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眠没抽开。
他也没看纪珩。
电影后面演了什么，他完全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手心出汗了。纪珩的手还搭在他手背上，没松开。
屏幕上的光一闪一闪的，照在纪珩脸上。
沈眠看了他两秒，转回去看屏幕。
他忽然冒出一个荒谬的想法，如果纪珩能牵着他的手就好了。
或者他牵纪珩也可以。
电影还在放。
爆米花都凉了。
沈眠不知道女主会不会跟着男主回家，但他知道，散场之后，他要和纪珩一起回家了。
回家？
沈眠无声地笑了，原来在他心里那个地方已经成为家了吗？
到底是家？还是关他的牢笼？
这种和纪珩在一起的日子还能持续多久，一年？三年？还是五年？总不能是一辈子。
算了，沈眠想着他总有天会走的。等他做好准备，时机成熟了，他就拍拍屁股离开。
主动离开总比被抛下要强多了。
那万一纪珩有天想不开在他走之前就结婚了怎么办？那样的话，会有别的女人住进来，万一再给他赶出去了，那个地方就不是他家了。
或者如果纪珩有天腻了不要他了，乔姨也会跟着走的吧，那他要一个人住在这个公寓里了吗？那样的话他自己一个人应该去哪呢？
沈眠想他应该会去南方，住在海边，每天的生活就是晒晒太阳，吹吹海风，喝喝椰汁，了解一下当地文化，快快乐乐地当一只自由的海鸥。
世界这么大，总有他的容身之处吧。
正当沈眠神游的时候，手心一热。他侧过脸发现纪珩真的牵上了他的手，十指紧扣。
牵手了。
他和纪珩牵手了。
他的愿望成真了。
没想到这次上天听见了他的心声，并且眷顾了他一回。
在电影欢快的背景音乐下，沈眠竟然有点想哭。他从来不敢妄想幸福真的降临在他身上，可手心的温度是真实的，他的感受也存在，这些不是沈眠想象出来的。
全场爆笑。
他看着电影里搞怪的画面，笑着留下了一滴眼泪。
电影里，男主正在向女主求婚，两个人经历了数不清的挫折，终成眷属。
第14章 这就够了
电影散场，纪珩把手抽回去，站起来看着还坐在位置上久久缓不过来的沈眠。
“你怎么了？”纪珩语气里夹着一丝震惊，“看哭了？”
沈眠站起来，腿有点软，背过身时迅速揉了一下脸，有种被抓包的尴尬。他跟在纪珩后面往出口走，人群挤挤挨挨的，两个人之间隔了半步。他看着纪珩的后脑勺，想起刚才那双手，骨节分明，扣着他的时候很紧。
他低下头，把手插进口袋里。
手心还是热的。
到了停车场，纪珩没上车，靠在车门边点了根烟。沈眠站在旁边，不知道该看哪。他盯着自己的鞋尖，发现鞋带松了，蹲下来系，系了很久。
“电影很感人？”纪珩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询问的话敲打着沈眠的心。
“没有。”沈眠没抬头。
“我看见你揉眼睛了。”
“那是……迷眼睛了。”
沈眠蹲在地上，听见打火机的声音，空气里弥漫着烟味。纪珩正好笑地看着他站起来，没有拆穿。
“走了。”过了一会儿，纪珩把烟掐了，拉开车门。
沈眠坐进副驾驶，安全带扣了好几下才扣上。纪珩发动车，开出停车场。车窗开着，风灌进来，沈眠脑子里全是刚才在电影院他们牵手的画面。
他偷偷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看了一眼。手心有点红，不知道是攥太紧了还是别的。他赶紧又揣回去。
“你刚才在想什么？”纪珩忽然问。
“什么？”
“我说在电影院。你看屏幕了？”
沈眠愣了一下。他回想刚才那两个小时，脑子里的画面全是黑的。屏幕上演了什么，他真的不记得。
“……看了。”
“演的什么？”
沈眠张了张嘴，又眨了几下眼，想说的话噎在嗓子眼。
车停在地下停车场，纪珩熄了火，没下车。
“沈眠。”
“嗯。”
“你今天很奇怪。”
沈眠没说话。他知道纪珩在等他解释，但他不知道怎么解释。难道要说，因为你牵了我的手，所以我脑子里一片空白？他说不出口，好丢人。
“我哪儿奇怪了？”他烦躁地推开车门，下车。
纪珩跟在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门。乔姨已经回去了，客厅的灯没开，只有走廊那盏夜灯亮着。沈眠换鞋的时候，纪珩站在他身后。
