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珩看了他一眼。沈眠没抬头,但感觉到了那道目光。


    “随你。”纪珩站了起来,拿了外套往外走,“晚上有饭局,你自己吃。”


    门关上了。


    沈眠坐在原位,没动。


    他盯着对面那个空了的座位,看了一会儿,即使家里有保姆,他还是把杯子洗了,放回原位。


    ——


    下午,沈眠去了趟图书馆。


    他知道自己的一切行程都会被司机汇报给纪珩,但是他还是装作不知道,让司机送他。


    图书馆人不多,他找了个角落坐下,翻开书,看了几页,看不进去。他拿出手机,翻出那封邮件,是上周投的简历,有一家公司回了,问他什么时候方便面试。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发呆,好像又要下雨的样子。


    春日的天气变化太快,总以为天晴了,实际上是在为下一个雨季做准备。沈眠苦笑着,怎么和他一样。


    沈眠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雨刚下起来。


    他站在玄关,听着雨打在窗户上的声音。客厅很静,没人。


    他换了鞋,上楼,推开卧室门。


    房间里光线很暗。他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树叶被雨水冲刷,又看向床头柜,拿出刀放进行李箱。


    他想起第一次踏进这栋房子的时候。他竟然天真的以为,终于可以安稳下来了。


    现在他想:是时候该走了,这根本不是他的家。


    ——


    半夜纪珩回来的时候,雨还没停。


    沈眠在客厅看电视,看得都快睡着了。


    时针不知道走了多久,终于门响了一下,纪珩走进来。身上有酒味,不重,但能闻到。他看见沈眠窝在沙发上睡着了,愣了一下。


    “怎么不开灯?”


    沈眠没动。纪珩走过去,把灯打开。光线突然亮起来,沈眠眯了一下眼睛。


    “吃了吗?”


    “吃了。”


    纪珩在他旁边坐下,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雨声很大,盖住了很多声音。


    过了很久,纪珩开口了:“今天去哪儿了?”


    “图书馆。”


    “一个人?”


    “嗯。”


    纪珩没再问,他站起来,往楼上走,走到楼梯口,停了一下,没回头。


    “上来睡觉。”


    沈眠没回答,但是关了电视,懒懒散散地跟在后面。


    ——


    浴室门关着,里面传来水声。沈眠穿着睡衣趴在床上,随意刷着实习招聘的网站。


    水声停了。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纪珩走出来,头发湿着,水珠顺着发尾往下滴。浴巾松垮垮地系在腰间,上半身赤裸着,肩胛骨的线条从背后一直延伸到腰侧,还有水痕沿着脊沟往下滑。


    沈眠瞥了一眼,移开眼睛,躺下,背对着他。


    灯关了。


    黑暗里,雨声变得很近,打在窗户上,一下一下的。


    身后的人呼吸很轻。


    过了很久,一只手伸过来,搭在他腰上说:“下次这么晚就别等我了。”


    “谁等你了?自恋狂。”沈眠把他的胳膊推走,翻了个白眼。


    “不是等我?那你的意思是你一不小心看动物世界看到凌晨两点?”纪珩支起上身,嘴角上扬,盯着沈眠。


    “你烦死了,你管我看多久,我就爱看动物世界。”沈眠转身抬脚就要踹身边这个多嘴的。


    纪珩一把按着他的腿,把人搂进怀里。


    “下次晚上一个人在家也要吃饭,让乔姨过来给你做,听见没?”


    沈眠眨了眨眼,有些心虚,明明都和乔姨说好了,他是怎么知道的?


    纪珩见他又不说话,朝他屁股上扇了一下:“说话。”


    “知道了。”沈眠脸颊有点红,不耐烦地转身。他都多久没这样被人打屁股了。上次还是刚上高中,因为自己压力大,学着抽烟被纪珩发现了,那个晚上被打的现在都感觉屁股疼。


    沈眠越想越感觉丢人,恼羞成怒地朝纪珩身上打了一拳,“谁等你啊?你以为你是谁?真<a href=Tags_Nan/GaoXiao.html target=_blank >搞笑</a>。”


    纪珩皱着眉,一脸无奈,他太了解沈眠了,平时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一说话就是口是心非,夹枪带棒的,但其实沈眠刚开始那两年是很黏人的,就是不知道从哪天开始,沈眠不再喊纪珩“哥哥”了。


    “算了,你就喜欢看动物世界行了吧。”纪珩叹了口气,重新把人搂在怀里,“越大越不听话,你小时候多乖啊。”


