。


    主街那边忽然有动静。


    武装分子大摇大摆地开着几辆漆着暗绿色涂装的装甲车打头,车顶架着枪管,沿着主街缓缓碾过来。后面跟着一行皮卡,车斗里站了人,扶着枪托,头巾被风吹得往后飘,看不清脸。


    街上原本还有零星几个赶路的人,一听到那个声音,像是被同一根线扯了一下:有人躲进店铺门廊的阴影里,背贴着墙壁,一动不动;有人往反方向跑,步子慌乱,手里的塑料袋甩来甩去,里面的东西撒出来几件,却没人敢停下来捡。


    一个老人站在人行道边,看着那几辆车越来越近,忽然像失去了力气一样靠着墙滑坐下去。他身边没有人,地上有一只翻倒的塑料凳,像是走得太急撞翻的。他没有再站起来。


    纪珩从后视镜里看到对面巷道口有一对母女。女人蹲下来把孩子搂在怀里,手掌捂着孩子的后脑勺,把她的脸按进自己的肩窝。孩子的手臂从她腋下伸出来,攥着她的衣角。


    车队没有停。发动机的低吼沿着主街往前移,纪珩的视线追着那几辆车远去,直到它们拐过街角被建筑物的轮廓截断,他才发现自己刚才一直没有呼吸。


    他松了松攥紧的拳头,指节酸胀。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屏幕还是黑的,没有信号。通讯在暴乱的第一天就断了,先是手机信号时有时无,发出去的消息要转很久才能显示“已送达”,后来干脆连这个标识都看不到了。他把它翻过去扣在膝盖上,抬眼重新看向窗外。


    街上的人重新动了起来。那个老人还靠在墙边,刚才那对母女站起来继续往巷子深处走,孩子被抱在怀中。纪珩看着她们消失在巷口的暗处。


    他收回目光,看向车窗外不远处那面被熏黑的墙。墙上贴着一截半脱落的旧海报,沾满了灰,看不清原貌。外面那几辆车只是途经,沿途经过时随手投下一道影子,而那道影子就足够震慑当地居民和威胁当地政府。


    纪珩咬着牙,就差一点。周明远竟然在他的眼皮子下逃走了。


    几天前,纪珩按照查到的地址带人去了周明远的家中,打了周明远一个措手不及。这个在他母亲案子上躲了这么多年的人,终于被他堵在了那间屋子里。纪珩没有和这个杀人凶手纠缠过多,他当时只留了一句话:“想死,没那么容易。我要你生不如死。”


    为了万无一失,纪珩专门雇了几个正规的雇佣兵,24小时严格关押直到他们踏上回国的飞机。只要飞机落地,警察会在第一时间缉拿周明远。


    可是暴乱就在纪珩离开的前一晚爆发了。


    炸弹落在隔壁那栋楼的时候,纪珩正站在酒房房间的窗边。他记得耳边一阵巨响,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玻璃就碎了,他被一道气浪掀翻在地,后脑勺撞上了床沿,接下来好几分钟都是暗的。再醒来的时候,雇佣兵已经在清点装备了。


    他看到空着的那间关押房间的门是开着的。周明远不见了。雇佣兵也没想到会这样,他们承诺一定会抓到那个老鼠。因为他们早在一开始就往周明远身上放了定位芯片,定位显示周明远已经出了市区。现在只需要跟着定位走就能找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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