“你从电影院出来就不对劲。”
沈眠低下头坐在玄关换鞋，倔强地说：“没有。”
“你干什么坏事了？”
“我没有。”沈眠提高声量否定道。
他站起来转过身，发现纪珩就站在他面前，很近。他往后退了一步，背抵着墙。
纪珩看着他，没动。走廊的灯光照在他脸上，一半亮一半暗。
“沈眠。”
“干什么？”
“你是不是……”
他没说完。沈眠等着，在对视的几秒里他心跳得很快，生怕纪珩下一句就戳破自己可怜的自尊心。可纪珩没有再逼问，只是往后退了一步，转身往楼上走，留下一句：“早点睡。”
沈眠听着他的脚步声上楼，门关上了。他站在原地，咽了咽口水，平复着内心陌生的情绪。
他想起医生说过的话，如果感觉不舒服就交叉双手放在肩头拍一拍，抱抱自己。他照做了，长舒一口气，确实好受多了。
熄了灯，他翻了个身和纪珩面对面，纪珩的呼吸很匀，不知道睡着没有，他轻声喊着。
“纪珩。”
“嗯。”
“你刚才想说什么？”
纪珩没有睁眼，打了个哈欠。沈眠等了好一会儿才得到回应。
“没什么。”
沈眠往前挪了一点，很近，他把手伸过去，碰了一下纪珩的手指。纪珩一下就抓住了没松开。
“纪珩。”沈眠又喊了一声。
这回纪珩睁开眼睛，不过屋里太黑了沈眠不知道。他没听见纪珩的回应，还以为纪珩已经睡着了。他叹了一口气，用气声自言自语：“我都快看不懂我自己了。”
他到底想要什么呢？是爱还是自由？他都快忘了自己一开始只是想让纪珩痛苦，公平的和他一样痛苦。
纪珩的手，一直没松开。他也没动。
黑暗中，只有两个人的呼吸，一深一浅，慢慢地平静下来。
第二天是周六。沈眠醒过来的时候，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已经很亮了。他翻了个身，旁边的位置是空的，估计早就走了。
他都忘了自己是第几次没有提前下楼倒咖啡了，好像一切都变了。他平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想起昨天晚上发生的事。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心已经凉了。
下楼的时候，竟然看见纪珩坐在餐桌前看手机，面前摆着咖啡，看见他下来，抬头看了一眼。
“醒了？”
“嗯。”
沈眠在他对面坐下，乔姨把早餐端上来。他不看纪珩，低头吃东西。
“下午去林医生那儿。”纪珩放下手机。
沈眠嚼东西明显慢下来，他差点忘了每周一次，已经去了快两个月。从最开始的抗拒，到后来的习惯，再到现在的……他说不上来。林医生不怎么逼他说话，有时候两个人就那么坐着，坐一个小时，他反而觉得舒服。
“今天几点？不是一直是周日吗？”沈眠咬着油条问。
“我改成今天下午三点了。”纪珩抿了抿嘴，“看你那黑眼圈，昨晚又没睡着吧。”
沈眠心虚地点点头，继续吃东西。他心里庆幸：原来纪珩以为自己犯病了啊。
实则不是因为身体原因才睡不着……
他想起上回去的时候，林医生问他“最近有没有什么开心的事”。他想了很久，说“没有”，其实那周纪珩带他去了书店，还和林昭一起吃了饭，但到了最后他也没说出来。
那个时候他感觉没必要说。或许现在他可以尝试着说一两句呢？毕竟这种情绪他也是第一次碰到。
下午两点半，纪珩开车，沈眠坐副驾驶。天气回暖，有点热。沈眠把外套脱了，放在腿上。纪珩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看什么？”沈眠敏锐地感受到旁边的人在看他。
“看窗外的阳光。”
沈眠才不信这么拙劣的话，盯着他看了两秒。纪珩不看他，目视前方无声地笑了笑。沈眠转回去看窗外，不自觉跟着笑了，心里有块地方被击中了。
他想起昨天晚上，纪珩蹭他手背的那一下，很轻，像是在回应。他不知道那是无意的还是故意的，想了一晚上也没想明白，他脑子里总是很多想法，像是有两个军队的小人在打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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