    沈眠一听这话,心里咯噔一下,他小时候确实很喜欢纪珩,因为纪珩那个时候虽然对他严了点,但对他真的挺好的。


    他曾天真地以为他们会是一辈子的家人。


    直到他18岁生日前一天,他想去让纪珩陪他出国旅游,作为他的成年礼物。当他准备敲门的时候,门没关严,听见纪珩在书房里打电话提到了他的名字。


    “那孩子?”纪珩的声音,懒懒的,靠在椅背上。落地灯的光照在他的脸上,鼻梁很高,眼窝很深,他的话有些听不清,但嘴角那点玩味的笑看得沈眠心里有些难受。


    “养着玩而已。挺乖的,当只猫。”


    听不清电话那头说了什么,但纪珩嘴角上扬。


    “嗯,是挺像的。不然我养他干嘛。”


    沈眠站在门外,没动,三秒,五秒。他转身,脚步很轻,和来的时候一样,没有人发现。


    自那天起,他不再亲近纪珩,开始有意无意疏远纪珩,不说话,不看他,不主动找他。能躲就躲,躲不了就低着头。


    到后来的处处和纪珩对着干,越不让干什么他就越要干。


    纪珩一开始问过几次,后来不问了。沈眠感觉自己可笑又可悲,他的反抗在纪珩眼里只是小孩发脾气,叛逆期到了,小打小闹,无伤大雅。


    他那时才懂,原来在纪珩眼里,他不是弟弟,不是家人,什么都不是。


    自以为是,自作多情。


    如果时间可以重来,沈眠绝对不会去敲那个门,他宁愿被骗一辈子。


    可怜的沈眠就这样单方面冷战了两年多,直到半年前纪珩有天晚上喝多了回到纪家拿文件,碰巧沈眠放假回家,一次意外,弟弟变成了枕边人。


    沈眠恨纪珩对自己的所作所为,凭什么纪珩能分得清床上和床下,睡完就能轻飘飘来一句:“我们就当没发生过。”


    沈眠痛恨自己的不长记性,因为此刻他回想起那晚,心口依旧有点堵。


    一意孤行,一厢情愿。


    沈眠下床喝了药,回到床上紧紧抱着纪珩。


    第3章 你什么都不知道


    沈眠一睁眼,感觉头很疼,昨晚吃了药,睡得沉,但醒来还是累。那种累不在身上,像是嵌进骨头里,说不清在哪儿,就是整个人都提不起劲。


    窗帘没拉开,房间里暗暗的。他躺着,盯着天花板,不想动。


    昨晚又做噩梦了,梦里有什么他不记得,只知道醒过来的时候,心跳很快,后背出了好多汗。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他躺了很久,直到手机响了一下。


    他没看。


    又过了一会儿,楼下传来声音。乔姨在说话,另一个声音显然是纪珩的。


    沈眠闭上眼睛,心想他今天怎么在家。


    他听见楼梯有脚步声,越来越近,门被推开了。


    “还不起?”


    沈眠没动,一只手伸过来,探了探他的额头。


    “不舒服?”


    沈眠睁开眼睛,看着那张脸摇头:“没有。”


    纪珩盯着他看了两秒。


    “起来吃饭。”


    他说完站起来,门又关上了。


    ——


    餐桌前,纪珩已经在吃了。沈眠在自己位置坐下,乔姨把午饭端上来,沈眠说了句谢谢,低头吃东西。


    “这周的医生,去看了吗?”纪珩忽然开口。


    沈眠愣了一下。


    心理医生。纪珩给他找的,半年了,每周一次。一开始是纪珩陪他去了几次,后面就是他自己去的,再后来纪珩偶尔会问一句,问了就问了,沈眠答了,这事就过去了。


    “去了。”


    “嗯。”


    沈眠低头吃东西。


    过了一会儿,纪珩又开口了:“医生怎么说?”


    沈眠没抬头,他心里没有任何波澜,又是这样看似关心的冷漠,纪珩只会问两句话,一是去了吗,二是医生怎么说。


    “没怎么说。”


    “什么叫没怎么说?”


    沈眠放下筷子,看着他,有些烦躁:“你想听什么?”


    “这周我陪你去。”纪珩在看手机,好像是在回复谁的消息。


    沈眠扭过头,小声说了句:“不用,我可以自己去。”


    纪珩没抬头,还在打着字。


    “我不是在问你。”


    沈眠没说话,他埋下头扒拉着米饭,思索了好久才开口:“其实我最近好多了,你这么忙真的不用陪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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